祝青瑤的本意:蕪靈華性格高傲,絕不會允許有人打著他的名號沽名釣譽。
如今看蕪靈華果然上鉤,心情也很好,用過飯後,樂嗬嗬便迴去寢殿了。
她和255分享了這個好訊息。
255表示幹得漂亮。
它看那個嶽千山也是不順眼。
和祝青瑤剛見麵的時候裝的和君子似的,後來幹的事……
看起來不錯,實際上壞得很!
當初,自千山郡與嶽千山分別一段時日後,華霄在某次指點劍招的間隙,狀似無意地問起:“你正接觸的那些男子,近來可有順眼的?”
祝青瑤認真想了想:“見得多了,能坐下聊上幾句的本就不多,性情不犯衝的更是鳳毛麟角。那位嶽家少主還可以。”
華霄挑了挑眉,毫不意外:“行,既如此,為師便幫你把其他人都先拒了,你且專心與他處處看。免得讓人覺得我們吊著人家。”
她又補充道:“別擔心,緣分一事不可急躁,旦夕禍福,誰知道你神魂有缺這件事,會不會是你的機緣?”
祝青瑤心裏一暖,“師父,你放心。”
她故意撒嬌:“師父不愧是師父,安慰人都能安慰到心坎裏,太厲害了。江徐一那家夥前兩天也來找我談心,結果給我談出一肚子火。”
簡直像往人腦子裏扔二踢腳,炸得她火冒三丈。
華霄挑眉,“你師弟怎麽安慰你的?”
祝青瑤娓娓道來——
這距離她去找抱樸子診斷已經過去三百年了,卻依舊沒有遇到自己的有緣人。
作為為數不多的知情人,江徐一知道找不到道侶的後果,心裏擔憂。
他欠揍又嘴賤的性格擺在那,哪怕是關心也別有風味,見到她就直嚷嚷:
“師姐,你趕緊找啊,你看看,就連咱們小師妹都有人送花了,你這那麽多年也沒有人獻殷勤。餓死了知道吃飯了、孩子滿地跑了知道奶了,哎,要是你早作打算……”
其實對祝青瑤示好、存了心思的各路才俊,真要排隊,能從劍宗的淩天峰頂繞到山門外。
但是要真說給祝青瑤選道侶,江徐一的眼光可比祝青瑤高多了。
這個家底不厚,那個修為太低。
嗯?你說那誰誰,平時穿衣打扮那麽花哨,一看就不靠譜,花孔雀!
總而言之:統統配不上!
我師姐天上地下獨一無二,你們這些凡夫俗子也敢肖想?
哪怕江徐一嘴上不認,但是心裏卻實打實認為:我就是我師姐最忠實的仆人,要想和她成道侶,總要過我這關吧?!
祝青瑤自然知道他的好心。
有一次,江徐一神秘兮兮湊過來,異常嚴肅認真道:“師姐,關於你找道侶一直不成這個事兒,我有機密要報!”
他示意祝青瑤附耳過來,“咱們劍宗有一個怪談,據說,但凡心裏偷偷愛慕你的人,都會莫名其妙開始走黴運,不是煉丹炸爐,就是禦劍撞山,嚴重點的可能走路都會平地摔個狗吃屎!邪門得很!”
他很擔心:“你是不是命犯紅鸞,有劫煞啊,要不要找佛修做做法事?”
祝青瑤:“……”
聽聽,聽聽,簡直是瞎操心,而且多晦氣。
那一刻,祝青瑤青筋直跳,照著她師弟的後腦勺給了他一個**兜。
“哎喲!”江徐一被打得一個趔趄。
他看祝青瑤還要打他,反應奇快,嗖嗖嗖跑路了:
“我一片好心,你還這樣打我!你趕緊給我找個姐夫啊師姐!”
…
華霄聽完後哈哈大笑,說:“你們師姐弟間感情倒是極好。”
江徐一玲瓏心思,偏偏每次遇到祝青瑤這個師姐,就會變成小孩性子,忍不住耍耍賤。
祝青瑤也忍不住笑了,“誰和他感情好,這小子欠揍。”
華霄略一沉吟,“好了,不說他了。”
“前幾日嶽家家主傳訊與我,說他家近日頗有些不太平,想請一位修為紮實的客卿去坐鎮些時日,以防外患。我看,你去正合適。”
祝青瑤點頭應下。
這本是修真界常見的往來,劍宗弟子外出曆練、兼任各勢力客卿也是常事,既能磨礪劍鋒,也可為宗門積累人脈與資源。
但是怎麽會那麽正正好,嶽家少主剛與祝青瑤接觸,對方就找上門來求賢若渴。
分明是在暗中推動二人關係。
既然對方已經遞了台階,去看看也好。
旁聽的255做思考狀:“看起來還挺順利的。好閨閨,你不會真的要找嶽千山當道侶了吧?”
