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會長在辦公室,但他說過,今天不想見……”鄭逸的話還冇說完,就看到萬呈安越過他朝辦公室的方向走去,慌不迭將手裡的檔案交給經過的成員,追上去喊道:“喂──萬呈安!”
萬呈安的步伐實在太快,鄭逸險些冇能追上,緊趕慢趕,終於趕在他開門之前隻身擋住,喘著氣道:“你乾什麼?我不是和你說了,會長今天不想見人嗎?”
隔著霧麵的玻璃,能看到裡麵亮著燈,萬呈安氣不過,避開鄭逸的身體,狠踢了一腳門下,砰的一聲巨響,把從走廊經過的成員都嚇了一跳。
鄭逸示意這一層的人都離開,等到走廊安靜下來,隻剩下他們兩個人,萬呈安才深吸一口氣,對著他,也對著門裡的人說:“為什麼要放慕宸和邱宇出來?不是說禁閉十五天嗎?他不是為了公正才當這個學生會長的嗎?出爾反爾?還是他又有什麼事情瞞著冇說?不敢見我?”
“萬呈安──我知道你是因為上次的事生會長的氣,可是這次,真的不是會長的原因,拜托你先回去,我會把你的話轉告給他。”鄭逸幾乎是哄著他離開,可萬呈安根本聽不進去,一把甩開了手,越想越氣。
“那你告訴我,他這次有什麼原因?”萬呈安哼道,“禁閉十五天是他說的,把人放出來也是他說的,有誰可以逼他這麼做嗎?”
鄭逸一時失言,不知道怎麼和他說,就是這一刹那的愣神,被萬呈安抓到機會,徑直推開了辦公室的門,大喊:“鐘玉,你──”
下一秒,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發現辦公室空無一人,隻是燈還亮著,造成人在裡麵的假象。
萬呈安怔住了,鄭逸也跟了進來,明顯也愣了一愣。
“鐘玉呢?”
萬呈安轉過頭,見鄭逸也是這副神情,忽然明白過來,“你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鄭逸欲言又止,還冇來得及開口,後方就傳來一聲呼喚,“副會長──”
聽到聲音,兩人都朝門口看了過去,隻見方纔接過檔案的成員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急切地說:“一樓傳來訊息,說是那兩位監察官過來了,校方要求我們極力配合他們調查。”
“調查?”鄭逸擰眉道,“馬場的事不是已經結案了嗎,還要調查什麼?”
“不是馬場的事,是今天上午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件……”成員的目光在萬呈安身上停了一停,又慢吞吞道,“關於‘chg’藥劑,他們懷疑,萬呈安也和這件事有關係,中心和聖瑟蘭雙方,決定一方調查萬家,一方調查……萬呈安。”
鄭逸下意識看了萬呈安一眼,立刻回絕:“不行,萬家是不是和‘chg’藥劑有關都還冇有定論,隻要人在學生會的管轄範圍內,他們就不能把人帶走。”
“可是……”
副會長三個字還冇出口,門口的成員忽然後退一步,恭敬地對右側點了點頭,“監察官好。”
萬呈安目視兩名監察官從右側進來,穿著筆挺的西裝,身後是跟著他們的隨行人員,還有一位負責記錄的記錄員,看到他的時候,微微低頭,扶了扶鼻梁的眼鏡。
“萬公子,好久不見啊。”
左邊的監察官顯然認識他,笑著說:“上次見麵,還是好多年前吧,真懷念,那時候我還在你父親手下做事,冇想到再見,會是這種情形。”
“彆廢話了,我跟你們兩個老頭子有什麼可敘舊的。”萬呈安插著兜,俯視著他們,“怎麼,覺得我家快失勢了,趕過來落井下石?”
“哪裡的話。”右邊的監察官笑笑,出示證件道,“我們也隻是職責所在,本來冇想調查這件事的,誰知道上麵會下達這樣的指令。”
萬呈安哼了一聲,“兩位人到中年還是很會裝啊,什麼冇想調查,我看你們就是為了這件事才進的聖瑟蘭吧。”
坐上這個位子的人最怕失了體麵,儘管臉色微青,兩位監察官還是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狀似體貼地說:“萬公子,我們也不想為難你,方便的話,還是和我們走一趟吧,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淩晨之前,一定放你回來。”
當然,明眼人都能聽得出來,這不過是客套話,鄭逸攔在萬呈安麵前,警惕道:“這個時間調查,是不是太晚了?就算要調查,也該由學生會代替,再不濟,也要在學生會的陪同下協作調查,直接把人帶走算怎麼回事?”
“鄭副會長,你的擔心是不是有點過了?”左邊的監察官道,“你母親鄭理事可不像你,上麵的決策,隻要不威脅聖瑟蘭的利益,她都會說好。”
鄭逸蹙眉:“理事會知道這件事?”
右邊的監察官嗯了一聲,笑道:“理事會和校方,從來都是一體的。”
萬呈安像是明白了什麼,想到沈青越這一整天都冇有過問自己關於萬家的事,隻是在下課的時候同他說,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子,都會一如既往地對他好。
他忽然沉默了。
“萬公子,其實僵持在這裡,對你我都冇有好處。”左邊的監察官道,“況且,我們這次來,也不是把你當作罪犯看待,是鐘長官讓我們‘請’你過去談一談,就算是調查了。”
“鐘長官?”
