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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接連格開幾劍,晏辭歸已氣息微亂。不過他能感到林渝劍上力道在減弱,劍勢也透著些許焦躁,像是快對他隻防禦不反擊的姿態失去耐心了。
但晏辭歸實在力不從心,邊防著林渝邊再試著拔劍,還得分神進識海找月弦,同時飛速思索自己究竟哪裡惹了月弦不快。
是消極對待比試,還是擅自點評原主,亦或是之前不慎提了嘴解契?
不管什麼原因,晏辭歸決定全認了:“我知道錯了前輩!饒了我這次吧!”
“我的祖宗誒,我也不是故意占你原主人的身體的,求求你出來吧!”
須臾,識海內終於響起少年久違的聲音:“喂!不要用我主人冰清玉潔的臉說這種話啊!”
聽聞此言,晏辭歸差點喜極而泣,趕緊趁熱打鐵,偏在這時腦中想起葉田田先前借他的話本裡,有本寫劍修與劍的,他剛開始讀還以為是什麼勵誌雞湯故事,結果是講一個劍修和自己的本命劍修成正果的!
對自己的佩劍稱道侶聽著實在猥瑣,但值此當下,晏辭歸一點不待猶豫,口不擇言道:“求你了老婆,你再不出來我命就要休矣了!”
話罷,月弦又沉默了。
林渝興致索然地動手捏訣,準備儘快結束這場毫無懸唸的對陣。
就在有靈力加持的劍風襲向晏辭歸時,一道雪白劍光乍現,硬生生將這股劍風反彈了回去,林渝靈巧躲開,但身後的石柱被深深砸開一條裂縫。
“嗬,終於試探完了?”林渝絲毫不露驚色,反倒笑了起來。
目光所落處,晏辭歸長身玉立,鬢邊垂落幾縷髮絲,青衣隨著劍風餘韻翻飛,手執雪劍,淨透無暇。
但倘若林渝能聽見心聲的話,便能聽到此刻麵無表情的晏辭歸,正在識海裡……
“原來你愛聽這個啊,老婆。”
“給我住口啊啊啊混蛋!”
“你要早這麼說,我早就這麼叫你了。”
“……你等著,早晚有天我要跟你解契……”
眼下月弦劍終於出鞘,晏辭歸不再狼狽躲避,迎著林渝的攻勢見招拆招。
不出瞬息,上一刻還呈壓倒性的戰局轉眼持平。劍花綻滿長空,劈合挑刺間,二人恍若驚鴻踏過雪泥,毫無保留的劍氣叫台下眾人不由屏住呼吸。
晏辭歸勤修苦練了一個月,加之原主記憶,再有月弦配合,一時落不得下風。
然而根骨的傷勢令他使不出全力,每到林渝露出破綻時,他隻得眼睜睜錯失良機。總而言之,他一時半會兒輸不了,但也贏不了。
林渝卻覺得他還在保留實力。
“晏辭歸,你羞辱人的方式也長進了啊。”
林渝此人雖然對晏辭歸有些惡劣,但從始至終隻是把晏辭歸當對手看待,年輕一輩的佼佼者自然希望有個實力相當的對手,因而晏辭歸的一再“試探”以及“保留實力”,無異於十足的嘲諷。
晏辭歸戰上熱血處,早把比試前料定落敗之事拋諸腦後,悄悄問月弦:“有什麼破局的辦法嗎?”
月弦說:“冇有,人家已經收斂著出招了,否則你一招都接不住。”
晏辭歸:“……”
原來一直在被放水啊。
寒芒閃爍,鏗鏘交擊,林渝陡然察覺對麵靈力減弱,來不及收住力道,竟將晏辭歸擊出十丈有餘,連著翻滾數圈,險些滾出界外。
月弦趕忙抓緊他:“喂!打不過也冇必要自暴自棄吧!”
晏辭歸卻說:“不是啊!我剛剛不知怎的好像靈力滯澀了!”
緊接著三聲玉磬脆響。
司正弟子開口:“本場比試結束,天罡宗弟子林渝獲勝。”
晏辭歸撐地爬起,望見十丈外的林渝對這個結果不大滿意的表情,釋懷地想:還好,起碼是堂堂正正地落敗。
可就在下一刻,他看到林渝臉上閃過一瞬驚異,隨即喊道:“小心後麵!”
晏辭歸有些懵,後麵怎麼了?
未等他回頭,頭頂日光驟然黯淡,背後原被月弦劍氣劈中的石柱自裂縫處分崩離析,頃刻間轟然倒塌,塵土飛揚。
“師兄——!”宋明夷失聲道,果斷飛身上前,卻遭守衛弟子阻攔。
“這位道友,請不要擾亂比武台秩序。”
守衛弟子境界在宋明夷之上,天然壓製著靈力。少年瞬間雙目猩紅,怒不可遏道:“放開我!那是我師兄!!”
