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錦書暗遭黑手染------------------------------------------,蘇憐月果然常來聽竹軒走動。有時是午後攜一卷詩集,與林婉兒在窗下共讀;有時是帶來一小盒自己親手做的江南點心,分享彼此家鄉的味道。兩人皆是遠離故土、位份低微之人,相似的處境讓她們越發投契,言談間少了宮廷的拘謹,多了幾分真心的熱絡。,卻也不忘時時叮囑:“妹妹性子溫和,待人處事固然要真誠,但在宮中,人心隔肚皮,凡事多留個心眼,切莫將心裡話儘數與人說。”,眼底帶著依賴:“姐姐放心,我都聽你的。入宮以來,唯有姐姐真心待我,我自然不會糊塗。”,過了約莫半月。入夏後,天氣日漸炎熱,宮中有了避暑的規矩,各宮妃嬪除了晨昏定省,多閉門不出。聽竹軒的鳶尾開得正盛,粉紫色的花瓣在烈日下舒展,倒為這酷暑添了幾分清涼。,蘇憐月遣丫鬟小桃送來一封信箋,說是母親托人從江南捎來的家書,她識字不多,有些字句不解,想請林婉兒幫忙解讀。林婉兒見信箋封得嚴實,便讓挽翠收好,想著午後涼爽些再細細看。,卻有小太監匆匆來報,說柳美人在承乾宮設宴,邀了宮中幾位位份相當的姐妹賞荷,特意點明要請林才人與蘇才人一同前往。,臉色微變:“小姐,柳美人素來與咱們不對付,這般突然相邀,怕是冇安好心。”,心中也有疑慮。柳如煙自禦花園瓷碎後,雖未再直接尋釁,卻總在暗處透著敵意,如今突然設宴相邀,絕非真心示好。可她轉念一想,蘇憐月性子怯懦,若執意不去,反倒會讓柳如煙抓住“抗命不遵”的話柄,日後更難立足。“躲是躲不過的。”林婉兒輕歎一聲,將信箋妥善收進抽屜,“備好禮,我們去一趟便是。記住,到了承乾宮,少言寡語,莫要輕易接話,凡事有我。”,大片的粉白荷花亭亭玉立,荷葉挨挨擠擠,遮住了大半池的暑氣。池邊的水榭裡,柳如煙身著水綠色宮裝,斜倚在軟榻上,身邊圍著幾位才人、美人,皆是家世尚可或略有恩寵之人,正談笑風生,氣氛熱鬨。,柳如煙臉上堆起虛偽的笑意,起身虛扶了一下:“林妹妹、蘇妹妹可算來了,快坐。今日這荷花難得開得這樣好,特意請你們來一同賞玩。”,謝過座位,便在角落的石凳上坐下,一語不發。周圍的妃嬪們見她們二人低調,也無人主動搭話,唯有柳如煙身邊的李才人,時不時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著她們,嘴角帶著若有似無的譏諷。,柳如煙忽然提議行酒令,輸者需罰酒一杯,再講一件自己最思唸的家鄉趣事。輪到蘇憐月時,她本就不勝酒力,一杯酒下肚,臉頰泛紅,眼神也有些迷離。,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笑著追問:“蘇妹妹,你離家日久,定然十分思念家鄉吧?不如說說,你最想念家中什麼?或是收到過什麼讓你難忘的信物?”,一時忘了林婉兒的叮囑,帶著幾分憨態道:“我最想念母親……前日還收到母親的家書,說家裡一切都好,讓我在宮中安心……”
“家書?”柳如煙故作驚訝,打斷她的話,“妹妹竟收到家書了?這可是大喜之事!不知信中還說了些什麼?可否讓我們也聽聽,沾沾妹妹的思鄉之情?”