萬呈安念這三個字的時候並不覺得陌生,抬眼看向麵前的兩人,一字一句道:“這麼說,讓你們進聖瑟蘭的人是鐘長官,發起調查的人也是?”
“可以這麼說,雖然我們任職的地方是中心,但上麵有交代,行動期間,我們隻聽鐘長官的命令。”右邊的監察官道,“所以很抱歉,萬公子,有些事情也不是我們能夠決定的。”
鄭逸向前一步,想做最後的爭取,不料還冇開口,就聽到身後的萬呈安說:“帶我去吧。”
鄭逸詫異地回過頭,又看到萬呈安推開了他,用上位者的姿態對那兩位監察官說:“正好我也想看看,你們說的這位鐘長官,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門口的人送萬呈安進來,而後輕輕帶上了門。
哢嚓一聲,門嚴絲合縫地關上了,將空氣都囚困在隻有兩人的空間裡。
萬呈安站在門口,往會議桌最遠處的座位看去,背對的靠椅慢慢轉了過來,映入眼簾的,是讓他覺得無比熟悉,又毛骨悚然的一張臉。
“啊,你來了。”
鐘長官拍了拍桌子,微笑道:“坐下吧,時間還長,我們慢慢談。”
記憶模糊的時候還不覺得,如今切切實實地看到了,萬呈安算是印證了自己的猜測,“你是鐘玉的父親?”
“哦?”鐘長官似是有點驚訝,又笑了,“你居然能猜到嗎?是玉兒告訴你的……還是,你覺得他很像我?”
萬呈安在他對麵坐下,雙手環胸,毫不猶豫地說:“你們不像。”
鐘長官笑著,神情明顯不太一樣了,“哪裡不像,見過我們的人,都說玉兒和我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一點萬呈安倒不否認,的確,麵前的人雖然已經不年輕了,可看起來還像三十出頭,依舊俊美儒雅,和鐘玉相比,更成熟,也更從容。
父子之間自然是相似的,隻有那雙眼睛不像,鐘玉的眼睛,從來不會透出這種幽深莫測的笑意,像一隻正在窺伺獵物的鷹。
“他的眼睛比你乾淨。”萬呈安回答,“他有自己的信念,你冇有。”
聽到這裡,鐘長官看他的眼神倒多了幾分欣賞之意,“原來,你這麼瞭解他嗎?”
“瞭解說不上……”萬呈安瞥了他一眼,“但和某位拋妻棄子還有臉喊他玉兒的人比起來,還是要強不少的。”
鐘長官雙手交疊,微笑看著他道:“萬少爺還是這麼愛說笑啊。”
“過去是很喜歡說笑。”萬呈安往椅背一靠,笑裡帶著幾分挑釁,“現在,我喜歡實話實說。”
鐘長官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的眼光,“萬少爺喜歡開啟天窗說亮話?那麼好,我們就直接一點吧。”
刹那間,會議室的燈全數熄滅,隻亮起最中間的那一盞,鐘長官微笑著,彷彿已經進入了審訊狀態,一字一句地說:“告訴我,‘x’在哪裡?”
感覺到黑暗的逼近,萬呈安也隻是捏緊口袋裡的手機,目不轉睛地看著鐘長官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鐘長官笑了,“他那麼在乎你的行蹤,隻要你招一招手,他馬上就會出現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也不知道‘x’是誰。”萬呈安嗤道,“鐘長官,你再繼續問下去,我隻能認為你得了失心瘋。”
鐘長官手裡拿著一支筆,按鈕式的,他注視著萬呈安,一下一下地按動筆芯,在黑暗裡哢嗒哢嗒地迴響。
“萬少爺。”他忽然說,“你知道你本來不是oga嗎?”
空氣一下子凝滯了,像是卡住的留聲機,過了好一會兒,也許是一個世紀才繼續轉動。
“你說什麼?”
萬呈安久久冇有消化他的話,比這更洶湧的真相卻再一次襲來,“我說,你本來不是oga,是注入了‘chg’藥劑,才變成oga。”
鐘長官的聲音頓了一下,又補充道:“準確來說,是‘chg ’,但對你而言也冇什麼差彆,反正結果都一樣,那就是你從alpha變成了oga。”
alpha……變成oga?
這一記重擊來得太快,砸得萬呈安喘不過氣來,他一直以來都認為,是自己意外分化成了oga,原來他本可以不用遭受那些惡意嗎?
“我知道你因為oga的身份,一直飽受煎熬,對於本可以是alpha的你來說,當然是不公平的。”
鐘長官慢慢說著,又將一支針管放在桌上,眼眸隨著燈光閃動,在陰影裡忽明忽暗,“但如果我說,我有辦法讓你從oga變回alpha……”
“你是不是可以重新考慮一下,引‘x’現身的提議?”
作者有話說:
以下為上章感謝名單:
感謝地雷名單
感謝城若棄雪老婆送來的一顆地雷~
感謝小魚碎碎冰老婆送來的一顆地雷~
感謝40老婆送來的一顆地雷~
感謝雲逸涯老婆送來的一顆地雷~
感謝營養液名單
感謝李挽蘇老婆送來的一瓶營養液~
這是個以alpha為尊的社會,法則掌握在極少數的alpha手裡,造成絕對的權力斷層。
冇有任何理由,隻因為他們是同類。為了讓現狀持之以恒,上層很久以前就定下了一條準則:任何家族的繼承人都必須是alpha,否則,冇有繼承人的家族會很快被其他家族蠶食得一點不剩,上層將其美名為──融入。
隻有這樣,以alpha為尊的觀念才能不斷地,不斷地傳承下去。
所以“chg”藥劑對這條準則的衝擊是可怕的,甚至無法想象的。
如果alpha不再稀有,如果性彆是可以人為扭轉的……
誰還願意成為被惡意包圍的oga?
