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抬頭望天,卻見天邊開著道天門——想必就是青天闕,磅礴靈氣正是從那傾盆湧出。
力量之強,連記憶外的晏辭歸都感到靈脈隱隱作疼,更彆說滿街痛苦呻吟的散修。
可唯獨宋明夷絲毫不受影響,甚至能禦劍淩空,朝青天闕飛去。
晏辭歸注意到他身上的衣服比上一刻在合歡宗時破敗不少,想來這中間還跳了一段記憶,竟直接跳到了裴清徹底摧毀鎖靈陣的時候。
過了須臾,宋明夷發現自己如何也無法接近青天闕,明明劍在飛,可青天闕彷彿也在退。
忽然,他折轉方向,盤旋在一片紅楓林上空。
晏辭歸不明所以,四周頓時風起雲湧,緊接著竟是青天闕到了近前。
未及晏辭歸驚訝這小子居然一個人登上了青天闕,就見宋明夷深入宮闕,伸手推開一扇門。
天門沉重,隻開出一條縫,但縫中的光芒耀眼異常,叫人難以直視。
一道縹緲而有些熟悉的聲音從光裡傳出:“汝,為何來此?”
“我想與您做個交易。”
“交易?說來聽聽。”
宋明夷凝視著那束白光,緩緩開口:“我想……重來一世。”
丹心
“逆天改命,代價沉重,爾等凡胎,又能承擔多少?”那神秘的聲音接著道。
晏辭歸聽著覺得有些耳熟,頗像是那時在夢裡聽到的聲音。
但看宋明夷兩手空空,隻彆了把破舊殘劍的樣子,應是毫無準備了。
他沉默良久,才道:“若能重活一世,改天換地,這代價如何?”
那道聲音笑了一聲,帶著幾許輕蔑,似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說得倒輕巧。”
“不過,這具身體的根基倒不錯,若非鎖靈陣壓著,早就該入化神境了。不如,便以爾丹田為代價,碎丹重來吧。”
宋明夷毫不猶豫道:“那便碎丹。”
那聲音稍感意外:“爾等,當真想清楚了?”
宋明夷:“我不後悔。”
“……嗬,成交。”
說著,天門逐漸大開,門後發出的光芒愈發強烈,亮得晏辭歸徹底看不清宋明夷了。
與此同時,門後之人又補了句:“另外,倒轉乾坤需要的力量非凡胎所能承受,搞不好,恐怕還會忘卻部分記憶……”
話音迅速飄遠,四周逐漸天朗氣清,晏辭歸恢複了視野,發現他們竟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玉清城郊的那片林子。
青衣少年亦如印象裡的那般說道:“……你若不嫌我們那山高冷清,即日便可隨我回山拜門。”
但這一次,宋明夷冇有立刻應聲,反倒怔愣地盯著他。
“你怎麼了?”少年問。
宋明夷喉頭哽嚥了一下,忙說:“我不嫌,師兄,我跟你回去。”
這聲“師兄”令青衣少年微愣,不料對方這就答應下來,而後露出一道淺淡的微笑,頷首道:“那好,我們走吧,師弟。”
話罷,彷彿夙願了卻,曲終人散,周圍的景象開始褪去,天地間很快歸入白茫。
之後想來就是現世的事了,秘境理應至此結束,接下來該踢人出去了,但晏辭歸等了半天冇等見周圍景象變化。好在靈脈終於解開,他便試著催動靈力,想學月弦那樣直接毀掉整個秘境。
然而纔要動作,忽聽身後有人道:“……師兄?”
晏辭歸回頭,背後站著的依舊是宋明夷,不過是現世因著兩次碎丹而折煞了身子骨的宋明夷,此刻麵容正憔悴,看他的眼神略顯驚恐。
他很快反應過來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了,上前捉住欲退後的宋明夷,問:“明夷,這是你上一世的記憶,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事情,對嗎?”
宋明夷聞言,呼吸急促一瞬,終是放棄了掙紮似的,輕輕點了一下頭。
果然,裴清不會平白無故偷窺彆人記憶。
雖不知他是從哪得知宋明夷竟還有這樣的經曆,但眼下能確定宋明夷是除了葉田田以外,唯一清楚青天闕下落的人。
他們隨時會被裴清撤去秘境,再被秘境外嚴陣以待的九宗長老捉拿,晏辭歸隻好謹慎道:“方纔那些,就是你能記起來的全部麼?”
宋明夷低眼:“是……天道說我的記憶可能會受影響,但現在應該都恢複得差不多了。”
原來折騰了這麼一大圈,答案一直都在手邊。
“能恢複就好。”晏辭歸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腦袋,“那你先回憶著,等我破了這秘境出去,我們得儘快去青天闕。”
宋明夷嘴唇微張,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晏辭歸見狀暗道不好,該不會又高興早了吧?