蘇憐月聞言,正要開口,卻被林婉兒輕輕按住了手。林婉兒抬眸看向柳如煙,語氣平淡:“柳美人,家書多是私密之言,關乎家人近況,不便公之於眾。蘇妹妹不勝酒力,怕是說不清楚,不如換個話題吧。”
柳如煙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卻也不惱,隻幽幽道:“林妹妹說的是,是我唐突了。隻是妹妹們初入宮,能收到家書實屬不易,想來那信箋定是十分珍貴。”
宴席散去時,已是黃昏。林婉兒帶著醉意未消的蘇憐月離開承乾宮,一路無話。回到聽竹軒,蘇憐月才漸漸清醒,想起宴席上的情形,有些後怕:“姐姐,方纔若非你攔著,我怕是真要把家書的內容說出來了。”
“往後切不可這般大意。”林婉兒語氣嚴肅了幾分,“柳美人刻意追問家書,絕非無意。你家世普通,母親的家書在旁人看來或許無甚特彆,但落在有心之人眼裡,未必不能找出文章來。”
蘇憐月連連點頭,心中越發感激林婉兒的周全。
當晚,林婉兒想起蘇憐月的囑托,便從抽屜裡取出那封家書,就著燭光細細品讀。信是蘇憐月的母親親筆所寫,字跡娟秀,言語間滿是對女兒的思念與牽掛,無非是叮囑她在宮中保重身體、謹言慎行,家中父母兄長一切安好,讓她不必掛念。信中還提到,家鄉今年收成甚好,托人帶了些特產入宮,想來不日便會送到。
林婉兒逐字逐句解讀給蘇憐月聽,蘇憐月聽得眼眶泛紅,握著信箋的手微微顫抖:“多謝姐姐。能聽到母親的聲音,我心裡踏實多了。”
送走蘇憐月後,林婉兒讓挽翠將信箋收好,心中卻隱隱有些不安。柳如煙今日對家書的過分關注,總讓她覺得事有蹊蹺。
這份不安,在三日後變成了現實。
那日晨起,林婉兒剛洗漱完畢,便見宮中侍衛與內務府的人一同闖入聽竹軒,為首的正是皇後身邊的掌事太監李德全。
“林才人,蘇才人,奉皇後孃娘之命,前來搜查違禁之物!”李德全麵色嚴肅,語氣冰冷,“有人舉報,蘇才人私藏宮外信件,信中涉及妄議宮廷之事,還請二位配合搜查!”
林婉兒心頭一沉,瞬間明白過來——這是柳如煙設下的圈套!她強作鎮定,躬身道:“李公公,蘇才人收到的隻是母親的家書,並無任何違禁之言,何來妄議宮廷之說?還請公公明察。”
“明察與否,搜過便知。”李德全不容分說,揮手示意手下人搜查,“皇後孃娘有令,若搜出違禁之物,即刻將二人帶回坤寧宮問話!”
侍衛與宮人在聽竹軒內翻箱倒櫃,桌椅被挪動,書卷被散落,連院中的花盆都被翻了個底朝天。挽翠急得臉色發白,卻不敢阻攔,隻能緊緊跟在林婉兒身邊。
蘇憐月早已嚇得渾身發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姐姐,這可怎麼辦?母親的信裡根本冇有那些話,他們是故意陷害我的!”
林婉兒握住她冰涼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冷靜:“彆怕,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們查不到任何東西,自然會罷休。”
然而,事與願違。冇過多久,一名小太監從蘇憐月常放衣物的木箱底層,搜出了一封摺好的信箋,正是那日蘇憐月送來的家書!隻是此時的信箋,卻被人添了幾行字跡,墨跡與原信截然不同,內容竟是“宮廷昏暗,帝王無情,若有機會,當尋退路”這般大逆不道之言!
“公公,找到了!”小太監高舉著信箋,語氣興奮。
李德全接過信箋,展開一看,臉色越發陰沉:“好大膽子!蘇憐月,你竟敢私藏如此悖逆之言,可知罪?”
蘇憐月癱軟在地,淚水奪眶而出:“不是我!這信被人動了手腳!我母親絕不會寫這樣的話!”
“事到如今,還敢狡辯!”李德全厲聲道,“人證物證俱在,隨我回坤寧宮見皇後孃娘!”
侍衛上前,便要將蘇憐月拖拽起來。林婉兒連忙擋在她身前,目光堅定:“李公公,此事必有蹊蹺!這信箋上的字跡,與原信截然不同,明顯是後來新增上去的。蘇妹妹性子怯懦,怎敢寫下這般悖逆之言?還請公公給我們一點時間,查明真相!”
“真相?”李德全冷笑,“皇後孃娘要的是結果,不是辯解!林才人,你若再阻攔,便是同謀!”
就在這僵持之際,院外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伴隨著宮女的通報:“淑妃娘娘駕到——”
林婉兒心中一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隻見淑妃身著素色宮裝,在宮女的簇擁下走進院來,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聽竹軒,又落在李德全手中的信箋上,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李公公,何事這般興師動眾?”
李德全見是淑妃,連忙躬身行禮:“回淑妃娘娘,奴才奉皇後孃娘之命,搜查蘇才人私藏的違禁信件,現已搜出物證,正要帶回坤寧宮問話。”
淑妃接過信箋,細細翻看了片刻,眉頭微蹙:“這信箋上的字跡,明顯有兩種不同的墨色與筆鋒。原信字跡娟秀溫婉,新增上去的字跡卻生硬潦草,一看便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李公公,你在宮中多年,難道看不出這其中的破綻?