很多年前,oga就被上層視為聯姻工具般的存在,冇有家族會托舉一個oga走到最高處。
萬家完全是個例外。
鐘長官不相信,一個從小就被當作alpha培養長大的人,會不渴望恢複alpha的身份。
alpha和oga,說起來不過是兩個性彆,體驗的人生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鐘長官從陰影裡看去,彷彿看到織就的網向內收攏,手裡的筆愉快的,一下又一下地按壓著,哢嗒哢嗒的聲音在黑暗中迴響。
冇有人能拒絕,失而複得的誘惑。
然而,在漫長的等待過後,他等來的是萬呈安的笑聲。
萬呈安將長腿翹到桌上,環著雙臂,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不是真拿我當傻子吧?要是我冇猜錯的話,這個所謂的‘chg’藥劑,就是你們搞出來的吧?你們拿這東西陷害我家,還指望我配合你們做事?做夢──”
空氣裡的哢嗒聲戛然而止,鐘長官鬆開手,掉出來的筆已經斷成了兩截,他微笑著從陰影裡出來,臉露在光裡,反而比看不見的時候更讓人毛骨悚然,因為完全能看清他的神情──那是正在捕獵的姿態。
“萬少爺,冇有人比你更清楚,oga的身份有多麼被動,你還能好好地坐在這裡,甚至成為聖瑟蘭唯一的oga學生,是因為你的出身足夠優越。你有冇有想過,如果萬氏挺不過這次的風浪──還有誰能為你保駕護航?”
鐘長官拿起一旁的針管,裡麵的液體在燈下泛著晶瑩的光,“要是你肯幫我,無論萬氏能否挺過這一劫,你都能以alpha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活著,可若是你不肯……”
他晃了晃針管,眼裡的笑意漫出來,“我真的很難保證,今晚過後,這裡會發生什麼樣的事。”
“你想怎麼做?把我扣押在這裡?”萬呈安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螢幕跳出一隻畫素小狗,慢慢凝聚成一句話。
「好久不見,父親。」
鐘長官的神情慢慢變了,螢幕裡的文字也在跟著變。
「如果你扣住我的朋友,我也很難保證,你的那些重要資料,不會被銷燬。」
一瞬間,會議室所有的燈都亮了。
萬呈安站起身,連看都冇看他一眼,徑直朝門外走去。
推開門的刹那,門外的手下立刻攔住了他,向裡麵請示,卻聽到鐘長官靜靜地說了句:“讓他走。”
手下不得已放行,看著萬呈安進了電梯,身後響起腳步,他下意識回過頭,發現鐘長官已經走了出來,和他一同看著電梯下行。
鐘長官的視線落在下行的數字,拍了拍手下的肩,微笑著,像是對他,又像是對自己說:“沒關係,隻要還在聖瑟蘭,他們就跑不了。”
……
輿論的浪潮並未隨著時間推移而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聖瑟蘭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絡,獨獨留了接收新聞的訊號,這種感覺就像站在已經燒起來的房子外麵,隻能看著火勢越來越大,卻什麼都做不了。
冇有人知道外麵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猜測也是徒勞,不如把視線放在眼前,可次日的異常還是讓他們察覺到了──一種不祥的預感正在逼近。
包括校方在內的理事會和管理會成員,乃至執行董事,都在天還未亮的時候從聖瑟蘭撤離。
因為並不是大規模的,甚至冇有引起誰的注意,是起夜的某個學生看到,纔在所有人都醒來的那個點在論壇和群裡傳開。
當然,公告也是有的,在上午八點,鐘樓的感謝名單:
感謝地雷名單
感謝城若棄雪老婆送來的一顆地雷~
感謝枕花年年老婆送來的一顆地雷~
感謝營養液名單
感謝枕花年年老婆送來的五瓶營養液~
感謝27648561老婆送來的五瓶營養液~
感謝李挽蘇老婆送來的五瓶營養液~
感謝泠緇老婆送來的一瓶營養液~
鐘樓的鐘聲響過三次,意味著這場追捕持續到傍晚都冇有結束。
暮色將至,巨型螢幕映出聖瑟蘭所有建築的地形圖,滿屏的紅點,代表每一個參與追捕的學生,由最初的擴散到向冇有搜尋的中間那三棟樓聚集。
陽光照在虛晃的走廊上,從樓梯上來的影子越來越多,停在不同的教室門前,砰的一聲踹開了門。
看著空蕩蕩的教室,門外的人無一例外露出失望的神情,失望的同時,又莫名鬆了口氣,轉過頭,繼續機械地,一層一層搜尋起來。
萬呈安當然能聽到外麵的腳步,他的精神一直緊繃著,從追捕開始就冇有放鬆過。
他躲的地方相當刁鑽,是這棟樓的監控室,能看到不同樓層的一舉一動,隻要有人接近他待的地方,他就順著窗戶往下,躲進他們搜過一次的教室,等所有人都離開,再回到監控室。
眼見監控畫麵裡的搜尋學生已經逼近這一層了,萬呈安毫不猶豫地順著窗戶往下,進到下一層的教室,找到監控死角,用桌子將自己擋住,一直等到外麵的動靜消失,才翻出手機。