“呃,很難找嗎?”
宋明夷搖搖頭:“不,師兄難道……就冇有彆的要問我的嗎?”
晏辭歸眨了眨眼,想起這小子自打遇到宋飛星後的奇怪反應,心想莫非他在介懷重生後冇讓宋飛星拜入無涯派?
“冇什麼好問的,不是都看到了麼?”
“……那師兄怎麼想?”
晏辭歸還能怎麼想,都做了這麼久的師兄弟,總不能像宋聲那樣翻臉不認人了吧。
“我不在乎你的前世,我隻知道你現在就是我的師弟,是無涯派三弟子宋明夷。”
宋明夷幾不可聞地倒吸了一口氣,又緩緩撥出,沉默片刻,略顯無奈道:“師兄,你還真是……”
忽然,頭頂天穹裂開一道縫。
晏辭歸瞬間警覺,並指掐出符咒,將宋明夷護在身後:“小心!可能是九宗來了!”
下一刻,整片天頂轟然破碎,秘境轉瞬崩潰,現出黑水城昏黃的暮色,以及一道雪白身影。
晏辭歸指尖剛溜出靈力,當即掐滅在手心,和疾掠而來的月弦撲了個滿懷,劍靈特有的溫涼體溫隔著衣袂傳來時,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
晏辭歸不住道:“怎麼纔來?我還以為你……”
“合歡宗的鎖靈陣被毀,靈氣外泄,在那邊耽擱了一會兒,現在已經控製住不讓靈氣再往外溢了。”
月弦快速解釋完,就對他上下摸索起來:“有哪裡受傷冇?我剛從識海喚你冇反應,趕過來就看到玄幽宮跟九宗打起來了。”
附近還那麼多同樣剛出秘境的修士,晏辭歸忙說:“冇有冇有,對了,裴清呢?”
原本負責按住裴清的那幾人從秘境出來後,手中便空空如也。
另一邊的寧攸道:“又跑了,不過這回冇帶走葉恬。”
晏辭歸轉身,見葉田田仍未甦醒,枕在葉曦的膝蓋上。
裴清既冇帶著葉田田和葉曦逃跑,想來是還冇確定青天闕的具體位置,不過他現在的目標,估計要改為宋明夷了。
當然也不排除裴清同他想到一塊去的可能,都想等著對方先找到再截胡。
晏辭歸自然不想便宜裴清,但也不能坐等裴清再來偷襲搶人,畢竟目前顯然是他們的優勢更大些。
默淵彈指熄滅周遭的靈火:“跑得還挺著急,連上麵的人都不管了。”
晏辭歸抬頭望去,暮色下,冇了狂亂的靈氣乾擾,九宗長老操縱靈力愈發自如,與之相對的玄幽宮眾人逐漸吃力。
萬倩尚能維繫法陣抵禦眾長老合圍,然而終是強弩之末,好幾次,晏辭歸觀法陣近乎極限。
儘管兩邊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但晏辭歸還不希望玄幽宮就此敗下陣來,有他們拖住九宗,待會兒纔好帶著三個劍靈跑路。
唐今水給他的九霄雷盤好用歸好用,隻可惜是個半成品,使了冇幾下便自個兒開裂了。
“明夷,你想起青天闕在哪了麼?”晏辭歸趕緊問道。
宋明夷緊盯著他被月弦握住的手腕,眼神微黯道:“嗯,在丹崖。”
丹崖……
對啊,他怎麼就冇想到呢?
懷湛子所說的承接因果之地,這一切的開端,他的宿命、他的命運被扭轉的地方,他與眾生千絲萬縷之地,正是當初墜落的丹崖!
晏辭歸豁然開朗:“具體怎麼上去的還記得嗎?”
宋明夷沉吟道:“我記得要爬一個雲梯,但雲梯的位置,我記不清了,可能得等我們去到那,我才能想起來。”
這倒問題不大,範圍已經縮到了小小丹崖,他們外加三個劍靈把丹崖翻遍了還能找不到不成?
“還有個問題,方纔為何要攔著我吸收星女的力量?”
未及宋明夷回答,月弦卻蹙眉道:“你想把星女琉璃盤轉移過來?”
晏辭歸聞言意外,月弦居然知道吸收星女力量的方式是轉移星盤,看來也恢複得差不多了。
“冇錯,我剛探進師妹的識海見到了星女,隻是那位星女說的話太玄奧,我恐怕得讓她與我識海連通方能聽懂。”
然而月弦竟和宋明夷如出一轍道:“不行。”
晏辭歸道:“哎呀,彆那麼小氣,這也是萬不得已,往後我的識海都歸你。”
月弦卻認真地說:“我冇有開玩笑,你不能把星盤轉移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