李德全臉色一白,他方纔隻想著完成皇後的命令,並未仔細留意字跡差異。如今被淑妃點破,一時語塞:“這……這奴才倒是未曾細看。隻是皇後孃娘有令,奴纔不敢違抗。”
“皇後孃娘英明,若知曉此事有疑,定然也不願錯怪好人。”淑妃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幾分篤定,“不如這樣,李公公先回坤寧宮稟報皇後孃娘,就說此事尚有疑點,容我查明後再回話。蘇才人暫且留在聽竹軒,不得擅離。你看如何?”
李德全心中清楚,淑妃雖不得寵,卻素來深得太後喜愛,且為人正直,皇後也需給她幾分薄麵。他沉吟片刻,點頭應道:“既然淑妃娘娘開口,奴才便先回稟皇後孃娘。隻是還請娘娘儘快查明,莫要讓奴才為難。”
說罷,便帶著手下人匆匆離去。
危機解除,蘇憐月再也忍不住,撲到淑妃麵前,哭著叩謝:“多謝淑妃娘娘救命之恩!”
淑妃扶起她,柔聲安慰:“起來吧,不必多禮。我知道你不會做出這等事,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她轉頭看向林婉兒,目光帶著讚許,“林妹妹方纔臨危不亂,倒是難得。”
林婉兒躬身行禮:“多謝娘娘出手相助。若非娘娘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你我同在宮中,相互扶持是應當的。”淑妃輕歎一聲,目光落在那封被篡改的信箋上,“這宮中,總有人見不得旁人安穩。柳美人那邊,怕是不會就此罷休。”
林婉兒心中一凜,淑妃竟也知曉是柳如煙所為。她抬頭看向淑妃,眼中帶著疑惑:“娘娘怎知……”
“宮牆之內,冇有不透風的牆。”淑妃淡淡一笑,“柳美人設宴那日,便有人看到她身邊的丫鬟青黛,偷偷溜到蘇妹妹的住處附近逗留。想來,便是那時動了手腳。”
真相豁然開朗。柳如煙那日設宴,並非隻為刁難,而是故意用酒灌醉蘇憐月,引她提及家書,再讓青黛趁機潛入蘇憐月的住處,找到信箋並添上悖逆之言,而後匿名舉報,意圖將蘇憐月置於死地,順帶牽連自己。
“好狠毒的心思!”挽翠在一旁憤憤道,“柳美人也太過分了,竟用這般陰毒的手段陷害蘇才人!”
林婉兒心中怒意翻湧,卻也迅速冷靜下來。柳如煙此次未能得逞,定然還會有下一次。她看向淑妃,語氣誠懇:“娘娘,此次之事,多謝您仗義相助。隻是柳美人有丞相府撐腰,往後怕是還會尋機生事,我們該如何應對?”
淑妃沉吟片刻,道:“柳如煙雖有靠山,卻性子急躁,行事張揚,這便是她的軟肋。此次她篡改家書陷害蘇妹妹,已是留下破綻。你們暫且沉住氣,莫要主動與她起衝突。我會讓人暗中留意她的動靜,若再有異動,咱們再尋對策。”
她頓了頓,又道:“另外,這信箋是重要物證,你們好生收好。日後若有機會,或許能憑此還你們一個清白,讓柳如煙自食惡果。”
林婉兒點頭應下,將信箋小心翼翼地收好。她知道,淑妃的幫助並非理所當然,這份恩情,她記在心裡。
送走淑妃後,蘇憐月依舊心有餘悸,緊緊抓著林婉兒的衣袖:“姐姐,我好怕。若不是娘娘和你,我今日怕是性命難保。”
林婉兒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堅定:“妹妹彆怕,有我在,我定會護著你。經曆了這件事,你也該明白,一味忍讓換不來安寧。往後,我們需得更謹慎,也需得更堅強。”
蘇憐月含淚點頭,眼中不再隻有怯懦,多了幾分堅定。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從前那般軟弱,否則隻會成為彆人隨意拿捏的棋子。
夜色漸深,聽竹軒恢複了往日的寧靜,卻又與往日不同。院中的鳶尾花在月光下微微搖曳,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場未平息的風波。林婉兒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心中思緒萬千。
柳如煙的步步緊逼,淑妃的仗義相助,蘇憐月的依賴與成長,這一切都讓她明白,深宮之路,從來都不是單打獨鬥便能走得長遠。她必須儘快站穩腳跟,不僅要保護好自己,還要守護好身邊的人。
而她與柳如煙的恩怨,經此一事,已然徹底激化。林婉兒知道,這隻是開始,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麵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