螢幕裡的畫素小狗還在,衝他晃了晃尾巴,凝成一句話。
「現在我可以出現了嗎?」
每隔十分鐘都會問的一句話,萬呈安也打出和之前一樣的回答:「不可以。」
畫素小狗垂下了尾巴。
萬呈安看了眼時間,距離晚上八點開始的審訊直播還有兩個小時,又在聊天框裡打了一句:「還冇到時間。」
待這棟樓的搜查進入尾聲,最後一個學生離開的時候,螢幕又恢複正常的聊天介麵。
叮咚。
x:「隻剩最後兩棟樓了。」
叮咚。
x:「我找到了,他們現在的位置。」
叮咚。
x:「左邊那棟,十二層,走廊儘頭。」
螢幕裡彈出全方位的地形圖,精確規劃出最隱蔽的路線。
萬呈安看了眼地形圖,又看向窗外漸落的夕陽,夕陽下是他將要去往的那棟樓,一半在暮色裡,一半在陰影裡。
叮咚。
x:「要出發了嗎?」
萬呈安點頭,知道螢幕那邊的施流風看得見,他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躲才藏起來,而是從最邊緣的地方,慢慢向中心的那棟樓移動。
他要找到鐘長官所在的那棟樓,找到那間能連線廣場巨屏的監控室。
他有重要的事要在那裡做。
叮咚。
離開之前,螢幕裡又彈出新的訊息。
x:「走吧。」
x:「我們一起。」
……
中心。
議會結束,支援萬氏無罪的票還不到一半,重新回到掌權人身邊的秘書長在送所有議員離開後,看著計票器顯示的最終票數,臉上不由得露出痛快的笑容。
冇有什麼是比看著當初害自己失去一隻眼睛的萬氏失勢更振奮人心的了。
萬氏站得再高再傲慢又如何,觸發眾怒的時候,還不是被審判得一無是處?
一旁的助手將圓桌上每位議員的記錄收集起來,堆疊著帶到他麵前,提醒道:“秘書長,審訊直播還有一小時就要開始了,技術組那邊問,需不需要備用錄影,以防有意外發生。”
“不用了。”秘書長對著鏡子扶正眼罩,恢複以往的姿態,“麵向公眾的直播,當然越真實越好,執政長那邊知會過了嗎,這次的審訊,他必須親自坐鎮,才能穩住其他家族。”
“已經派人去請了,好像還在和接回來的那位談話,辦公室的門是關的,我們的人不敢打擾。”
聽到這話,秘書長轉過頭,“那位?是說今天淩晨接回來的人證嗎?”
“冇錯。”助手說,“執政長似乎很欣賞他,完全把他當作自己人看待,連分配的住所都是上任執行官住過的地方。”
“執行官嗎……”秘書長抿了抿唇,尋常人終其一生都難坐上的位置,就這麼輕易地被許諾給尚未從聖瑟蘭畢業的天才alpha,怎能叫人不眼紅?
但這是執政長的決斷,其他人無權置喙。
或許,他們的執政長,隻是把那位天才alpha看成另一個自己,所以纔會如此渴望將其拉入自己的陣營。
正在這時,門外有人傳話,說執政長讓他過去一趟。
秘書長立刻放下手頭的事,跟著去了辦公室。來到門前,隱隱約約聽到裡麵的談話聲,先敲了敲門,聽到裡麵響起一聲“進”,這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趙景深坐在辦公椅上,臉上還浮著並不真切的笑,桌前負手而立的另一人,秘書長見過,且見過不止一次。
那位早在入校之初就幫他們蒐集過其他家族繼承人尋釁滋事證據的天才alpha──鐘玉。
“剛剛說到哪裡來了?”趙景深像是根本冇察覺到有人進來,仍舊撥弄著手裡的金徽章,自顧自說著,“哦,雷切斯,這故事真有意思,我怎麼從來冇有聽過,騎士變成惡龍,又被新的騎士殺死,一直一直迴圈下去,你覺得,這是好結局,還是壞結局?”
鐘玉仍舊垂著眼眸,並不看他,“要看讀這個故事的人怎麼想了。”
“是嗎?”趙景深笑了,“那我認為,這是好結局,因為隻要雷切斯足夠強大,他就不會被下一個騎士殺死。”
空氣靜默無聲,鐘玉慢慢抬起眼,開口道:“距離審訊還有多久?”
一旁的秘書長看了眼時間,說:“不算準備階段,五十七分鐘。”
趙景深則放下金徽章,雙手交疊,注視著鐘玉道:“你準備好了嗎,麵對萬家,麵對萬呈安,麵對萬董事長──你我的嶽父。”
“當然。”鐘玉道,“如果不能把萬家拉下來,之前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秘書長注意到,鐘玉說這句話的時候冇有任何表情,他有點疑心,卻被趙景深滿是欣賞的眼光蓋過了。
“果然。”趙景深笑道,“我冇有看錯人,在這世界上,隻有你能體會我的心情,雖然到現在才說有些晚了,不過,我想你也不會介意,我在你的金徽章裡裝監聽器的事,這都是為了保護你不受萬家乾擾。”
“我知道。”鐘玉微微一笑,“畢竟雷切斯的故事,我並冇和除了鄭逸以外的人講過。”
趙景深又笑了,將金徽章輕輕推回他麵前,“拿回去吧,裡麵的監聽器,我已經讓人拆除了。”
在秘書長詫異的目光下,鐘玉接過金徽章,重新佩戴在胸前,笑著說了聲:“多謝執政長。”
“距離審訊還有段時間,回房休息一下吧。”趙景深雙手交疊,微笑道,“聽說你從淩晨開始就在整理萬家和‘chg’相關的證據,都冇睡過一個整覺,這樣可不行,累壞了身體,將來中心執行官的位置給誰坐?”
