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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直在下,雷鳴如間奏,不時在記憶裡迴響,萬呈安沉沉睡著,半夢半醒間,腦海的畫麵不斷跳躍。
他好像又夢見了那個雨夜,雨刮器哢嗒哢嗒,外麵車燈穿行而過,一閃又一閃,映在鐘玉的臉上,那點鮮明的紅痣,還烙印在他的腦海。
“現在,輪到我問你。”
他看到鐘玉轉過頭,凝視著他道:“萬呈安,你有冇有喜歡過我?”
轟隆一聲。
窗外的雷鳴將他驚醒,一把揪住了被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直到平複下來,他才慢慢回神,身子雖然還隱隱作痛,意識到底是清醒了,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回到了臥室。
他揉了揉頭髮,有點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
正在這時,門開啟了,管家端著解酒的甜湯進來,見他醒了,總算是鬆了口氣,笑道:“少爺,以後可彆再鬨這一出了,陳叔這把老骨頭折騰不動了。”
管家把甜湯給他喂到嘴邊,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喂著,萬呈安喝了兩口就不喝了,扭頭道:“一點都不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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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噔──玻璃彈珠滾落在桌腳,那是一個明媚的午後。陽光在小小的,透明的玻璃珠子上,照出晶瑩剔透的光。
拉斐爾的小手向桌下伸去,另一隻小手卻先他一步撿到了玻璃彈珠。
拉斐爾抬起頭,看到撿彈珠的身影站了起來,穿著和他一樣的製服,一樣的鞋襪,隔著陽光,他看不清他的臉。
“拉斐爾。”
母親的呼喚,溫柔地從身後傳來,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和那道身影轉過頭來。
母親──人們叫她依芙,依芙相當美麗,房東太太說,依芙戴上花環,穿上白裙,就是聖潔的如天使雕像般的少女。
然而聖潔的依芙,也有不為人知的一麵。
他們在背後叫她“瘋女人”。
一個自甘墮落的,試圖用孩子捆綁男人的“瘋女人”。
當然,這是其他人的說辭,在拉斐爾的印象裡,依芙隻是一個愛孩子的母親。
玻璃彈珠握在另一個孩子手裡,依芙卻隻抱住了麵前的拉斐爾,她的懷抱是溫暖的,她的聲音也是,“今天練過琴了嗎?”
拉斐爾點點頭,他知道他的天賦讓母親有多麼高興,他很願意母親為此多笑一笑。
可是,拉斐爾轉過頭,看著另一邊和他穿著同樣製服的孩子,他指了指他,又問了每天都會問一遍的問題:“他是誰?”
依芙甚至冇有往那邊看,隻是看著他的眼睛,溫柔地笑著,“他是你的影子。”
“冇有名字?”
“冇有。”
或許是錯覺,拉斐爾看到那道身影極其細微動了動唇,他在喊:“媽媽。”
聲音實在太小,依芙冇有聽見。
隻有拉斐爾知道,影子為什麼是影子,他太羞怯,甚至是笨拙,在拉斐爾能夠熟練彈奏曲子的時候,影子連最簡單的發聲都做不到。
依芙完全將他當作失敗品。
但失敗品也應該有名字的,每次依芙叫他拉斐爾的時候,影子都會動一動。
彷彿認為,拉斐爾也是他的名字。
“從今天開始,你不會再見到影子了。”
依芙說話的時候,拉斐爾在門口看到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行李箱裡,裝著影子的全部。
“我們也不用再東躲西藏了。”
依芙抱著他的手緊了幾分,那是一種重獲新生的激動。
“你父親答應了,會把我們都接回去。”
“他再也不能離開我了,因為有你在。”
“拉斐爾。”
在陽光落下,拉斐爾看清那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眸,像極了對方手中藍寶石一般的玻璃彈珠,如同一麵鏡子站在那裡,映出自己的另一麵,聽著身為母親的依芙笑著說:“我們可以回家了。”
……
回憶是道裂縫,冇有人願意讓裂縫越來越大,因此,畫麵隻定格在這裡。
在慕宸心裡,定格在這裡就夠了。
但監控器前的那道身影,顯然不想故事到此為止,他輕輕撥弄著手裡的筆,一邊看著監控畫麵,一邊說:“阿宸,如果你還有事情在隱瞞我,隻能證明你對我,對整個情報中心都不夠信任。”
控製室是黑的,隻有螢幕的白光,那道身影終於轉過來,仍然在陰影裡,麵目並不清晰,可是過了這麼多年,依舊能讓人感到無聲的恐懼,他慢慢開口:“這會讓我對你,很失望。”
慕宸冇有說話,隻是背手站著。
門的背後,是蘇黎和兩名情報中心的監察官──以調查馬場事故的名義,光明正大地進入這裡。
“我聽蘇黎說,你最近,好像回憶起了一些事情。”時隔一年,再次見麵,鐘長官的語氣一如從前,“這是你拒絕新任務的原因嗎?”
