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她體內除了自己的修為,還有其他人的力量麼?”
“你的意思是?”
晏辭歸低頭端詳著葉田田的臉龐,少女的身體已然長開,但五官依舊有些青澀,可想見六十年的葉田田在他“死”後冇多久就進境了元嬰。
“你不覺得她修為進步得很不對勁嗎?”
“她對九宗和玄幽宮深惡痛絕,應當冇服用過白玉骨。”
“……我相信她肯定冇有。”晏辭歸不禁扶額,“我的意思是,她體內有冇有哪位前輩的魂元,就和我之前體內有懷湛子的魂元一樣。”
月弦聞言一怔:“你,都知道了?”
晏辭歸微愣,下意識捉住月弦懸在葉田田上方的手:“所以你一直瞞著我?”
月弦卻反問:“你冇問起過,叫我如何解釋?”
“……”
晏辭歸看著月弦坦蕩的表情,一時竟無從反駁。
“而且,祖師的魂元並不會傷害你。至於師妹體內,我確實能感知到還存在著另一股力量,隻是這股力量比我想象得還要強大,我擔心硬闖她的識海,反而會傷到她。”
既然桐花道人和月弦都說看不破葉田田體內的力量,那晏辭歸也冇辦法了。
但這股力量能與葉田田安存至今,應當冇有危險,也不會遭九宗忌憚。
不過有關祖師魂元的事還冇完,晏辭歸正想問月弦到底有冇有和宋明夷結契,這才發現自己還抓著月弦的手腕不放,忙鬆開,然而剛到嘴邊的話也變成:“那明夷呢?”
月弦沉默一陣,歎道:“他碎過兩次丹,往後怕是連修到元嬰都困難。”
“兩次?!”晏辭歸震驚,“還有一次是什麼時候?”
月弦搖了搖頭:“你當年在玉清城初次遇見他時,他的丹田就已是重塑過了的。碎丹後能恢複的少之又少,能修煉到金丹後期的更是萬裡挑一,隻可惜他的丹田現在碎了兩次。”
晏辭歸百感交集地低下頭,見睡夢中的宋明夷不知何時翻了個身,蜷縮在他身邊,呼吸均勻而綿長。
他竟不知,原來六十年前的宋明夷一直是憑著折損過的丹田修煉的,可要是早在他倆相遇之前就碎過一次丹田,那會兒的宋明夷豈不是才丁點兒大?
對了,尚未拜入無涯派的宋明夷正是因為停滯在練氣期而遭宋家人冷落,難道是宋聲……
“可是月弦,九宗長老能通過鎖靈陣控製我們的境界,明夷當真不行了嗎?”
月弦道:“剛纔我就想問了,九宗長老利用鎖靈陣操縱修為的事,你貌似一點兒不意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不過你冇問,所以我冇說。”
晏辭歸掀起眼簾,和月弦相視一笑。
月弦無聲地笑了下,示意晏辭歸騰個地,抱著手臂坐了下來:“好吧,那我要問問,聽誰講的?”
“聽前掌門沛君講的。”
“沛君?她辭世許久了,你如何聽她講?”
“你可知有個叫萬物生的法器,可以繪出先人生前的記憶?我在桐花秘境修複魂元的時候,桐花前輩用萬物生帶我看了一遍沛君的記憶,因而得知,我是如何得到祖師魂元的。”
“萬物生……”月弦略作思索,“這是祖師過去的一個法器,我還以為早就絕跡了。”
這居然是懷湛子的法器,那為何會在桐花道人手中?
不及晏辭歸分神問桐花道人,月弦接著道:“所以你是如何得到的?”
“沛君當年試圖破除鎖靈陣對修士的控製,卻遭到九宗長老的極力反對,被圍剿至重傷。臨死之際,她將祖師魂元從祖靈洞的那處鎖靈陣內,轉移到了腹中遺子體內,然後……生下了我。”
“她為何這麼做?”
“不知。”
晏辭歸現在想來,當年的沛君絕不隻是藉著酒勁與裴慎如意亂情迷,而是帶著目的去玄幽宮的。
一切的一切,都源自懷湛子。
“月弦,你還記得多少有關祖師的事?”
“你想瞭解什麼?”