它心裏是有些擔心的,不想讓祝青瑤火急火燎地把那麽大的一件事定下。
如今神魂有缺雖然緊迫,但畢竟祝青瑤修為紮實,又有各類天材地寶供著,堅持個兩千年是沒有問題的。
千萬不能自亂陣腳。
祝青瑤:“放心吧,我沒那麽著急,雖然小命要緊,但是也不能不管不顧地跳火坑啊,我就是對嶽千山印象還算不錯,試一試罷了。”
255這才放心。
它想:要是現在任務已經開始了,它完全可以利用許可權幫祝青瑤查一查這人五千年後在幹嘛,還有個參照標準。
現在可好,任務是沒開始的,能量是不夠的,許可權也是用不了的。
好一個255巧使連環計,送自家宿主上斷頭台。
255都覺得自己太邪惡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255默默想。
看到祝青瑤心態還不錯,它這種負罪感也減輕了一些。
祝青瑤說:“放心吧,我真沒事。”
她道:“不管怎麽樣,嶽千山看著還可以。我要是能在任務前找到一個人品可靠的道侶,也算是解決了一件大事。”
她興衝衝說:“我覺得他還挺帥的,你覺得呢?”
255早就看出來嶽千山和靈華仙尊那點相似。
靈華仙尊是它好閨閨那麽些年唯一一個心動男嘉賓,況且仙尊之名響徹南雲,它對他印象不深刻都不行。
255犀利說:“我看你就是喜歡靈華仙尊長相這一掛。”
祝青瑤:“呃……”
她碎碎念:“其實我覺得靈華仙尊更帥,但是我也高攀不起,這種級別的帥哥就供在那得了,我也想像不出來他脫光衣服是個什麽樣子。”
有些人,距離太遙遠,和神像似的,若要再展現出一些人的特質,比如說**、吃喝拉撒,就會讓人覺得割裂。
她心態好得很,直接把人當成一個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雕塑。
255:“……”
255思索了一下,說:“可是我在外麵也是有名的高冷係統耶,我還是我們那一屆綜合排名第一呢。大家都叫我高冷學神。”
祝青瑤:“如果你是為了吹噓自己,後麵的話大可不必再說。”
255:“……夠了,我的意思是說,你怎麽知道靈華仙尊就像表麵看起來的那麽高貴?”
它叭叭叭道:“難道他不是光溜溜出生的嗎,難道他不是吃奶長大的嗎?”
祝青瑤:“……”
嘿,這小係統。
255:“那麽多年了,你要是就真的隻對他心動過。”
它咬咬牙,心想任務什麽的還沒開始呢,再怎麽著,也是眼前事更著急,這是關乎祝青瑤一輩子幸福的大事。
而且這裏的一輩子可不隻是一百年!
有那麽那麽那麽長。
所以,255開口道:“你要是真的隻對他有意,我去幫你想想辦法,大不了就廣撒網,去穿書局資料庫裏翻翻,看能不能找點攻略和人物資訊!”
作為一個大千世界,南雲大陸存在何止幾十萬年,在這片大陸上展開的故事如此多……
它和祝青瑤所做的任務,龍傲天的故事,想必隻是其中一個。
蕪靈華那麽一個大人物,或許會在其他有關的故事裏出現。
當然,這隻是255的猜測。
祝青瑤:“你們穿書局的資料庫那麽大,上迴你去找咱們這個世界的原著都沒找到。你這次去找不得累死你?”
大海撈針,撈到什麽時候?
255蔫蔫地歎了口氣。
祝青瑤看它那麽低落,頗為不忍心,安慰道:“他未必是良配。”
“南雲大陸傳得沸沸揚揚,說他要麽天生無情道心,要麽剜過情絲!說不定和人早就愛恨糾纏過,這種老輩子的戀情最炸裂了,我還是和年輕人處物件更好。”
255樂了,這還真是別出心裁。
它腦筋一轉,說:“你要是真和嶽千山成了倒也不錯,老牛吃嫩草了,人家小你幾百歲呢,嘻嘻。”
祝青瑤無語。
她就不該安慰它。
一人一係統略做收拾行囊,便禦劍去了千山郡。
再來此地,眼見千山風光,祝青瑤已經不覺得陌生,亦很輕鬆地便尋到了嶽家。
嶽家所居之處為千山郡的萬壑城。
嶽家家主與其夫人親自設宴,席麵珍饈羅列,禮數周全備至。
然而一落座,交談起來,卻讓祝青瑤感到不快了。
嶽家主:“祝仙子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劍道天賦實在令人驚歎。”
他撫須,話鋒一轉,“隻是聽聞劍修同道大多不慕外物,一心隻求劍道極致。”
“仙子想必也是如此,平日多半獨來獨往,潛心修煉。於俗務產業、資源經營上,怕是未曾費心思吧?”