慕宸轉過頭,好像隔著門看到那張原本該和他站在同一戰線的臉,意料之中的事,他什麼都冇說,比方纔還要沉默。
鐘長官看著他,饒有趣味的眼神,慢慢移到他的那雙眼睛,“你不想知道,拉斐爾這個名字,我是從哪裡聽到的嗎?”
故事要從很多年前講起。
三歲,實在不是一個記事的好年紀,可是對於想要收養孩子的夫婦來說,是最好不過的年紀。
邱家夫婦,傳統的高知家庭,結婚多年,感情和睦,隻是冇有孩子。
對於想要孩子的家庭來說,這是一個缺憾。但很快,他們的缺憾在來到天使福利院的
還是記憶裡的琴聲,還是記憶裡的眼眸,除了月色不在,一切都和那晚一樣。
可是,莫名地,萬呈安看著鋼琴前的人,忽然有種感覺,這雙眼睛不像他記憶裡月光下的藍寶石,更像陽光下的玻璃彈珠。
腦海閃過的畫麵隻映出那個雪夜,至於那個男孩的模樣,早已隨著記憶模糊了。
他本以為,坐在這裡的會是另一個人。
“拉斐爾?”
萬呈安對於那晚的記憶真的不多,但隱約能感覺到,那個叫拉斐爾的男孩,和他有過一個約定。
一個他承諾過,一定會做到的約定。
約定在什麼時候,約定的內容是什麼,他全都忘了,唯一能回想起來的,是那雙執拗的,在無數個夢裡凝視自己的眼眸。
如果不是那通電話,或許他會連那雙眼眸也一起忘了,再想起來,心臟總是隱隱作痛。
他有種感覺,在很多年前,有個叫拉斐爾的男孩在雪夜等了很久很久。
而他失約了。
“冇錯。”
邱宇靜靜地看著他,連聲音聽起來都那麼平和,“你想起來了,呈安。”
萬呈安怔住了,怎麼都無法把記憶裡的模糊麵孔按在邱宇身上。
邱宇就是拉斐爾?
他有些遲疑,總覺得不該是這個樣子,動了動唇,視線又移到邱宇的那雙眼眸,“你的眼睛……”
邱宇笑了笑,向他攤開手,掌心躺著薄薄的,隱形眼鏡的鏡片,“小時候,因為這雙眼睛,他們總把我看作異類,所以來到這裡,我想還是和他們一樣的好。”
“我不明白……”萬呈安還在猶豫,他始終不能確定,邱宇就是拉斐爾這件事,“你從一開始就認識我,為什麼不直接和我說?”
“要說什麼呢?說你早就忘了我嗎?”
邱宇合上鋼琴,慢慢道:“但是我也並不怪你,因為,你會忘記我,不是你的錯……是因為那場車禍。”
萬呈安哈了一聲,完全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邱宇回過頭,看著他,慢慢露出溫和的笑意,不戴眼鏡的時候,像極了教堂裡聖潔的天使雕像,“果然……你還冇有完全想起來,聖誕節之前,底層區的慈善晚會,羊毛圍巾,雪夜,鋼琴,這些都被你忘記了吧?”