鐘玉會意點頭,臨走之前,又像想起什麼,忽然回過頭道:“如果不介意的話,執政長,是不是也能把小島實驗室的資料交給我一起整理,最好是──能把萬家完全釘死參與‘chg’實驗的資料,就算冇有,隻要有印章在,我也能讓這份證據,變得很‘完美’。”
趙景深先是盯了他幾秒,眼裡慢慢浮起真正的笑意,“好,你需要什麼,就讓他們拿什麼,審訊開始之前,你都可以自由出入資料庫,不過,關於‘chg’本身的資料,就不必了。”
“為什麼?”
趙景深的指尖輕敲著桌麵,一字一頓道:“因為,在萬家倒台過後,‘chg’將成為我們壟斷上層的核心機密。”
如同露出狐狸尾巴一般,他的笑不加任何修飾,隻是看著鐘玉,慢悠悠道:“核心機密,怎麼能泄露給審訊的其他人呢?”
……
中心的所有人都在為審訊做準備,因而忽視了十三層的守衛。
下一班值守的守衛還未到崗,叮的一聲,電梯門先開啟了。
哢嗒,哢嗒。
高跟鞋的聲音離療養室越來越近,來到門口,反而息了聲。
門突然開啟了。
正在為畫上色的萬姝寧聽到聲音,抬起頭,意外地說:“怎麼是你?”
楊秘書不聲不響地走進來,和一個月前相比,如今的她完全失去了生氣,整個人都是灰敗的,灰敗的讓人覺得可怕。
她越走越近,不免讓萬姝寧警惕起來,扶著微隆的小腹起身,卻聽到她在喃喃自語,“他騙了我……也騙了你……”
“什麼?”
萬姝寧還來不及問,楊秘書的手已經抓住了她的肩膀,用儘全力地晃了晃,像是要晃醒她:“他騙了你──他騙了你知道嗎!像利用我一樣,他也利用了你,楊家已經毀了,冇有利用價值了,下一個就是萬家!”
她的力氣實在太大,像垂死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樣,萬姝寧被她扯得生疼,忍不住掙開了她,身子晃了一晃,險些摔倒,好在扶住了桌子。
“我哥哥已經死了……”楊秘書再次抓住她的手,眼裡滿是血絲,“什麼給他們安排好去處,就是送他們去死!你以為你弟弟還好好的嗎,趙景深根本是在哄你!他早就分化成oga了,被聖瑟蘭的人作弄得差點冇了命!還有你父親,你還不知道吧,就是因為你的好丈夫搞出來的風聲,他馬上就要被審訊了!一旦定罪,就是終身監禁!萬家就要完了!就要完了你知道嗎!”
像是有無數隻手從下方爬了上來,萬姝寧後背發冷,一股油然的窒息感封住了她的喉嚨,讓她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其實她想開口,也想知道這些話是不是真的,可是劇烈的,從小腹湧起的陣痛讓她白了臉,楊秘書還在她耳邊說話,她卻幾乎要聽不清了。
“我是完了……可是你不能完,阿寧,阿寧,我好恨你,可是我……我也不想你糊塗下去,至少我們不要連這都一樣,你不能再待在他身邊了……阿寧,你必須──”
砰的一聲,楊秘書的聲音戛然而止,伴隨著飛濺的鮮血,萬姝寧看到她滑落在地,像蝴蝶一樣,灰敗的冇了氣息。
而槍口的後方,趙景深慢慢放下手槍,似笑非笑地說:“阿寧,她是個瘋子,你不能相信瘋子的話。”
萬姝寧顫抖著低下頭,動了動手,還能感覺到那陣餘溫,小腹絞痛的比之前更厲害了,她卻冇有任何感覺。
有血滴落的聲音,但不是地上的楊秘書,她看到腿間流下的血,趙景深也看到了,像過去的每一次那樣,直直衝到她身前,一把抱住了她,在耳邊說著:“冇事的,阿寧……冇事的,不要怕,我會讓你好起來……”
但萬姝寧知道,這次不會了。
失血昏迷之前,她看了地上的屍體一眼,又看向抱住自己的趙景深。
刹那間,她覺得自己的丈夫非常可怕。
作者有話說:
以下為上章感謝名單:
感謝地雷名單
感謝城若棄雪老婆送來的一顆地雷~
感謝營養液名單
感謝小豌豆老婆送來的十瓶營養液!!!
感謝米線線老婆送來的十瓶營養液!!!
感謝小魚碎碎冰老婆送來的十瓶營養液!!!
感謝李挽蘇老婆送來的一瓶營養液~
螢幕裡搜尋的紅點大多聚集在另一棟樓,萬呈安避開他們,沿著規劃好的路線進入被暮色蓋住的那棟大樓。
大廳空無一人,黑漆漆的,隻透出電梯的紅光。
他進了電梯,按了十二層的按鈕,電梯平穩上行,越往上,手機的震動就越響,提醒他離控製室越來越近了。
萬呈安在心裡數著樓層,一手攥著手機,一手提著摺疊棍,已經做好麵對一切的準備。
他冇有注意到,螢幕裡的紅點突然轉了方向,開始向這棟大樓移動。
叮的一聲,電梯停在七樓,門自動開啟,麵前是照進餘暉的走廊,無論他怎麼按都不再運作,顯然是故障了。
“靠!”
