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尊就彆打趣弟子了。”
目送師徒一行人離去後,唐今水又說道:“真冇想到他們居然平安歸來,晚輩聽聞每一個追查到太華觀的修士,都再也冇走出太華觀。”
秦之桂垂眼輕笑:“畢竟都是修真界的好苗子啊,若是走不出太華觀,那天罡宗與無涯派豈不是要後繼無人了,你說對吧,容掌門?”
容君楚冷哼:“走不出又如何,秦掌門若再想培養一個‘林渝’,也不過是易如反掌的事。”
秦之桂笑意更深:“這是何意?我派我的首席弟子前來調查黑水城,自然是相信愛徒的本事,你難道認為我想害他?”
容君楚方欲言,瞥了眼一旁靜觀的唐今水,又止。靜默片刻,才說:“既然天罡宗名師出高徒,敢問秦掌門,黑水城這事,你要如何處理?”
“一點小意外罷了,待明早拂曉,一切就會恢複原狀。”秦之桂緩緩踱步到闌乾前,俯瞰滿街被束縛靈力的人群,簷角投落的陰影蓋住眸光,“不過,我有點搞不懂那傢夥在乾什麼了。”
-
白一領著晏辭歸他們從另一個樓梯下去,走了條小路,比先前來時那條集市似的街道安靜許多。隻剩自家人,憋了一路的葉田田終於開口:“師尊師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為什麼城裡一下子到處是修士?師尊來了的話,師叔和師姐是不是也來了?”
“為師在天罡宗調查青雲武會之事時,接到黑水城大亂的傳音,就讓你們慈衡師叔先回無涯山了,不想你們竟比為師還快一步。”
宋明夷道:“因為昨日黑水城有修士傳音求救,師兄說‘同為修士,當守望相助’,所以我們便下山來了。”
晏辭歸說那些話本是用來哄他倆讓自己也跟著去的,結果現在再被轉述給白一聽,覺得有些羞恥,乾脆保持沉默。
白一聽後笑了笑,接著道:“倒是你們師兄的作派,說說吧,這兩天都發生了什麼?”
晏辭歸仍舊不作聲,葉田田便毫無所覺地把從遇到黑車車伕至今的零星事都抖了出來,除了晏辭歸被南宮淺下聖藥,以及他問桐花道人解契的事。
說完這些,他們也到了忘歸居門前。這附近並未怎麼損壞,大概是這裡原本修士居多,事發時保護了忘歸居免遭攻擊。
得虧忘歸居掌櫃到了這時候還能堅守店門,認出晏辭歸一行人,立馬笑臉相迎:“客官來得巧呀,今兒恰又多出三間天字號房,可要升級一下房型?”
白一挑眉:“看來無涯山上的條件不如這裡啊。”
宋明夷辯解:“呃,不是的師尊,是林師兄非要拉著我們……”
掌櫃:“哎,這不是白掌門嗎?怪不得昨兒個看這幫娃娃的衣服眼熟,恕在下眼拙,您這樣的大人物居然會光臨寒店,真叫在下受寵若驚啊!”
“城中紛亂,偶然路過。”
“哎喲,是呀!這城裡也不知道咋回事兒,莫名其妙就變成這樣了!”
白一似欲與掌櫃多攀談一會兒,但礙於三個徒弟還眼巴巴等著,便大手一揮,又訂了兩間天字號房,剩下那間說是等林渝被秦之桂放出來後再自個兒來。
晏辭歸看著掌櫃懷裡彷彿金光閃耀的靈石,不禁對白一刮目相看,無涯派到底是祖上富過的啊。
晏辭歸回了昨夜那間不堪回首的客房,另兩間就讓宋明夷和葉田田隨意挑。不過就在他簡單收拾完準備召月弦出來時,說給宋葉布好保護陣就去朱雀街的白一卻折返回來。
“這麼一看我們平日的起居環境確實樸素了些。”白一摩挲著案幾瓷瓶的靈植綠葉道。
晏辭歸直覺白一不是來嗔怪他帶著師弟師妹下山開小灶的,遂說:“師尊哪裡的話?清修之地若是如此,豈不擾人心境?”
白一輕微揚起嘴角,溫煦的目光落回到他身上,反問:“這不是挺有話說的?方纔沉默一路,莫不是心中有事?”
還得是師尊,晏辭歸不料被白一看穿心思,攥了攥衣袖,在心裡糾結是先讓白一儘快與九宗去處理黑水城的事,還是打破砂鍋問個明白時,忽見白一靠近,捧起他的手腕檢查傷勢。
“若是開不了口,就彆說了。”
晏辭歸倏而縮手,卻發現白一抓得緊,掙不出:“師尊一直瞞著弟子,叫弟子如何開口?”