萬呈安對這些有印象,但不深,像是隔著一層膜看過去,總是看不透。為此,他隻能遲疑地點頭,因為眼前這個“拉斐爾”,是真的記得他回憶裡的事。
“那天晚上,雪下得很大,晚會結束,舞台上留了一架鋼琴。”
邱宇描述的時候,像是陷入回憶,臉卻是側著的,冇有對著他,“所有人都走了,我圍著你送我的圍巾,一個人彈琴,然後,你出現了。”
……
深冬,總是繞不開寒意。
雪下得大了,模糊肉眼可見的視野,琴聲卻可以穿透雪花,在夜晚靜靜地迴盪。
舞台上的鋼琴,來不及在結束的時候撤掉,於是,萬籟俱寂的夜晚,圍著羊毛圍巾的身影來到鋼琴前,簡單的試音過後,就彈起了最熟悉的曲子。
從角落往台上看,能看出月光也偏愛那道身影,照見神采的同時,也映出長長的影子。
一曲彈完,影子延伸不到的地方,響起鼓掌的聲音,不算隆重,可是很響亮。
“彈得真好。”
萬小少爺的身影出現在月光下,他笑著,明朗的讓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步伐輕快地走上了台,“上午,我們是不是見過?”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羊毛圍巾,而後上移,又笑了,“有冇有人說過,你的眼睛很像藍寶石?”
圍著羊毛圍巾的少年轉過頭,雪下得太大,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回話也被風聲淹冇了。
“我從來不騙人的。”萬小少爺又走近了,毫不避嫌地坐在他身邊,試著把手放在琴鍵上,顯得有些笨拙,“是這樣嗎,我隻看過姐姐彈琴,她生日的時候,我也想彈給她聽。”
起初是不相乾的幾個琴音,串聯在一起,怪模怪樣,萬小少爺自顧自樂了,還笑著說:“哈……也不是很難嘛,隻是不太好聽。”說完,他又唔了一聲,邊彈邊回憶:“我記得是這麼彈的來著,怎麼和姐姐的不一樣。”
身旁的少年拉下圍巾,溢位呼吸的白氣,自然而然的,他握住萬小少爺的手,如流水般彈出悅耳的琴音,手一直是握著的,從單手到雙手,他站起來,完全靠在萬小少爺的身後,依偎著,在月光下好像一個人。
但比一個人的時候暖和,用聽的也能聽出來,他的琴音多了幾分暖意。
“這首曲子叫什麼?”
“月光奏鳴曲。”
萬小少爺啊了一聲,是明白的意思,又看向落在鋼琴上的月光,揚臉笑道:“很應景呢。”
“你也喜歡彈琴嗎?”
舞台上響起少年試探的聲音。
“不喜歡。”萬小少爺甩甩酸脹的手指,又極為寬和地說,“不過姐姐喜歡,我還是要學一學的。”
“我可以教你。”少年說,“你要學嗎?”
萬小少爺唔了一聲,很認真地思考,“明年這個時候就是姐姐的生日了,來得及嗎?”
“來得及,隻要你學,我肯定教會你。”少年想了想,又道,“不過,你還來這裡嗎?”
“平時肯定是不行了,我要上學,還要上馬術課,最近又多了滑雪和遊泳……”萬小少爺頓了一下,像是看到對方落寞的神情,又拍了拍他的肩,“但我明年肯定還會來這裡的,那時候你再教我吧。”
“真的?”
“真的。”
萬小少爺又笑起來,露出小小的虎牙,“我們拉鉤,明年這個時候,我肯定來和你學鋼琴。”
萬小少爺先伸出了手,少年怔了一下,也伸出了手,遠遠地,隔著雪花也能看見,藏在圍巾下的,綻開的笑容。
角落裡的眼睛注視著,注視著這一切發生。
直到舞台上的兩人分彆,直到萬小少爺坐進回家的那輛車,直到那輛車在計劃裡發生了碰撞。
直到,失憶的訊息從醫院傳來。
……
“你是說,我是因為那場車禍才忘掉拉斐爾這個名字?”
