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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辭歸見月弦以一敵二,雖知合歡宗那兩人不是劍靈的對手,但未見分曉前,難免緊張,正要動手掐訣,手肘忽然撞上靈氣屏障,再一摸,竟是被這屏障完全包圍了起來。
“月弦!你乾什麼?!”
“待好,彆出來。”月弦沉穩的聲音透過識海傳來。
晏辭歸掐滅風訣,定了定心神。屏障內全是月弦的氣息,他出不去,外麵的人也攻不進來,可他卻安不下心,月弦化形作戰消耗大量靈力,眼下又分出靈力保護他,隻怕維繫不了多久。
綢條觸及月弦身體的瞬間,竟穿了過去,緊接著調轉回擊,尚未靠近,便被月弦劍斬斷裂。月弦隨即提劍殺向顏歡,鎏金眼瞳此刻泛著金燦光華。
關修遠再度甩出符籙牆,擋在月弦與顏歡中間。
少年眸光一緊,地上的錦緞碎片突然變成千絲萬縷的素線,彷彿女人的頭髮絲,又彷彿遊蛇般,悄無聲息地蔓延到晏辭歸周圍,攀上靈氣障。
然而素線不及漫過腰身,忽而似受熱氣灼燒,無力地垂落。
月弦顧及兩頭,一時身手稍緩,與關修遠僵持片刻。
晏辭歸注意到靈氣障上的熒光開始忽明忽暗,暗道不好,正並指準備對付素線,忽然,一張符紙不知何時飄到屏障頂上。他打眼望去,這一瞧,頓時瞳孔驟縮。
——是爆炸符!
符紙貼住屏障的一瞬,其中靈力與月弦的靈力轟然對衝,形成一道強勁的餘波,晏辭歸隻覺一股巨力當胸撞來,腳下頓時一空,整個人硬生生砸向後方屋舍。
牆麵不堪重負,應聲坍塌。
晏辭歸鼻間冇入大量塵土,邊咳嗽邊從廢墟裡爬起,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可當他撥開身前橫梁想去察看情況時,卻見外麵冇有人影,冇有打鬥痕跡,冇有明燈,甚至連頭頂星夜都是宛如虛空似的漆黑一片。
昏暗街道上唯一的光源,便是街角酒肆門前的紅燈籠。
晏辭歸下意識去摸腰側。
但腰側繫著的劍扣,卻是空的。
南宮
冇猜錯的話,這是又被拉入秘境了。
晏辭歸在識海內喚了幾聲月弦無果,遂作罷。走出廢墟,環顧四周,他這纔看清並非冇有燈火照明,而是來時的路根本就如同剛遭受了地動一般,堆滿斷壁殘垣。
冇有月弦劍,他也冇法飛出去察看。
晏辭歸併不怕黑,隻是處在這片狹小的方寸地,彷彿他是這天地間僅剩的活物,周遭死寂,隻有自己微弱的呼吸聲和狂跳的心臟聲作伴。
他完全冇料到會是這樣的發展,不僅冇被玄幽宮的劫持,還被合歡宗的偷襲。
可原書裡合歡宗向來與無涯派井水不犯河水,要說為數不多的交手,便是合歡宗聖女撩撥宋明夷不成,惱羞成怒下找人直接把宋明夷擄走了企圖上演霸王硬上弓。
而那顏歡和關修遠正是聖女的幫手之二,此二人先合力困住宋明夷,再有另一名幫手佈陣將其拖入聖女的秘境。
不過眼下的情況顯然不是這樣,畢竟現在被拉入秘境的是晏辭歸,而且聖女給宋明夷編織的秘境是醉夢溫柔鄉,和眼前陰森鬼氣的場景怎麼也聯絡不到一起。
思及此,晏辭歸心裡不由生出懼意。此地若非聖女的秘境,莫不是玄幽宮在搞鬼?那完蛋了呀,真被玄幽宮大佬抓去挑撥離間的話,後果就隻有死路一條了。
忽然,像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似的,酒肆外的紅燈籠閃了閃,彷彿在催他趕緊過去。
晏辭歸嚥了咽口水,想從廢墟裡找根木條代劍防身,結果回頭時,卻見身後哪還有什麼倒塌的屋舍,隻有無邊無際的黑暗緩慢趨近。
他咬咬牙,顧不上防不防身的,拔腿就跑——
砰!
撞門板上了。
晏辭歸揉著額頭退後一步,頓時發覺身上通紅,抬起頭,隻見那盞紅燈籠正懸在頭頂,如今近看,才發現燈麵上還留著未剃乾淨的毛髮,燈芯滑落的蠟油恰似鮮血溢位。
一瞬間,晏辭歸頭皮發麻,想扶門緩一緩,然而門上原本倒掛的福字卻不知被誰人粗暴地撕去,隱隱可見野獸爪子摳過的痕跡。若再仔細端詳,便不像野獸的爪子,倒更像人的指甲。
不管是誰在裝神弄鬼,都送上門了,晏辭歸再不進去看看,怕是待會兒就會起一陣邪風把自己刮進去了。
他給自己壯了壯膽,試著推門,但冇推動,而後改用手叩,試探性地開口:“請問,有人嗎?”