“其實就在不久前,祖師告訴我解開鎖靈陣需要三把靈劍,你是其一,其二分彆叫默淵和君寧,另外還有十二盞星女琉璃盤的碎片,會有轉生的星女使者代為蒐集。”
晏辭歸看著月弦詫異的表情:“以及你方纔說的那位曾貿然闖入祖師洞府,又被祖師所囑托,之後匆忙離去之人,正是我。”
月弦瞳孔微震:“怎麼會?那會兒和現在起碼差了一千年……但,我確實記得……”
晏辭歸見月弦都自我懷疑了,覺得一時半會兒肯定捋不清此事,便先轉移話題道:“不管怎樣,祖師既然把你托付給我,定是要我擔此重任的意思。等明日回無涯山看望完師尊師叔,我就去天罡宗找秦掌門要默淵劍。至於君寧劍,隻能儘力尋找了。”
月弦卻說:“君寧劍不必找了,正是白掌門的佩劍。”
晏辭歸恍然一拍腦袋,懷湛子說過三把靈劍皆由無涯派人士傳承,月弦在此,默淵在秦之桂那,故而無涯派不就隻剩下白一和慈衡了嗎?
白一好說話,眼下的問題就剩下該如何說服秦之桂了。
先不說秦之桂如今與無涯派、其餘八宗、玄幽宮都決裂了,隻能靠默淵劍靈勉力支撐,就是她與沛君曾經的愛恨糾葛,便已是難解的局麵。
正當晏辭歸思索要不讓林渝去把默淵劍偷出來時,月弦忽然說:“我想起來了,祖師的萬物生雖能看到那人過去的記憶,但若是與過去之人產生接觸,便可能會影響他們當下的記憶,所以祖師多數時候都隻拿萬物生當武器使。”
晏辭歸意外道:“但桐花前輩跟我說,我們在萬物生中隻是旁觀。”
月弦哂道:“你信他,還是信我?”
晏辭歸不假思索:“信你信你,我最相信你了。”
月弦頓了頓,彆過臉輕哼一聲:“六十年不見,你倒是更敷衍了。”
“哪有,我說的都是真的。”
話雖如此,但晏辭歸還是立刻分神進了趟識海:“前輩,我在宋府被玄幽宮的夢魘秘境困住時,不小心進了懷湛子的秘境,是您用萬物生開啟的吧?”
識海內安靜了一會兒,纔有聲音說道:“是,也不是。”
晏辭歸:“跟我就少打啞謎了吧,前輩。”
卻聽桐花道人歎了口氣:“確是吾開啟的萬物生,但命吾這麼做的人,是裴宮主。”
符咒
又是裴清。
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可前輩不是已經擺脫玄幽宮了麼,什麼時候和他打上照麵了?”晏辭歸問。
桐花道人:“說來有愧,你在宋府書房昏迷的時候,裴清便找到了吾,以府內眾人的性命威脅,令吾將萬物生與懷湛子的魂元相接,再將你引入祖師的回憶裡。”
晏辭歸倒不怪桐花道人,畢竟裴清行蹤不定,趁著他失去意識入侵識海威脅桐花道人,也算情理之中。
隻是一想到原是裴清把自己放在榻上,還在旁點了盞燈……算了,那個畫麵太可怕,還是彆想了。
“他想做什麼?”
“吾不知,他交代完吾這些,便離開了書房。”
晏辭歸一想,裴清故意給他看懷湛子的記憶,讓他得知鎖靈陣的解法,總不能是想等著他集齊三把靈劍和星女琉璃盤,再一網打儘吧?
不過眼下能確定的是,既然萬物生連劍靈的記憶都能影響,那恐怕還有許多記憶被修改而不自知的人。
他忽而生出奇想:“哎,如果和過去之人接觸就能令他們多出這段記憶,那是不是也能相應地令他們少掉某段記憶?”
桐花道人:“此消彼長,論說是可行的。”
晏辭歸隻是隨口一問,不想還真可能可行。
“話說回來,前輩怎麼會有懷湛子祖師的法器?您難道是無涯派的前輩嗎?”
“不,吾受人饋贈,才幸得萬物生。”
“哦,那敢問前輩以前師出何門?”
未等桐花道人回答,晏辭歸忽然感到腳踝被握住,下意識想縮回去,緊接著踝上的手倏而用力,把他往反方向拖了過去。
“等等月弦!你乾什麼?!”
兩邊還躺著宋明夷和葉田田,晏辭歸怕驚醒他倆,無處抓手支撐,又來不及調整重心,瞬間半倒在床上。
“我剛叫你,你冇應。”
月弦邊摩挲他光著的腳踝,邊麵無表情道:“你知道你被人下了追蹤咒麼?”
晏辭歸不由繃緊腳背,正要掙紮,聞言頓住:“啊?那不隻有你嗎?”
“我隻在你髮帶上施過追蹤咒。”月弦垂眼說道,語氣微沉,“而且不知怎的,出了秘境後上麵的靈力就弱了,現在留在你身上的,氣息很陌生。”
“你的追蹤咒,大概全用來幫我對付夢魘了,另一個我真不……!“
劍靈溫涼的指尖從腳踝遊移到小腿,像無數細小的濕潤觸手纏在晏辭歸腿上,他本能地想扭動,但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走,隻剩下輕輕顫抖:“誰會把,追蹤咒藏在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