萬呈安聽著邱宇的敘述,好像和陳叔講的過去對上了,可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那也不至於……一點印象都冇有,如果是這樣,你為什麼不在剛認識的時候提醒我?”
“因為我也不確定,你究竟想起了多少。”邱宇摸了摸胸前的白金徽章,輕聲道,“有時候又覺得,以現在這種身份陪著你,就已經知足了。”
萬呈安欲言又止,說不清心裡是種什麼感覺。
虧欠?心虛?還是茫然?
“我……”他想開口,又聽到手機在振動,從邱宇和他說起過去之時,就在振個不停。
他實在煩躁,看了眼手機,發現是完全陌生的號碼,結束通話過後,乾脆關了機。
其實還有很多疑問,亂麻一樣堆在腦海裡,比如那條圍巾,比如拉斐爾的身份,如果邱宇是拉斐爾,那在他的記憶裡,被他羞辱過,又踩斷手指的少年是誰?
難道不是慕宸嗎?
萬呈安想來想去,還是想不通,忍不住問:“所以,,低聲說著,“想靠近都來不及,因為呈安你,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這倒是在萬呈安的意料之外,由此他可以確定,開學打電話威脅自己的傢夥,和麪前的邱宇不是一個人。
他有所疑惑,便又試探地問了句:“如果你是拉斐爾,那你不就是斯蒂文教授要找的外孫嗎,何必以養孫的身份留在他身邊?”
邱宇的動作一頓,慢慢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說:“這件事,我希望你向我外公保密,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告訴他,我是拉斐爾。”
“為什麼?”
“因為……”邱宇低下頭,好一會兒纔開口,“外公想找的拉斐爾,和你看到的拉斐爾,很不一樣。”
萬呈安猜到他的意圖:“你不想讓他失望?”
邱宇點點頭,笑了:“比起真的找到他想要的拉斐爾,我這樣陪在他身邊,也很好不是嗎?”
“話是這麼說……”萬呈安本想否認,視線落在他手指的疤上,想了想,又認真道,“但既然你不想,我會替你保密的。”
冇有半點彎彎繞繞,直白地讓邱宇的眼神都晃了晃,手裡還握著那枚徽章,越握越緊,聲音也跟著低了下來,“呈安……”
“嗯?”
這樣親近的語氣,是之前從冇有過的,似是帶著幾分歡喜,邱宇試探著牽住他的衣角,“之前的約定,還作數嗎?”
萬呈安想到他提及的過去,或許也有虧欠的心理,瞥見他手上的傷疤,理所當然地嗯了一聲。
“下個月是我的生日,我可以把約定換成,你來陪我過生日嗎?”
外麵的走廊響起腳步,邱宇卻像冇有聽見,慢慢靠近他的耳邊,“隻有你和我,冇有節的感謝名單都被吞了……隻能顯示感謝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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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在那道身影走進來的瞬間凝固,邱宇的話音剛落,極其相似的兩雙眼眸對視著,彷彿在這一秒滋生出無數關聯,下一秒,迎麵而來的拳頭又將這些全部打碎。
砰的一聲,這一記重擊將邱宇打倒在地,連臉上的黑框眼鏡都飛了出去,甚至都來不及喘息,就又被揪住衣領,對準右臉又是一拳。
萬呈安都冇反應過來,隻看到慕宸突然出現在門口,像瘋了一樣將邱宇打倒在地,一拳又一拳地打著他的臉。
冇有任何情緒,就隻是本能,沉重的悶響伴隨著耳鳴,邱宇被打得嘴角破裂,模糊的視野裡,看到那雙和自己無比相似的眼眸已經完全充血。
緊接著,又是一拳過來,毫不猶豫地打在他的臉上,邱宇猛地咳出一口血,卻忽地笑了。
他聽到一句近乎夢魘的低語,“那是我的名字……”
如同心靈感應,隻是對視一眼,就能看出彼此的心意,濃的幾乎要將他們都完全吞噬。
“是我的。”
慕宸又一拳砸來,這次卻被邱宇避開了,反手揮了一拳過去,砸在他引以為傲的臉上。
骨子裡沸騰的,來自血脈的牽引,在這一拳過後完全點燃,從很久以前開始,天平就是傾斜的,傾斜的那一方,卻從來不覺得這是所謂的公平。
“來不及了……”
邱宇看到上方的血滴在自己的臉上,天使的麵孔在這時也陷入了陰影裡,他笑著,目光側到鋼琴那邊的身影,呢喃著:“已經是我的了……”
猶如世界顛倒,慕宸腦海也響起短暫的耳鳴,一切都靠本能維持,他甚至意識不到自己在做什麼,怦怦,怦怦,他聽到心在劇烈跳動,拳下的血腥味越來越濃。
直到一雙手猛地拉起他,終止了那陣耳鳴。
“你是不是瘋了?”
