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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旭陽拿著糖畫,突然想起來還有秦遊。他摸了摸小口袋,有點為難。
“怎麼了?”
秦遊納悶,剛剛不是還挺開心的嗎?
楚旭陽仰頭看他:“我的錢隻夠買一個……”
秦遊愣了:“一個不夠吃?”
他邊說邊走到攤位旁,準備再買兩支,反正在這裡也不是真的吃,不用擔心小孩吃壞牙齒。
“不是啦!”楚旭陽無語地拉住他,“一個夠吃了!”
哎呀,秦遊實在太笨了!
小孩噘著嘴擋在他前麵,哢嚓一下,掰下了糖畫兔子的腦袋,然後把剩下的部分遞給秦遊。
“這一半給你吃。”
反正以前他都是這麼和花花分著吃的。
秦遊被狠狠地感動了,竟然有人願意主動把吃的分給他!他在部隊這麼多年,手下的兔崽子各個倒反天罡,不搶他的就不錯了!
他拿過糖畫,單手抱起小孩:“今天我就跟著陽哥吃糖,回頭請你吃肉。”
楚旭陽驚嚇地抓住了他的後領,等坐穩後,他發現自己擁有了比秦遊還高的視野,周圍不再是人腿森林,連空氣都清新許多。
周圍很多孩子朝他投來羨慕的目光,也讓他隱隱高興。他哢嚓哢嚓把兔頭嚼碎,含著甜滋滋的糖衝秦遊笑。
秦遊感覺到自家胖子正傷心欲絕地埋在草窩裡哭,至於哭什麼……大概是覺得楚旭陽太孝了吧哈哈。
兩人開始漫無目的地在園子裡亂晃。
秦遊當然進過彆人的腦域。在部隊,從小一級到大一級的單位,都會分配至少一名嚮導,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候判斷隊伍裡哨兵的狀態,進行精神疏導。
他隻學過一些基本的疏導手段,對腦域的學習並不深入。因為他最主要的身份仍然是戰士,而不是精神疏導師。
秦遊對窺探彆人的靈魂冇有太大興趣。
“這個人是怎麼想象出來遊樂園的呢?”楚旭陽在經過謹慎的觀察後發問,“他是專門建造遊樂園的人嗎?”
秦遊舔了一口糖:“應該不是吧。”
“不是專門建造的人,他怎麼這麼清楚?”
楚旭陽不能理解,就像他想要畫宇宙,也會去找視訊來看,或者去問老師。花花不想去查資料,畫出來的根本不是宇宙。
不瞭解的人,要怎麼想象出能正常工作的摩天輪呢?
秦遊意外地看他,小鬼比他見過的孩子都要聰明,還挺善於思考的。
“那我問你,你做過夢嗎?”
楚旭陽點點頭。
“我們有時候會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可是夢裡的一切就像原本都存在,並不靠我們想象,你能理解嗎?”
秦遊抱著他站在一座旋轉木馬前,很多孩子坐在彩色的木馬,隨著旋轉發出快活的大笑,守護在旁邊的年輕軍人都露出輕鬆的表情。
“就像你現在看到的旋轉木馬,你白天坐過,晚上夢到它的時候,會需要仔細去想象它的每一個部分長什麼樣子?”
楚旭陽聽完,若有所思地看著那些小孩。
他確實做過自己當船長的夢,在短暫的夢裡,他坐在船長的駕駛艙前,麵前是龐大複雜的操作麵板。這部分內容可能借鑒了《貓貓星球大戰》,他還記得自己進行了眼花繚亂的操作,打敗了異形蟲大軍。
現在想想,他幾乎是一進入夢鄉,就坐在了駕駛艙前,艙內的樣子根本冇經過他的設計——這是肯定的,因為他特彆討厭黑色!
“所以精神領域不用想象就會有?”
秦遊咬下一塊糖,含糊道:“怎麼說呢?我們的精神領域很誠實,假如你現在非常傷心,你的精神世界不可能變成藍天白雲大晴天,它一定會受到影響。雖然如此,並不意味著它不能被創作。有的人,他的領域裡充滿各種讓他感興趣的東西,有的人卻會仔細設計自己的世界。”
“就像每個人的臥室,有的亂七八糟,有的佈置精巧。”
他隻能靠對自己的實際認知解釋,又擔心會誤導小孩。
“你要是感興趣,可以等以後上學再去學習。精神領域太複雜了,每個人都是特彆的,就像你說的,如果是一個真正的建築師,可能我們現在能看到更精美更先進的遊樂園。”
楚旭陽確實很感興趣,但是他不敢去想自己的精神領域。
“你的腦域是什麼樣子?”他捱到秦遊耳邊小聲問。
小孩子的體溫很高,小小軟軟的,說話的時候聲音也細細弱弱的,讓秦遊忍不住發笑。但是這個崽和他家胖子一樣經不起逗,一逗就要炸毛。
他平淡道:“你不是應該問我的精神體是啥樣嗎?”
楚旭陽當然想知道咯,但他不好意思問。
秦遊等了一會兒,轉頭看,發現小孩一副想知道又憋著的表情,無奈地歎口氣。
“回去介紹你認識吧,這裡也叫不出來。”
“是兔子嗎?”
楚旭陽終於忍不住了,“我喜歡侏儒兔!”
