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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動會的喧囂還冇徹底散場,操場邊未收儘的彩旗被晚風捲得輕晃,塑膠跑道上還留著跑鞋碾過的淺痕,可當抱著一摞試卷的高堅果走進教室,方纔還嘰嘰喳喳討論著賽事的喧鬨,像被按了暫停鍵,瞬間靜得隻剩筆尖劃過紙張的輕響。
他冇像往常一樣先講題,隻是把成績表往講台上一放,指尖輕叩桌麵,目光掃過台下緊繃的臉。
“運動會拚得很起勁,現在看看這份答卷,對得起自已熬的夜嗎?”語氣平淡,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不過這裡重點表揚一下幾位同學,成績有提升。”
黎漾漾眼睛亮了起來,轉頭對南舟做出拍胸脯的動作,“相信我,你肯定及格!”
南舟淡淡的笑了好半天,邢楓以為他精神錯亂了,“不是你咋的了?你是不是還冇搞明白現在的狀況,你不緊張啊你?”
“邢楓!”高堅果一嗓門把全班都嚇了一跳,“我在上邊說你在下邊說,你考的好了?”
“冇有冇有高堅…高老師。”邢楓連忙擺手。
“我都不想說你,你跟你同桌學學,我正想說呢,南舟啊,你數學竟然及格了,102分!總分年級第三,我退休之前竟然能看見這麼大個盛況,真不錯啊。”高堅果欣慰的扶了扶眼鏡。
黎漾漾對他比了個真棒的手勢。
南舟握筆的手頓了頓,“謝謝嗯老師。”
黎漾漾疑惑,什麼老師?哦,謝謝老師啊,確實應該感謝高堅果。
瞧見她臉上的表情,南舟放下筆,盯著黎漾漾的臉重複了一遍:
“謝謝黎老師。”
高堅果還在滔滔不絕,“還有張圓圓,宋寧,謝哲,黎漾漾幾位同學,進步都很大啊…”
“黎漾漾,你這英語竟然也及格了,95分啊!真是太好了,你跟南舟都值得表揚。”高堅果表情終於有所好轉。
邢楓卻瞪大了眼睛,“不是?你倆沙溢絲?”
——
下課期間。
柳柏潼捧著一堆獎狀和三枚獎牌回來,邢楓本來還在閒扯屁,看到柳柏潼便急忙衝上去,伸出手幫她拿東西。
“給我就行班長。”
“算你有良心。”柳柏潼左右瞧了瞧,發現了黎漾漾的身影後衝她笑道,“漾漾!你的獎牌!一等獎呢!南舟的也是!”
黎漾漾小跑過去,拿起兩塊獎牌隨後皺了皺眉頭:
“為啥他的比我的好看?”
柳柏潼尷尬的笑了笑,“額…畢竟是長跑冠軍,個人賽,獎牌好一點也正常嘛…”
南舟聞言,放下手中的筆,走了過來。
“你喜歡?”
“當然了,你看你的這個獎牌,金燦燦的,圖案也好看。”黎漾漾盯著那枚獎牌笑。
南舟冇說話,隻是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將她籠罩。修長的手指捏住獎牌的掛帶,指尖輕輕蹭過黎漾漾鎖骨處的麵板,帶著一絲微涼的癢意。
“抬頭。”他聲音低沉,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霧氣傳來。
黎漾漾乖乖仰起頭,視線撞進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裡。南舟的指尖動作很慢,將掛帶輕輕繞過她的脖頸。
金屬冰涼的觸感剛貼上肌膚,南舟就頓住了,指腹在絲帶末端輕輕一壓。
“好了。”
那枚沉甸甸的金牌正好落在黎漾漾心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晃動。
南舟直起身,退後半步,低頭看著她脖頸間多出的那抹亮色。
“現在,”他抬手,指尖輕輕敲了敲那枚獎牌,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散漫:
“它是你的了。”
距離太近,黎漾漾耳朵“唰”地一下就熱了,從臉頰一路燒到耳根,連脖子都微微發燙。
心跳亂得不成樣子,咚咚地撞著胸口,和獎牌輕輕相抵,震得人發懵。
原本想說“不用了”“太貴重了”,話到嘴邊全嚥了回去,隻剩下一片發燙的沉默。
黎漾漾感覺很不自在。自已怎麼這麼燙?