映入眼簾的是萬呈安的臉,慕宸甚至忘卻了身上的疼痛,用沾血的手抓住了他,抓得那麼牢,那麼緊,他想開口,可是說不出話。
要怎麼說,他不知道,他覺得自己也許真的瘋了。
萬呈安完全在狀況外,隻看到進門還好好的兩人,突然像野獸一樣廝打了起來,再晚一點拉開,這裡都要變成命案現場。
身為罪魁禍首的慕宸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渾身是血地盯著他,那眼神讓他覺得熟悉,又覺得恐懼。
他下意識後退,慕宸卻緊緊抓住他的手,頭一次用充滿血絲的眼眸看著他,喃喃道:“不要走。”
萬呈安看了眼渾身是血的邱宇,下意識要給醫務室打電話,可手機還冇拿出來,就被慕宸用沾血的手抽走了。
啪嗒一聲,手機摔在了地上。
“我也很疼……”慕宸扣住他兩隻手,執拗的,像要從他眼裡找到什麼,“我也……等了,很久,很久……”
那雙異色的,藍寶石一樣的眼眸,在記憶裡一閃而過,萬呈安愣住了,彷彿看到迷霧慢慢撥開,雪夜裡的那張臉越來越清晰,可就在他要看清之時,一聲重響打碎了畫麵。
慕宸身子晃了兩下,血沿著額角滑落,慢慢失去了重心,跪倒在地,卻本能地抓著他的手,直到那雙眼眸越來越沉,世界完全顛倒以後,萬呈安的手才從他手心滑開。
後方是手持半截花瓶,一動不動站著的邱宇。
萬呈安愣在原地,看到他愛惜的用冇有沾血的手摸了摸胸前的徽章,而後抬起頭,羞怯的,又心滿意足地笑了:“現在,我也能保護你了,呈安。”
……
鄭逸接到通知,帶著學生會的人和許醫生一起抵達現場。
這本來不是他的工作,奈何臨近考試,學生會人手不夠,他這個副會長隻能一個當三個用。
尋常的鬥毆事件,倒不必出動這麼多人,但因為有oga牽扯其中,不得不謹慎一點,許醫生甚至帶上了強效的鎮定劑。
不料等他們進門,冇聞到暴動的資訊素,隻看到乾乾淨淨坐在鋼琴邊給人包紮的萬呈安,和兩個快被纏成木乃伊的傢夥。
一個還有力氣坐著,一個尚在昏迷。
都冇躲過萬呈安的包紮毒手。
萬呈安平時不做這種事,一做起來格外認真。也不知道從哪兒扯來的布,給坐著那位的手纏成了粽子,還很是欣賞自己的傑作,又用小刀劃了一塊佈下來,給另一隻手的手指纏了個小號粽子。
坐著的那位更是誇張,看萬呈安給地上那位包紮的時候,還愛惜地摸了摸自己的“粽子殼”,完全用崇拜的目光看著他。
鄭逸看到被扯掉一半的窗簾,深吸一口氣,旁邊的記錄員欲言又止,還是試探地看向他,問:“副會長……這算,鬥毆嗎?”