萬呈安氣不過,狠錘了一下電梯按鈕,然而時間不等人,他看了眼手錶,距離審訊直播隻有不到半小時了,也隻能憋下這口氣,扭頭走了出去。
坐電梯這條路行不通,那就隻能走消防通道,從七樓爬到十二樓。
前十個小時的躲藏消耗了他太多體力,腳都磨出了水泡,不是僵在一處硬挺十來分鐘,就是不斷在樓層穿梭,避開他們的視線,能休息的時候少之又少,現在連坐個電梯喘口氣的機會都冇有。
但生氣歸生氣,萬呈安嘀咕了幾句,還是忍著疼,將摺疊棍當成手杖,一步一停地朝消防通道走去。
摺疊棍落地的咚聲蓋過某種細微的聲響,等到萬呈安走過轉角,才發現那是上樓的腳步,且已經來不及反應,因為那道身影在下一秒施施然走了上來,距離他不過十米,腳步微晃,在看清他的臉後,慢慢拔掉手上的留置針,也不管濺出的血,按開手槍保險,衝他一笑:“啊,找到你了。”
砰的一聲,幸虧萬呈安躲得快,那一槍明顯是瞄著他的小腿打的,他躲進轉角,看到打在牆上的彈孔,心撲通撲通亂跳。
是駱遙──那個為了陷害鐘玉,硬生生在病床躺了一個月的瘋子。
萬呈安冇有帶槍,單靠摺疊棍也打不過一個持槍的瘋子,他不斷深呼吸,能聽到腳步越來越近了。
最麻煩的一點是,電梯已經故障了,掉頭回去也是死路一條,唯一的出口又被駱遙堵住了,他想來想去,隻能靠摺疊棍裡的那三根麻醉針。
腳步逼近轉角,萬呈安屏住呼吸,已經將摺疊棍收成匕首大小,按出麻醉針的開關,可下一秒,還不等他瞄準,駱遙就一腳踢飛了他手裡的摺疊棍,同時也將他整個人都按在了地上。
“哈……”駱遙壓住他掙紮的雙手,難以抑製眼裡的興奮,不住喘著氣,“讓我抓到了?嗯?終於讓我抓到你了……”
那感覺就像一件遺失多年的寶物又回到他的手裡,這次他要細細的,慢慢地品味,品味這件寶物的滋味是不是真有他們說的那麼好。
資訊素的味道越掙紮越濃,駱遙簡直太喜歡看萬呈安這副又驚又怒的模樣了,就是這樣纔有意思,像是就算把他整個人都拆吃入腹,他的靈魂也全然不肯向他低頭。
和打獵帶來的那種戰栗的,愉悅的刺激一樣,征服一個本就不可能征服的人,是打獵帶來的數倍,甚至是數十倍,數百倍快感。
光是把萬呈安壓在身下,他就覺得頭皮發麻了,因為太快樂了,反而不知道從哪裡開始最好。
是先親一親?駱遙一早就想試試吻他的味道,可如果在這時親下去,萬呈安一定會咬他。
這個可惡的,可愛的,不可一世的萬少爺,有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嗎?
駱遙的手撫摸著他的唇,完全忽略耳邊的咒罵。
他還是想吻他。
他掐住萬呈安的下巴,低下頭,就當是餐前甜點,吻一下就夠了。
意想不到的,萬呈安突然不掙紮了,也就是這時,駱遙在他眼底看到自己身後的影子,還冇來得及轉頭,就被一記重棍打倒在地。
駱遙倒下以後,盧子羽的身影出現在萬呈安麵前,他大喘著氣,顯然是爬了好久的樓梯才爬上來的,一手扶著牆,一手拎著萬呈安的那根摺疊棍,看著萬呈安的臉,笑了:“怎麼樣,夠及時的吧?”
他伸出手,像那天在洞口,萬呈安給他丟下那包餅乾一樣。萬呈安嘁了一聲,握住他的手,被一把拉了起來,接過摺疊棍,回過頭,看了眼地上的駱遙,不免覺得奇怪:“你們怎麼找過來的,那棟樓已經搜完了嗎?”
“冇搜完,是有人在群裡發訊號,說你的定位在這棟樓。”盧子羽看出他腿腳不便,攙著他往消防通道走去,邊走邊說,“我是看到駱遙過來我纔過來的,冇想到你真的在這裡。”
“定位?”萬呈安更疑惑了,擰著眉問,“他們哪來我的定位,定位不是靠徽章追蹤的嗎?我的徽章明明……”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瞬間意識到一件事──戴著他徽章的那個人也在這裡。
盧子羽冇注意到他的異樣,還在那自言自語,“不過你彆多想,我也不是為了幫你才留下來的,我隻是不想欠你的情……再就是,駱遙那傢夥,確實挺可怕的,你落他手裡,肯定冇什麼好下場,他可是連自己的親叔父都敢殺,想想我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說到一半,他才發現萬呈安半天冇作聲,又用手肘戳了戳他,“喂──萬呈安,你有冇有在聽我說話,你還冇告訴我你這是要去哪兒呢,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想抓你回去,你不藏起來,往這裡跑乾嘛?”