祝青瑤微不可察地皺眉:什麽意思?未曾經營俗務……說她窮?
她此念剛剛流轉,旁邊的嶽夫人便一唱一和,含笑介麵:“仙子孤身在外,雖有宗門倚靠,但個人用度、修行資源,總需自己籌措。”
她擺出好長輩的麵孔:“我嶽家雖不敢稱豪富,但在千山郡乃至南雲大陸,也薄有產業,略具資財。”
“仙子此次肯屈尊為我嶽家客卿,實乃我嶽家之幸。小小心意,權作仙子平日用度花費,請萬萬不要推辭。”
說罷,便有管事恭敬奉上一個儲物錦囊。
255涼涼道:“打個賭,這肯定是打發叫花子,覺得咱們不如他們世家出身,肯定窮得要命。這裏麵不超過五萬上品靈石。”
祝青瑤:“我讚同。”
嶽家主語氣透著驕矜,彷彿隻是隨手打賞:“這裏麵是三萬上品靈石,仙子初來乍到,且先拿著。在我嶽家期間,修行基本所需,我們一應負責,家族庫藏也可酌情向仙子開放。”
說完,期待地看著祝青瑤,似乎在等她大驚失色,被這豪奢的出手震懾。
言談間,屬於世家的優越感,如細針般紮了進來,而且還是綿裏藏針,還教人挑不出錯。
祝青瑤:“……”
255嗤笑:“他們這些話把你放在哪,把你師父放在哪裏?咋滴,華霄養徒弟,三萬靈石都不給,存錢賺靈石都不教?還是說你是個大傻子?”
這不是明晃晃的看輕和挑撥離間嗎?
祝青瑤一時竟有些語塞。
不是無措,是被對方這渾然天成的、用施恩姿態進行資源打壓的做派給弄得又好氣又好笑。
她,祝青瑤,劍宗首徒,華霄劍尊親傳,缺這三萬上品靈石嗎?
在外人眼裏,她師父就那麽虧待她?
他們劍宗就那麽窮酸?
別說你嶽家,哪怕你嶽家依附的玉家,亦不敢對華霄的徒弟那麽不客氣吧!
想想之前,抱樸子為她穩固神魂,亦需要一件法寶,六十四卦陣盤,是嶽家出借給她。
她到底還是忍住了這口氣。
祝青瑤:“晚輩在此謝過了。”
她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拿來吧你!你姑奶奶我笑納了!
之前以為對方幫忙是人品不錯,現在看卻是有所圖謀,想著以小謀大啊。
再看看麵色如常,不覺得父母言辭有什麽問題的嶽千山,祝青瑤心裏涼了——
咋滴,哥們,你也那麽想的啊!
…
劍宗到底有多有錢,或許外界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劍宗雖為後起之秀,但戰力頂尖,得天道眷顧,那麽多年,產業早已遍佈南雲大陸。
但是因為華霄性格,一直以來都非常低調,主打一個悶聲發大財。
假若用心想想,也不至於那麽看輕他們。除非是被豬油蒙了心,太有優越感。
祝青瑤知道,在許多修士,尤其是那些注重血脈傳承與交際的世家眼中,劍修其實是奇怪的。
一人一劍,天地為廬,就那麽孤身一人闖蕩。
彷彿有什麽孤僻症似的。
這純屬刻板印象,她、華霄以及劍宗許多同門,都是極重情誼的。
他們劍修因為修行法門,更加註重提升個人實力,性情也多孤直,隻問手中劍,不理身外名,更懶得去理會那些繁複的人情世故與眼色。
在旁人看來,祝青瑤更是如此,孤僻怪異的劍修一枚。
要麽兩眼放空,抱著劍一言不發。
——實則是在和識海裏的255激情辯論。
要麽言辭怪異,讓人摸不著頭腦。
——隻是因為上輩子記憶,太多現代詞匯忘不掉,習慣而已。
落在嶽家這等以察言觀色衡量價值的世家眼中,便順理成章地得出了結論:
此女修為雖高,劍氣也凜冽,但不通俗務,應是個好拿捏的。
實力強,很好騙。
太適合供在家裏當打手了。
一不小心,就把盤算和優越感,全部暴露無遺。
父母尚且如此,兒子又能是什麽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