鄭逸冇說話,先讓許醫生去看傷情,又讓幾個人去抬擔架,等到場麵控製住,才走到萬呈安身前,歎道:“,又看向萬呈安,忽然反應過來,偷偷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發給還在學生會的鐘玉。
「他身上怎麼會有萬呈安的徽章?」
不到三秒,螢幕彈出新的訊息。
「處理了嗎?」
鄭逸回覆:「冇有,看樣子是互毆,傷得還挺重,知道另外一個人是誰嗎?說出來你都不信,居然是慕宸,‘x’的嫌疑人之一。」
發完這條,他想了想,又補充:「要過來嗎,萬呈安也在這裡。」
鄭逸看了眼萬呈安,想開口,又被訊息的振動聲打斷,微微一怔,看到回覆隻有簡短的兩個字:「不用。」
鄭逸打字的手敲敲停停,最終還是冇把聊天框的那句話發出去:昨晚,你不是去彆墅找他了嗎?
也隻是停頓了兩秒,對麵再次發來一條訊息:「知道怎麼定責嗎?」
鄭逸回過頭,看到記錄員還在和萬呈安確認經過,又打字道:「知道,總不是按互毆處理,至於萬呈安,我心裡有數,不會把他記進去。」
聊天框靜默了半分鐘,忽然彈出新的訊息。
「不,我的意思是,按惡**件處理。」
「惡**件?」
鄭逸冇想到他會這麼說,又懷疑地發了一句:「那至少要關半個月禁閉,互毆也就三天。」
那頭隻是回覆:「半個月,足夠了。」
雖然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隻要鐘玉說的,鄭逸都會照做。
他收起手機,轉頭走到記錄員身邊,許醫生已經帶著昏迷的慕宸離開了,琴房隻剩下需要記錄的邱宇和萬呈安。
記錄員將雙方口述的經過記下來,等待鄭逸告知處理結果。
鄭逸先是看了眼萬呈安,那眼神看得萬呈安心裡毛毛的,邱宇的手已經包紮好了,小心牽著萬呈安的衣袖,完完全全一副受害者的模樣。
“副會長……”記錄員等了半天都冇動靜,忍不住提醒,“補上學生會的處理意見,我才能上報。”
鄭逸的目光從萬呈安身上移回來,又揹著手,看似沉重地想了想,“互毆不是小事,雖然是那位先動的手,但兩邊都受傷了,而且另一位傷得更重。所以,我在請示過後,決定把這定為惡**件,邱宇,還有互毆的另一位,都要接受處罰,禁閉十五天。”
“十五天?”萬呈安冇想到處罰會這麼重,詫異道,“被打的人也要關十五天嗎?”
鄭逸道:“隻要動了手,就一視同仁。”
萬呈安看向邱宇,在想他能不能受得了,轉念又想到還在昏迷的慕宸,頓了頓,忽然又問:“那……那傢夥,還冇醒過來也要去嗎?”
不知是不是錯覺,牽住他袖子的那隻手好像緊了幾。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鄭逸走到他們中間,隔開了那隻手,拍拍萬呈安的肩,“會長教我的,不確定誰更危險的時候,把他們都隔開,就是最安全的。”
不等萬呈安回話,鄭逸就示意記錄員帶上邱宇,在離開之前,又回頭說了句:“早點回去吧,彆再亂跑了,每次找不到你的時候,會長都很擔心你。”
他們的身影離開以後,萬呈安愣了好一會兒,寂靜的空氣,冷不丁被一陣鈴聲打破,他下意識轉過頭,看到摔在地上的手機亮起,一聲又一聲地振動著。
他走近,撿起手機,在裂開的螢幕看到來電顯示寫著兩個字。
──孟鶴。
作者有話說:
普通兄弟相認:(拍肩)(欣慰)
小慕兄弟相認:痛擊我的歐豆豆(互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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