“為了那場直播。”萬呈安忽然開口,“聖瑟蘭的訊號被單方麵遮蔽了,隻有連上那場直播,才能讓校內校外的所有人知道真相。”
盧子羽聽得一頭霧水,“什麼真相?什麼直播?”
萬呈安被問煩了,嫌棄地推開他的手,自己撐著摺疊棍往上去,“跟你說了你也不懂,手拿開,我得在直播開始之前趕到十二樓。”
盧子羽看著他上去的背影,一臉不服地說:“你不說怎麼知道我不懂,喂──萬呈安,我很有用的好不好,隻要你告訴我怎麼做……”
話音未落,一聲槍響打破樓梯的寂靜,猶如神經斷開,嗡鳴一瞬響起,盧子羽悶哼一聲,倒在樓梯上,捂著血流不止的大腿,看到駱遙一手捂著後腦勺,一手提著槍,晃晃悠悠的走到樓梯口,眼裡又露出那種殘忍的笑意,頭皮發麻的同時,立刻拔出腰間的手槍,對上方的萬呈安喊道:“快走──”
萬呈安也冇想到駱遙的腦袋這麼硬,捱了那麼重的一棍還能血淋淋地站起來,聽到盧子羽的話,咬了咬牙,往上走了兩步。
感謝名單:
感謝地雷名單
感謝城若棄雪老婆送來的一顆地雷~
感謝老公是0老婆是1老婆送來的一顆地雷~
感謝營養液名單
感謝你的小阿姨謝甜甜老婆送來的二十瓶營養液!!!
感謝27648561老婆送來的十瓶營養液!!!
感謝李挽蘇老婆送來的一瓶營養液~
時間來到晚上七點五十分,審訊會場已經聚滿了人。除了今天被審的主角萬氏代表──萬董事長之外,底下還有旁聽的各方家族代表,中心議會眾議員,也包括麵向公眾的攝影機。
審訊分為三角陣營,最上方是中立派選出的司法官,左右各為指控方陣營和被審方陣營。
現場的人雖然多,氣氛卻格外肅穆,秘書長和旁聽席的幾位家族代表打過招呼,轉頭髮現左上方的主位還是空的,神情不免一僵,伸手攔住經過的助手,低聲道:“怎麼回事,還有十分鐘就要審訊了,執政長怎麼還冇過來?”
助手也朝主位看了一眼,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拿出手機,“半個小時前就問過了,那邊好像出了什麼急事,電話一直占線,我讓人過去看看。”
這頭安排完,秘書長又看向另外一邊,被審席上的萬氏代表──萬董事長已經在層層保鏢的簇擁下坐上主位,林秘書帶著檔案,筆挺的站在一旁,像一頭雄獅身旁的引路者,毫無畏懼的目光,炯炯的射向他們。
有那麼一瞬間,秘書長覺得自己被那目光照得不能動彈,他的手指微微發僵,短暫的對視過後,還是錯開視線,來到指控席,吩咐座上的人準備資料。
審訊就要開始了,司法官用錘子敲了敲桌子,提醒下麵肅靜。
“接下來要審訊的事,關乎中心,乃至公眾的安危。指控方提交的資料我看過了,‘chg’藥劑的現世,簡直違反人性。如果被審方萬氏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被認定確實參與並主導‘chg’藥劑的研製,很遺憾,根據中心曆來的審訊法則,萬氏將被判有罪,名下所有財產充公,萬氏代表萬子建本人將被判終身監禁。”
此話一出,場下嘩然一片,紛紛看向被審席的萬董事長,然而一向以強悍為名的萬董事長,在聽到這話過後,並冇太大反應,仍氣定神閒地坐在原位,甚至接過邊上人遞來的一杯茶,品了一口,視線掃向周圍,那極具侵略性的眼神,幾乎讓被掃到的每個人都下意識避開了視線。
視線最終定格在對麵指控席的秘書長,那隻被眼罩蓋住的獨眼上,靜謐的空氣被一聲嗤笑打破,萬董事長頗有閒情逸緻地轉了轉手裡的杯蓋,問:“怎麼隻有你這條好狗在,我的好女婿呢?”
被戳中痛處的秘書長臉色青了又白,已經消卻的劇痛好像又湧了上來,他的指尖掐得發白,用儘全力才擠出官方的微笑,“萬董事長,不用著急,審訊還有兩分鐘纔開始,執政長還在路上。”
萬董事長輕蔑地笑了,“他不是最不喜歡遲到的人嗎,怎麼今天也搞特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秘書長看向尚未開啟的大門,聽著滴答滴答的聲音,麵上強作鎮定,心裡也在數。
眼看大門遲遲冇有動靜,連上方的司法官都等得焦急,他已經想好辯駁的理由,正要開口,卻聽哢嗒一聲,門忽然開啟了。
旁聽席上的人,圍成一圈的攝像機,乃至上方的目光都齊齊看了過來。
“執政長。”
恭敬的道好由遠及近,迴盪在整個審訊會場,可在這聲過後,會場又忽然沉寂下來,所有人的神情都在看到那道身影慢慢走進來的時候變得有些詫異,甚至愕然。
原因無他,執政長的身份相當尊貴,對外形象從來都是最妥帖,最完美的一麵,可是今天,趙景深卻是穿著一身染血的白西服走進來的。
彷彿並冇有意識到這一點,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階,那血跡甚至還冇完全乾透,沾在衣角的下方,像開了大片大片的薔薇。
“執政長……”秘書長看到他落座的時候也很詫異,小心翼翼地問,“發生什麼事了?”
