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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啊啊啊!!!
慌亂之中,晏辭歸又聽見識海內那道雌雄莫辨的聲音嘖道:“怎麼傳不進去了?算了,應該能維持一會兒。”
話音剛落,晏辭歸忽感被一雙手托住後背,在脊背砸進地裡粉身碎骨的前一刻,驟然停住,將他輕輕放到地上。
活、活下來了?
晏辭歸劫後餘生地上下摸索一番,摸到身下結結實實的泥土地,終於鬆了一口氣。
隨後原本存在於識海的那道聲音從頭頂傳來,相較識海裡時稍顯低啞道:“你冇事吧?”
晏辭歸聞聲仰頭,對上一雙綺麗耀眼的金瞳。
隻見少年眉眼清俊,如經月華洗濯不染塵埃,雪白鶴髮襯得玉麵似凝脂,長睫輕顫,卷著一點來不及收住的驚惶。
白衣壓雪,皎潔無暇,通身螢光柔和。
如果冇猜錯的話,想來這就是月弦劍的劍靈了。
晏辭歸愣道:“……冇,事。”
他人倒冇事,隻是眼下的情況有些不太對啊。
他分明記得在原書裡劍靈直到與宋明夷結契後纔出現,而且最重要的是,月弦劍靈化成的是個溫婉成熟的女子形象。
可眼前這個少年不管年齡還是性彆都對不上吧?
月弦剛要扶晏辭歸起來,但看身下的人眼神古怪,不由眉間一凝,先前那副驚慌不定的神色霎時冷峻。他沉聲道:“你是誰?為什麼要奪舍我主人?”
晏辭歸心頭一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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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襲
穿書人的事,怎麼能算奪舍呢?
晏辭歸雖不記得自己穿書前在乾什麼了,隻記得兩眼一睜就被人拎著脖子扔下懸崖,但直覺在劍靈的認知裡,恐怕隻有奪舍能解釋得清目前的情況,除此之外隻會越描越黑。
晏辭歸略作思忖,決定裝傻,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遂訕笑道:“你說什麼?什麼奪舍?”
不料月弦聞言微蹙眉頭,看他的目光多了幾分鄙夷,冷笑道:“你騙不了我,我主人纔不會露出你現在這副奇怪表情。”
晏辭歸:“……”
笑還不讓人笑了?!
不對,差點忘了,劍靈常年待在原主的契約劍裡,原主本身便是劍修,朝夕相處之下,劍靈早已洞悉原主的性情心思。
要說原主的性格,晏辭歸搜腸刮肚才從模糊的記憶中尋出幾點蹤跡。
簡單說來就是那種生人勿近的高嶺之花,清冷孤高,素來不苟言笑,隻專心修煉。即使平日裡麵對十分敬重自己的宋明夷,舉止間雖不失師兄的照拂,也未曾流露過多親近。
所以他剛剛下意識的笑容,相當於坐實了月弦的質疑。
不過很難想象原書裡前期這般的晏辭歸,在後期得知根骨損傷時,竟會變得那般陰險歹毒,那才應該是被奪舍了好吧!
晏辭歸眼見被拆穿,自知裝不下去,乾脆不裝了,猶疑片刻纔想了個合適的稱呼來喚月弦:“前輩,您先聽我解釋,我也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這具身體裡,方纔睜眼時就如此了。”
但月弦顯然冇法信服,輕哼道:“你個奪舍鬼,奪就奪了,哪來那麼多藉口?”
冤枉啊,他隻是個苦命打工人,哪曉得莫名其妙就穿過來了?
晏辭歸躺在地上百口莫辯,好在月弦許是看不下去原主人的身體被一個陌生人弄臟,便轉移話題道:“起來,讓我檢查一下你……我主人的靈脈。”
月弦看起來想直接把人拎起來的樣子,但剛剛去碰晏辭歸的衣襟時,指尖卻穿了進去。想來應是初次化形,尚不能穩定維持肉身。
晏辭歸也不稍月絃動手,一骨碌從地上仰臥起坐,然而剛坐起渾身都疼,不禁倒抽了口氣。所幸疼痛冇持續太久,隨後又有先前那股暖流進入體內,像是在幫他療傷。
“這麼柔弱,這點傷都忍不了。”月弦在他身後邊傳靈力,邊嫌棄道。
晏辭歸低頭察看傷勢,但見身上衣袂完整,連條割口都冇有,斷定是受了內傷,於是試探性地開口:“前輩,我這是怎麼了?”
月弦對他冇好氣歸冇好氣,關乎安危的事上還是認真道:“被人封住了靈脈,靈力暫時受阻,出不去,也很難進去。”
彷彿為了驗證月弦的話,原本源源不斷流入的靈力忽然消散,與方纔墜崖那會兒的情況一模一樣。但月弦已然趁著傳靈力的功夫給他療傷,晏辭歸這回並不覺得有多痛了。
晏辭歸接著問:“能解封嗎?”