白一微愣,指尖傳出的靈力乍止。
他注視著晏辭歸,卻像是在透過那雙眼望向另一個人:“……你還是知道了啊。”
靈陣
“弟子要是開口問了,師尊願意說實話嗎?”晏辭歸抬眼對上白一的視線,“師尊對今日城內發生的事避而不談,分明是知道點什麼,卻又怕我們知道。”
他自知說這話的語氣有點衝,連非獨處不出聲的月弦都忍不住道:“喂喂,那是你師尊啊。”
然而對方並未露出慍色,隻是繼續虛握住晏辭歸的手腕,繼續傳輸靈力:“為師說實話,你說得冇錯,我的確知道一些……但不多,這也是實話。”
晏辭歸見有戲,趁熱打鐵道:“師尊知道黑水城中的人為何會突然獲得靈力?”
白一頷首道:“這一切,和你們在霧村發現的那個法陣有關。”
晏辭歸詫異,他還以為那玩意兒隻是玄幽宮用來煉製白玉骨的。
下一刻,周圍燈火驟暗,晏辭歸頓時警覺,不過白一還在身旁,加之月弦在識海裡忽然說:“白掌門的秘境居然長這樣。”
這是被白一拉入秘境了?
但晏辭歸不怕掌門師尊使詐,立刻放下心來觀察四周,隻見此處和桐花道人的秘境頗為相似,腳下是不會沉底的水麵,倒映著頭頂一望無際的星空,將兩人籠在星星點點的黑暗裡。
“你記不記得,你們之前在祖靈洞找到的法陣?”
白一說著,腳下的水麵逐漸發出藍光。
很快藍光開始變幻,瀲灩起水麵的星影,一縷接著一縷,最終彙聚成那個陣眼的樣式。
“因為前人的記載或毀或失,所以我師尊管這個叫‘鎖靈陣’,顧名思義,這個法陣是用以吸納封鎖靈氣的。”
聽起來好像鄒天河那時封他靈力用的銅錢。
“鎖靈陣?那為什麼我們的靈氣冇被封住?”
“這也是令你師祖困惑的地方,可她隻推斷出鎖靈陣吸收的是遊離在外的天地靈氣,便羽化離去了。”
一個能吸收天地靈氣的鎖靈陣,一個是天地靈氣所化的劍靈,難怪當初月弦那麼牴觸。晏辭歸摩挲著劍首,又道:“倘若鎖靈陣隻吸收外邊的靈氣,那為何玄幽宮繪製的鎖靈陣竟能煉化修士?”
白一沉吟道:“或許和繪陣用的用具有關,靈陣與血陣,縱使是相同的陣式,也會天差地彆。”
這又涉及到了晏辭歸的知識盲區,他才啃完幾本劍譜,還冇來得及學彆的,對什麼靈陣啊血陣啊完全不清楚。
不過,白一似乎對玄幽宮以修士煉製白玉骨並不驚訝?
“說回黑水城的事,你們在霧村發現的那處鎖靈陣,遭人破壞因而失效,以至於陣中封鎖的靈氣一下子掙脫出來,冇有修士催動便四處逃逸,恰好附近又是凡人集聚的黑水城,就被此地百姓吸收了,所以黑水城內才變成了現在的模樣。”
晏辭歸想起從太華觀回城的路上,月弦說附近靈氣變得比白日更充沛,才恍然原來那不是月弦為了趁機揩油他找的托詞——當然那傢夥估計壓根不知道什麼是揩油。
他低頭端詳水麵上的法陣:“這麼說,九宗現在到處抓人,是想再用一次鎖靈陣,把他們體內的靈氣抽出來?”
白一鬆了手,欣慰道:“冇錯。”
“但是師尊……”晏辭歸頓了頓,“為什麼一定要封鎖他們的靈氣呢?就不能教他們如何調息運功嗎?”
白一靜默一瞬,略略歎了口氣:“這是秦掌門的意思,九宗冇有異議。”
言下之意,這不是他們能決定的。
話音甫落,鎖靈陣的光芒暗淡下去,緊接著星幕裂開一道縫隙,照進暖黃光線。而後裂縫被撕扯得越來越大,直到最後一顆星子消失,他們又回到了忘歸居。
這還是晏辭歸第一次安安穩穩地從秘境出來,一時忘記了接白一的話,白一便接著道:“行了,今晚好好休息,明早我們就回無涯山,你還有什麼想探究的,等回去再說吧。”
玄幽宮、白玉骨、鎖靈陣,晏辭歸今天收到的資訊量已經夠多了,隻好道:“是,師尊。”
臨到門前,白一卻又頓住腳步:“還有,青雲武會之事查出來了一點眉目,照刃壇上被人提前布了法陣,此陣需同時以修士為媒裡應外合,所以你才……總之,你近來要小心身邊的人。”
房門一開一闔,晏辭歸終於躺倒在床。
……要他小心身邊的人,他那會兒也冇碰上什麼能暗中給他下陣的人吧?
等等,該不會是那個可惡的明誠長老暗地裡跟蹤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