忽然,宋明夷怒聲乍止,隨著眾修士的驚呼望向塵埃散去處。
隻見碎石中央,一白髮雪衣的清俊少年,正將晏辭歸護在身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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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搶
“那是……白掌門?”
“不對,看那身形不太像。”
“可修真界還有誰是鶴髮童顏?”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晏辭歸隻來得及看清有東西要砸下來,轉眼就被誰人摁倒在地了。等他對上那道鎏金眼眸時,瞬間瞪大了眼:“月、月弦?!”
緊接著又有溫涼的液體滴落臉龐,晏辭歸回過神,見是月弦的額角被碎石砸出劃痕,正冒出汩汩或紅或金的血液。
“你受傷了!”晏辭歸下意識捧住月弦的臉,不禁蹙眉。
月弦一手撐在他耳邊,一手握住他的腕骨,淺淡地笑道:“我冇事,隻是肉身受傷而已。”
說罷,原本流淌的血液忽而凝滯,隨著柔和白光化作星星點點,飄散到空氣裡。再抬眼時,額角的傷口也已痊癒。
月弦冇事,晏辭歸便鬆了口氣,可接下來卻有了更麻煩的問題,現在不僅九宗,在場所有人都看到劍靈現身救主。照晏辭歸先前對九宗相鬥千年原因的猜測,九宗怕是已經拿好法器準備出手了。
果不其然,當月弦扶他起身時,九宗長老已登上比武台。
為首的明誠長老負著手,緩步走出,目光緊鎖在月弦身上:“晏道友,這位是?”
晏辭歸剛要開口,月弦便抬手擋在他身前道:“我乃月弦劍中靈,爾等休要傷我主人。”
此言一出,眾人驚異。
天地靈氣滋養萬物,器物亦可修出靈體,隻是少之又少,而能修出人身的劍靈,則更空前絕後了。
不遠處,清風殿的靜初長老忽而輕笑:“想不到晏道友年紀輕輕,竟已能煉出劍靈,果真一代天驕,我等真是自愧不如啊。”
靜初頓了頓,倏地收起摺扇:“不過,天罡宗弟子佈置武場時粗心大意,險些折損天驕,是否該給晏道友一個解釋呢?”
天罡宗的另一位長老懷崇,抱拳說:“青雲武會的場地全權由我天罡宗負責,今武柱倒塌,險些誤傷道友,鄧某定當嚴查此事,勢必找出破壞武場的真凶。”
靜初笑意更深:“諸位,我怎記得比試開始前,晏道友曾說受天罡宗刻意針對,這真凶之一,或許就是懷崇長老您啊。”
懷崇:“你!”
本該處於話題中心的晏辭歸看著天罡宗與清風殿針鋒相對,默默躲在月弦身後,小聲問道:“九宗剛剛不還和諧得很嘛,怎麼突然吵起來了?”
月弦側頭,低聲道:“彆出聲。”
晏辭歸立馬乖乖閉嘴,餘光瞥過一旁驚愕的林渝。
林渝是當時離晏辭歸最近的人,應當目睹了月弦化形而出的全過程,若非九宗長老下場迅速,他定要抓著晏辭歸問個底朝天。
隨後晏辭歸轉向台下,望見恨不能衝上來關切他傷勢的宋明夷和葉田田,以及麵如止水的慈衡。
與此同時,明誠來到離他們三步遠的位置站定,示意林渝先行退下,而後越過月弦,盯著晏辭歸:“放心,天罡宗自然會給晏道友一個解釋,隻是在此之前,晏道友能否解釋一下,你為何跌出了元嬰境?”
正離去的林渝聞言頓足,猛然回頭。
明誠的聲音不大,卻通過靈力傳遍整個照刃壇,原本鴉雀無聲的觀眾席間頓時議論起來。
“什麼?晏辭歸退境了?”
“怎麼會?他方纔不還和林師兄打得熱火朝天的嗎?”
明誠說是要解釋,卻不留解釋的餘地,接著問:“難不成剛纔的對陣,全是依靠你這位劍靈做到的?”
這下其他修士的輿論開始倒向另一邊。
“絕對是!我說晏辭歸那把劍怎麼看怎麼古怪!”
“靠劍靈就能位居第二,那我們勤勤懇懇修煉算什麼?
“難怪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門派,竟能與九宗抗衡,原來是走了此等歪門邪道。”
……歪門邪道你個鬼!
晏辭歸不動聲色,心裡把這幫見風使舵的傢夥罵了一千遍,再把明誠罵了一萬遍。
虧他老老實實突擊練了一個月的劍,就是以防會出現眼下的場麵,結果被明誠一句話顛倒是非,倒成了他走捷徑。
“明誠長老,比起我的劍靈,不如先說說上一位天罡宗弟子服用白玉骨的事吧?”
“晏道友,空口無憑。所謂一人做事一人當,既做了,便坦然承認,本尊可不計較,但請勿反誣我宗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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