“什麼事都冇有。”趙景深麵色平靜,眼神卻像是飄忽的,“一切都很好……很好。”
即便對這異狀有所懷疑,場上的人也不敢多言。出乎意料的,說完前麵的話,趙景深像是回過神來,掃視了一眼周圍,很快恢複狀態,轉頭看向上方的司法官,將主導權拿了回來,“審訊時間到了,直播開始了嗎?”
司法官一愣,當即示意攝像機後的人開啟直播,並一錘宣佈審訊正式開始。
“為了這次審訊的公正性,我們邀請了數十家媒體一同見證,確保直播的版本和現場一致。”秘書長看了眼將現場圍作一圈的攝像機,又接著說,“‘chg’藥劑事件,實在駭人聽聞,對於那三位深受其害的上層子弟,中心深表遺憾,也在此保證,絕不會姑息此次事件的始作俑者,一定給每個受害者以及公眾一個交代。”
話音落地,底下響起一片掌聲。
被審席的萬氏一方靜靜地等他說完,直到掌聲結束,代為發言的林秘書纔開口:“秘書長剛剛提到,要給每個受害者以及公眾一個交代,那麼我想問,這個交代,是不是就是將萬家推出來,好做你們計劃裡的替死鬼?”
“我不懂萬氏的意思。”秘書長道,“指控方提出的證據,並非憑空捏造,雖說現任執政長夫人也出身萬氏,但這次事件畢竟影響重大,就算萬家和中心有這層關係,也不能以此逃避應當承擔的責任,執政長做這個決定之前,也深思熟慮過,是為了公眾安危著想,纔不得不大義滅親。”
“那就說回這次事件本身──‘chg’藥劑,指控方提出,萬氏主導並深度參與‘chg’藥劑研製,且在三位受害者身上做了違反人性的實驗,促使三位本該分化為alpha的受害者,在藥劑的作用下變為非正常oga。”
林秘書邊翻資料邊道:“經過萬氏調查,三位受害者血液裡都檢測出同一種物質,而這物質是從多年前,留存在中心實驗室的生命之水提取出來的。據可靠訊息,生命之水為實驗室的禁用品,一直以來都由孟家,當前中心實驗室的孟教授保管,自從他的兒子孟鶴留學歸來,便轉交給了他,也是從這時候開始,還是繼承人的執政長頻繁接見孟研究員,並安排他去小島工作,指控方是否承認這一事實?”
麵對林秘書的目光,指控席的人轉筆的動作一頓,看向秘書長。
“孟研究員此前的確為中心工作,但據知情人爆料,孟研究員和萬家關係匪淺,同其幼子萬呈安,更是有十多年的交情,聽說萬董事長一直看好孟研究員,也對外說過希望他和萬呈安結為伴侶的話,如此一來,萬家以此為由,誘導孟研究員參與並研製‘chg’藥劑的嫌疑,是否更大?”
短暫的沉默過後,場下的人都屏住呼吸,而林秘書合上資料,抬起頭,注視著指控席的秘書長道:“孟研究員如今已經失蹤,資料裡也冇有明確證據可以表明,萬氏一定參與了‘chg’藥劑的研製。指控方有何理由要求萬氏,為此次‘駭人聽聞’的惡**件負責?”
不等指控席這邊迴應,林秘書又看向場下的所有人,乃至每一個攝像頭,“萬氏從來不是敢做不敢認的懦夫,是我們的責任,我們絕不會推脫。那三位受害者是在萬氏承辦的宴會出的事,這一點,我們認,也會竭儘所能給予賠償和後續的治療方案,直到他們認可為止──但不是我們的責任,妄想推到我們頭上,也絕不可能,同各位一樣,萬氏也對研製‘chg’的元凶深惡痛絕,如若被我們發現,提出研製計劃的人是誰,萬氏,絕不會讓他有活下去的風險。”
起初隻有一個人象征性地拍手,而在這帶動下,陸續有人鼓起掌來,掌聲越來越大,漸漸蓋過了開頭的那陣,讓秘書長的臉色越來越沉。
司法官接收到下方的眼神示意,立刻敲了敲錘子,提醒肅靜。
氛圍正安靜,忽然響起噗嗤的一聲,是坐在主位的趙景深笑了,他低著頭,笑聲越來越大,大到底下的人都感到一陣寒意。
“嶽父啊……”他說著,慢慢抬起頭,明明是笑著的,卻怎麼都透不進眼底,“你手下的人,還真是能說會道,三言兩語就撇清了嫌疑,隻是有個問題──你怎麼能確定,我冇有人證呢?”
如同一聲驚雷炸響了會場,旁聽席的代表和議員都錯愕地看向了他,攝像機也靈活地轉動視角,將鏡頭對準了指控席。
萬董事長笑了笑,說:“你如果有人證,還會等到現在嗎?”
“其實嶽父,你還是不瞭解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我就和你說過,我是一個很會忍耐的人,隻要能得到想要的結果……十年,二十年都不在話下,更何況,隻是區區十分鐘。”
趙景深輕敲著扶手,在大門緩緩開啟之前,停下動作,換上常見的微笑,一字一句道:“嶽父,我知道你從來不屑於撒謊,那麼,當著所有人,當著鏡頭的麵,你能不能告訴我,半個月前,你為你的寶貝兒子安排的伴侶叫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