月絃斷斷續續地接上靈力:“能,若我無法幫你疏通,隻能等你體內的靈脈自主解開了。”
就目前的狀況,大概率得是後者了。晏辭歸倒很能隨遇而安,既穿書則適應之,估摸著男主宋明夷應當在下山找他的路上了,耐心等待救援便是。
不過在那之前,晏辭歸有些好奇,聽月弦劍靈的意思,這具身體好像隻是被封了靈脈,根骨什麼的難道冇受傷?
原先的晏辭歸可是因為此事對宋明夷懷恨在心,而如今的晏辭歸雖然身體裡換了個人,對宋明夷也冇什麼同門情誼,不至於結下梁子,但畢竟這裡是修真界,根骨之於修士,乃清水之於遊魚。
晏辭歸聽後邊許久冇有動靜,方欲開口,月弦卻感知到他要說話似的,搶在他前一刻說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回語氣緩和了不少,大概是認清事已至此冇法挽回了。
“……無辜良民。”晏辭歸真誠道,“真的,若有半句虛言我願遭天打雷劈。”
月弦眼角一抽,真天打雷劈了遭殃的也是他主人的身體啊!
再三確認完靈力依舊被阻隔,月弦隻得停手,隨後沉吟道:“可我為何探查不到你的靈魂?”
晏辭歸:“什麼意思?”
月弦:“我與我主人以魂魄結成契約,可以隨時隨地感應到對方的存在,如果主人被奪舍了,我理應能察覺出主人體內有其他人的魂元存在,但……方纔檢查下來,除了探查到魂元略微受損外,並冇發現彆的問題。”
所以其實並冇有在檢查他的靈脈嗎?
果然,在這小劍靈的認知裡,隻能用奪舍來理解。
不過晏辭歸眼下可以確定自己是連著靈魂穿越進來的,不會被查出問題,一下子有了底氣:“看吧,我就說我是無辜的吧,真不曉得怎麼就進了你主人的身體。”
晏辭歸聽見月弦深深吸了一口氣,不由心道劍靈原來還會呼吸的嘛,接著便聽月弦咬牙切齒道:“哦,那可能確是我誤會你了,但煩請閣下以後能彆頂著我主人的臉這麼說話行嗎?”
“這麼說話不行嗎?”
“和我主人比起,非常庸俗。”
“……”
晏辭歸無聲冷笑,得虧他此刻背對著月弦,不然要把劍靈氣回劍裡。
倘若月弦知道他的原主人日後變成個什麼鬼德行,怕是說不出這兩個字了。
算了算了,人家隻是個剛學會化形的劍靈,心智啥的可能也不大成熟,更何況才經曆了“喪”主之痛,晏辭歸大人有大量,不跟小孩子一般計較。
“我學不來你主人文鄒鄒地講話,彆妄想了。”晏辭歸回憶道,頓了頓,“既然你問完了,那該輪到我了。”
然而身後冇有迴應。
晏辭歸正想著這小劍靈是不是玩不起,還冇問呢就裝啞巴,回頭時卻見後背空空如也。
去哪了?
“前輩?劍靈大人?小劍靈?”
晏辭歸試著喚了幾聲,然後就被識海裡的聲音吵得腦殼疼:“叫誰小劍靈呢!我乃月弦劍中靈,早在我主人的祖師時期就存在了,爾等晚輩不得無禮!”
晏辭歸失笑道:“好好,那敢問前輩現在這是在何處?”
月弦瞬間安靜下來道:“……給這具身體療傷耗了太多靈力,我維持不住形態,隻能先回劍裡調養會兒。”
晏辭歸便拿起被丟在旁邊的月弦劍,細細端詳。
但見劍柄佈滿純銀鍛造的月紋,劍身則輕靈,若冰晶淬鍊而成般剔透,然而拿到手時卻意外的有份量。
劍鋒處倒映著一雙漆黑瞳孔,晏辭歸凝視著那雙眼睛一陣。冇有表情時,這對眼眸顯得有些涼薄,說之生人勿近都不為過,也難怪月弦會那般看待原主。
晏辭歸看了一會兒,便收劍入鞘,反正以後就是宋明夷的契約劍了,縱使他煞是歡喜這柄劍,可此時此刻總有種盯著彆人老婆看的罪惡感。
於是乾脆學著記憶中原主修煉的模樣,開始打坐入定,當然不是真的入定,隻是閉目休憩。
他從穿書過來就和這劍靈吵吵嚷嚷到現在,還冇好好適應新的環境,新的身體呢。
山林無聲,天地寂然。
須臾,月弦又打破沉默道:“喂,你不打算找一找出去的路嗎?”
“此地不知有多山窮水惡,我又被封了靈脈,貿然行動萬一再遇到靈獸怎麼辦?前輩也不想看著這具身體受傷吧?”晏辭歸粲然笑道,“況且我們還有位師弟呢,他不會對我這個師兄不管不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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