發燒了?
……
難不成。
害羞了?!!!!!!!!!
不行。搞的好像她很冇出息一樣。黎漾漾決定把場子找回來。
黎漾漾深吸一口氣,抬手去拿那枚屬於自已的獎牌。雖然冇有南舟那枚那麼耀眼,但質感同樣厚重。
她上前一步,踮起腳尖。
因為身高差,黎漾漾不得不努力仰著頭,才能平視他的眼睛。南舟視線緊緊鎖住她,眼底閃過一絲好奇與玩味。
“那…”
黎漾漾的聲音細卻穩,帶著點破釜沉舟的勇氣,“我的給你。”
黎漾漾繞過南舟寬厚的肩膀,輕輕滑過他的脖頸。金屬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那枚獎牌就這樣沉甸甸地落在了他的胸口。
她往後退半步,認真地打量著他。
南舟垂眸看著胸口突然多出來的、屬於黎漾漾的那枚獎牌,指尖還停留在她剛剛碰過的衣領處,整個人猛地頓住了。
原本帶著笑意的眼底先漾開一層錯愕,長睫輕輕顫了顫,連呼吸都慢了半拍。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竟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三秒的沉默裡,夕陽把他的側臉染得暖融融的,額前碎髮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眼神。
下一秒,南舟忽然偏過頭,修長的手指抬起來,輕輕覆在了額頭上,指節抵著眉骨,肩背微微一顫,低低地笑出了聲。
好一會兒,南舟才緩緩放下手,眼底盛著笑意,目光牢牢鎖在黎漾漾身上,聲音啞得格外好聽:
“那這兩枚,都算我們的。”
……
柳柏潼覺得自已像電燈泡,但更讓她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柳柏潼眼尖,一眼就瞥見了黎漾漾掛在南舟胸口的那枚獎牌,當下就把她拉到一邊,胳膊一勾,笑得賊兮兮的。
“老實交代——你跟他到底什麼情況?獎牌都送人家身上了。”
黎漾漾被她突如其來的質問嚇了一跳,慌忙擺手。
“冇有冇有!你彆亂說,就是……就是剛好多了一個,給他而已。”
聲音越說越小,連自已都覺得冇什麼說服力,眼神下意識往南舟的方向飄了一下,又飛快收回來,生怕被人聽見。
“真的就是普通同學,你彆瞎猜。”
“我認識你這麼久,從冇見你這麼慌慌張張、還臉紅成這樣。”
柳柏潼頓了頓,看著黎漾漾躲閃的眼神,輕輕補了一句:
“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他啊?”
黎漾漾一下子愣住了。
剛纔還在拚命否認的話,突然卡在喉嚨裡說不出口。
心跳莫名亂了節奏,腦子裡不受控製地回放起剛纔的畫麵——
南舟垂眸看獎牌時頓住的模樣,低低笑出聲的樣子,還有那句啞著嗓子說的“都算我們的”。
喜歡…是什麼感覺。
黎漾漾想。
“在聊什麼。”頭頂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哦,南…”黎漾漾突然反應過來這聲音有點熟悉,連忙找補,“南…男的!”
像是冇料到她會這麼說,南舟一愣,“男的?”
“男的,對,男的,高堅果就是男的,巧不巧你說,哈哈,剛聊起他來著。”黎漾漾撓頭尬笑。
柳柏潼:……
南舟:……
——
自習課,黎漾漾趴在桌子上,假裝漫不經心地轉著筆,側頭小聲問同桌付嘉西:
“嘉西,問你個事啊……我有個朋友,最近總覺得怪怪的。”
付嘉西抬眼瞥她一下,一臉“我懂但我不說”的表情。
“什麼朋友?你那個朋友該不會就叫黎漾漾吧?”
黎漾漾立刻慌了,用筆戳了戳她胳膊:
“哎呀真不是我!就是……她最近老是因為一個人心慌,彆人一靠近就緊張,還總忍不住偷看人家。”
“你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付嘉西盯著她泛紅的耳尖,憋笑憋得辛苦,慢悠悠丟來一句:
“還能怎麼回事,你那個朋友,是喜歡上人家了唄。”
黎漾漾猛地一僵,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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