可彆說了祖宗!秦遊想要仰天長歎,他家長毛兔已經化為了狂暴兔,在他腦域裡颳風下雨電閃雷鳴誓要起兵捉拿不孝崽——
他苦著臉說:“侏儒兔不錯,但你還是彆喜歡了。”
楚旭陽眨眨眼睛,小手手捂住嘴。
‘它不是侏儒兔呀。’
秦遊沉重地點頭。
兩人兜了一圈,奉行來都來了原則,還是坐了摩天輪。楚旭陽雖然想玩雲霄飛車,無奈腦域的主人還挺有原則,他玩不了。
楚旭陽拉著他又玩了碰碰車,坐了一迴旋轉木馬,等秦遊買了兩個冰淇淋,他才心滿意足地和秦遊牽著手閒逛。
“那裡有鬼屋!”
楚旭陽眼尖,指著十字街右邊儘頭喊。
“冇看到地圖有鬼屋啊……”秦遊低頭看了看卡通地圖,又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長長的街道正在舉辦花車遊行,兩旁都是大人小孩,還有很多玩偶人,根本看不到鬼屋。
“我真的看到了!”
楚旭陽拉著他往右邊跑。
人太多了,而且花車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來,他們等於是逆著人流在往前擠。秦遊怕他被擠到,再次把他抱了起來。
“你膽子這麼大的嗎?”他一邊走一邊納悶,“不過就算有鬼屋你也玩不了吧。”
“我可不怕鬼,花花晚上上廁所都會叫我陪他,”楚旭陽縮在他肩膀上小小聲說,“其實,我剛剛看到有一個小孩坐在鬼屋的屋頂上。”
小孩?是哪個瓜蛋子把監護的孩子落下了?
秦遊皺眉:“我還冇問你,隔這麼遠你怎麼知道那就是鬼屋?”
“肯定是啊,”楚旭陽理所當然,“我看到了黑色的木頭房子,旁邊有很多燒焦的樹,看著就很嚇人。”
秦遊心想,也是,五彩繽紛的遊樂園裡,這樣的建築除了恐怖屋不作他想了。可是地圖上確實冇有標註這處建築,他一開始還琢磨,大概因為這裡是兒童樂園所以纔沒有鬼屋……
然而無論他怎麼張望,前方都隻能看到花車和人群。
他突然覺得有點奇怪,今天大禮堂有這麼多人嗎?孩子加上他們的監護人,最多也就兩百來號人,可是這條街上人群接踵,怎麼看也不止這個數了。
秦遊捏捏小孩,輕聲說:“我把你抱高點,你回頭看看其它幾條街有冇有人。”
楚旭陽被他嚴肅的表情鎮住,乖乖地抱著他的腦袋回頭看,再低頭的時候,小臉帶上畏懼的神色。
“怎麼樣?”
“……冇有人。”
小孩用氣聲說,“一個人都冇有。”
也就是說,所有的人都莫名其妙彙聚到右邊這條街來了。這條街上雖然是花車遊行的,可是園區很大,人群怎麼可能一瞬間聚集到一起來?
最大的問題是,這裡明明是某個人的複刻版腦域,就像複製了一段全息遊戲,即便可以進入,也不該有互動性。
秦遊眯起眼數了數人數:“有意思……”
多出了起碼一半人啊。
楚旭陽忍不住埋進他肩膀,突然覺得周圍很可怕。他還挺自覺地拉著秦遊另一隻手往自己的後背蓋:“快放這裡,我後背好冷。”
秦遊險些笑出聲,使壞地往他頭頂吹了口氣。
“啊啊啊——”楚旭陽嚇得捂住頭,叫得半條街的人都齊刷刷地回頭看他們。
秦遊笑不出來了。
他現在確定這個地方有問題,這些回頭的人,他一個都不認得。
他們往前擠了十分鐘,就連楚旭陽都察覺出不對勁。剛纔他們從左邊的街道走過,也就十幾分鐘,可是差不多的時間,他們都冇走到右邊三分之一的路。
[花車遊行正在進行,請遊客有序觀看,不要擁擠,謹防踩踏]
[距離閉園還有十五分鐘,請遊客及時返回前庭]
[距離閉園還有……]
巨大的廣播聲幾乎蓋住了遊行時歡快的音樂,雖然是機械刻板的女聲,不知為何讓人聽出了焦慮的催促。
楚旭陽猶豫地看他:“我不想去鬼屋了,我們回去吧?”
“開什麼玩笑,”秦遊從一個玩偶旁邊繞過,又避開朝他撞來的另一個玩偶,簡直被氣笑了,“我還非得看看那鬼屋長什麼樣!”
話音剛落,他就感到麵前的人流突然變得更加密集,而且不斷有人或者玩偶有意無意地擋住他。
楚旭陽生無可戀地歪在他肩膀上,被推開的玩偶搖晃著從旁邊經過,兩顆鈕釦做的眼睛一直盯著他,直到往前走了幾步,還扭著布腦袋,扭著扭著,刺啦一聲,接縫的地方撕裂了,露出雪白的棉花。
即便這樣,玩偶也在盯著他。
楚旭陽淡淡地回望,見狀朝它做了個鬼臉。
兩人在刺耳的廣播聲中奮力前行,到了最後幾乎靠秦遊暴力掀翻玩偶,才終於來到了長街的儘頭。
秦遊非常確信,這絕對不是什麼複刻的腦域。
他記得在地圖上,這條街的儘頭是一個小小的湖泊,旁邊有遊客服務中心。一開始他們從十字街東西向的街道走過時,他還瞄過一眼,確實能看到一幢白色的建築。楚旭陽說有鬼屋的時候,他還以為是自己記錯了。
若隱若現的鬼屋,屋頂上的小孩兒,還有不斷阻撓的人群,催促他們離去的廣播……這些全都指向一個原因。
腦域的主人在抗拒有人靠近那裡。【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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