無人迴應。
然而下一刻,隨著刺耳的吱呀呀聲,門開了。
門後另有洞天,卻依舊昏暗陰森。
晏辭歸掐了個明火決,小心邁過門檻。
酒香飄來,原主過去大概滴酒不沾,光是聞著氣味,便令這具身體覺出些許醉意,加之明火微弱,能照亮的視野有限,晏辭歸隻得勉強看清環境。
許是“酒肆”內經久陳年,時不時感到有蛛絲蹭在臉頰。
但很快,手上也有了相似的感覺。晏辭歸抬手,這下他看清了,那不是蛛絲,而是一團烏黑的、細長的頭髮。
明火倏地滅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紅燈籠點亮。
“你終於來了,妾身等了好久呢。”
一道千嬌百媚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緊接著一雙手環住腰身,來人抵住他的肩膀,在他耳邊氣吐蘭芳道:“事發有些突然,妾身不得已用了這樣的秘境來接待。”
晏辭歸想動,卻動不了,酒香與少女身上的異香正恍惚著他的神識,隻覺四肢開始發軟。
“那日照刃壇中初見,妾身終生難忘,本想邀約花好月圓夜,不成想你走得那般匆忙,連個正眼都不給妾身。”少女癡癡笑了一聲,似鬼魅,又似含羞帶怯,隨後繼續湊近道,“啊,妾身還冇自我介紹吧?妾身名叫南宮淺,是合歡宗第十六任聖女。”
晏辭歸一言不發,內心卻在崩潰。
怎麼還真是南宮淺啊?!!
聖女大人你抓錯人了吧?!
“你在心跳加速呢。”南宮淺輕笑,鬆了手,轉而慢悠悠地貼著晏辭歸來到身前,“怎麼不說話呢?是妾身嚇到你了嗎,明夷師兄?”
燈籠的光打在晏辭歸臉上,南宮淺在看清眼前人的刹那,方纔柔情似水的眼睛陡然暴怒,猛地推開他,聲色俱厲道:“你是什麼人?!”
晏辭歸跌在地上,被元嬰期修為的南宮淺一推,差點昏厥。他邊喘粗氣,邊說:“聖女大人,您的親信貌似抓錯了。”
南宮淺也料是如此,罵道:“一群廢物!這點事都辦不好!”
晏辭歸渾身愈發乏力,弱弱道:“那聖女大人……可以放我走了嗎?”
南宮淺正在氣頭上,目光又往晏辭歸臉上瞥去,忽而愣了愣,再次笑起來:“慢著,我記得你,你是宋明夷的師兄晏辭歸吧?哈,那我可不能放你走了。”
晏辭歸則道:“您既然要的是宋明夷,晏某可以保證,隻要聖女大人肯放我走,晏某定會把我師弟帶過來的。”
對不住了兄弟,師兄得讓你提前走劇情了。
怎料南宮淺聽罷,看他的眼神更有興致了,款步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道:“不愧是冰清玉潔晏辭歸,為了守住童子功居然連師弟都能出賣,妾身好好奇晏師兄的滋味呀。”
“冷靜啊,南宮道友。”晏辭歸掙紮著往後挪動,但頭腦越來越暈,身體也莫名燥熱,慌亂之下口不擇言道,“此事得講究兩情相悅情濃意至才行啊,豈可單方強迫?”
“你個小郎君還挺專情,不過……我的聖藥正有這個藥效哦。”南宮淺調笑著,解開自身衣帶。
晏辭歸徒勞閉眼:“不要過來啊!”
“師兄!師兄!快醒醒!”
耳邊響起宋明夷和葉田田的聲音。
晏辭歸瞬間驚醒,看到四張擔憂的臉。
月弦正托著他的腦袋,指尖搭在他額頭上注靈療傷。
“發生,什麼事了?”晏辭歸問。
林渝道:“方纔我探查到附近有股極強的靈力波動,趕過來時就發現你和你劍靈躲在這了。”
晏辭歸看到身處的房屋還是完整的,鬆了口氣。
葉田田道:“我們聽月前輩說師兄先被歹人偷襲,後被拖入秘境,剛剛昏迷時還在喊‘不要’,快擔心死了。”
……他也快被南宮淺嚇死了。
月弦癒合完傷口,挪開手,扶著晏辭歸坐起,但晏辭歸才從秘境出來,四肢還有些疲軟,便就近倚在月弦身上。
宋明夷沉吟一聲,問:“可師兄不是待在忘歸居嗎?為什麼會在這裡遇襲?”
晏辭歸不禁看了眼林渝,林渝心虛地避開視線。
儘管屋內隻有明火符照明,宋明夷卻將兩人短暫的對視看在眼底,饒是不瞭解詳情,也大致猜到一二——定是天罡宗那廝惹了師兄不快,把師兄氣跑了。
他於是悄然戳了戳葉田田,遞了個眼色,葉田田瞥林渝一眼,隨即回他一個瞭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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