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歡玉整個人僵在原地,垂在身子兩側的手止不住顫抖。
她彷彿失了靈魂一般,靜靜望著地上蜿蜒的血河,又看向男人握在手心染了血的長刀。
“平日在府上,千萬要遠離二爺!”
張嬤嬤和岑婆子的叮囑又一次在耳邊響起,事到如今,她才明白二人的忠告,秦歡玉腦子裏白茫茫一片,男人的俊臉逐漸模糊,隻剩滿地的血紅。
她不明白,從前那個會笑著替自己撐腰解圍的恩人怎麼就變成了揮刀染血的閻羅。
長刀脫手,掉在地上,季懷鄞看著她,滿是殺意陰鷙的鳳目對上她那雙圓圓的杏眼,隻餘驚惶。
“歡玉……”
季懷鄞低低喚了聲,聲如沙礫,他下意識將沾了血的手別到身後,心猛地一沉。
她那般嬌弱,像紙一樣純白,見了今日的自己,會不會心生恐懼?
會不會……再也不理自己了?
季懷鄞的心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無法呼吸。
秦歡玉粉唇微動,卻說不出半句話來,男人慌亂的眼神和衣衫上的猩紅交織在一起,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本就蒼白的小臉在這一刻變得毫無血色,眼前一黑,身子不受控製地朝後倒去。
“歡玉!”季懷鄞徹底亂了方寸,身子猛地上前,想要伸手接住她。
在他出手的瞬間,一道更快的身影穩穩將她攬入懷中。
季懷鄞怔住,手僵在半空中,周遭的空氣彷彿凝固。
“真是不巧。”季晏禮扯唇,大手攬著女人的細腰,唇角溢位一絲極淡的愉悅,“二弟的戲,怕是演不下去了。”
秦歡玉無力靠在男人肩頭,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洇濕,連唇瓣都失了血色。
季懷鄞望著他懷中脆弱不堪的身影,高大的身軀輕輕搖晃。
季晏禮不再看他,垂眸看向懷中的秦歡玉,眼神瞬間變得溫和又憐惜,抱起她快步朝著夙園走去。
“寂…寂之……”季永山捂著血流不止的手腕,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你也看到了,小娘子還安然無恙的站在那兒,我們隻是動了一絲絲念頭,根本不敢實施……”
“放屁!”十一怒斥出聲,眼神冷得駭人,長刀對準了他的心臟,“若不是你們賊心不死,想對秦娘子下藥,何至於會落到今日的局麵!”
二爺明明是為了保護秦娘子,纔不顧一切沖入關押這些旁支的院落。
隻是廢了季永山的手,好巧不巧,偏讓秦娘子瞧見。
十一用力咬著後牙,他們為了主子,夾著尾巴做了一個月的好人,最後卻敗在了這些旁支手裏。
何其可恨!
季懷鄞緩緩闔上眼,高挑的身影站在黑夜裏愈發孤寂,他彎腰,撿起那把長刀,指尖一點點拭去刀刃上的血跡。
“想要動她。”他眼簾低垂,聲音彷彿淬著冰碴子,“就該做好赴死的準備。”
“你……你要幹什麼?”季保堾護在小兒子身前,臉色鐵青,“我乃長寧侯的生父,你豈敢動我?”
季懷鄞嗤笑,眼底始終凝著化不開的沉鬱,“季晏禮我都不怕,更何況是你這個老東西?”
“放心,我會儘快讓你們一家在地下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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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園
床榻之上,女人的臉色依舊是毫無生機的慘白。
“驚悸過度,心火逆亂,並無性命之憂。”府醫從帕子上收回手,長嘆一聲,“好生休養幾日,便能養足氣血。”
季晏禮眉眼低垂,髮絲淩亂,桃花眼一眨不眨,目光落在那張可憐脆弱的小臉上,眸中閃過一瞬心疼。
“下去吧。”雲祭搖搖頭,趕走府醫後,纔回到主子身邊,“侯爺,是季保堾和季永山……給了值守的小廝二十兩銀子,托他出府買了迷情香,準備對秦娘子下手,想壞了侯爺的名聲,好牽製住侯爺。”
“是屬下……”雲祭低下頭去,麵上滿是愧疚,“屬下設計讓二爺身邊的十一得知這個訊息,想由二爺出麵教訓一下他們,畢竟季保堾是您的生父……”
“哪知二爺聽了此事,居然惱成這般,不僅砍了季永山的手,綁了季保堾和那些旁親,還嚇暈了秦娘子……”
雲祭單膝跪下,不敢抬頭看主子的臉色,“屬下擅作主張,間接害秦娘子昏迷,求主子責罰。”
“你撕破了季懷鄞的麵具,何錯之有?”季晏禮挽起她耳邊的碎發,眼底寒意瀰漫,“是他自己沉不住氣,偏執瘋魔,公然在府上大開殺戒,如何能怪在你身上?”
“可是秦娘子——”
“她早晚要知曉季懷鄞的本來麵目,早知,總比晚知好。”季晏禮俯身,抵上她泛涼的額頭,嗓音輕得近乎呢喃,“你的身邊,隻能有我一個。”
小女人不安的動了動身子,眉心緊蹙,發出一聲微弱細碎的輕吟。
“阿玉,你醒了。”季晏禮頓了頓,瞬間收斂周身戾氣,輕輕握住她的手腕,低聲問道,“可感覺身子好些了?”
秦歡玉緩緩轉動脖頸,視線直直望向坐在床邊的男人,她輕聲開口,聲音虛弱飄渺,“侯爺……”
季晏禮愣住。
那雙杏仁眼裏空蕩蕩的,沒有親昵,沒有信任,不見一絲靈氣,隻剩下濃濃的驚懼和疏離。
“……阿玉?”季晏禮低聲呢喃,攥著她手腕的力道重了幾分,一股難以言說的恐慌從心口蔓延。
秦歡玉下意識往後蜷縮,朝著牆角靠了靠。
季晏禮凝眉,心緒稍亂,剛想開口,就見女人又閉上了眼睛。
“侯爺請回吧,奴婢身子欠安,想歇下了。”秦歡玉刻意迴避他的目光。
季晏禮沉吟片刻,緩緩收回指尖,語氣依舊似往日裏那般溫和,“阿玉,你好好歇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秦歡玉蒙上被子默不作聲,直到聽見腳步聲漸漸遠去,才匆忙掀開被子,從被褥底下翻出那遝子畫像,顫著指尖一張張翻過。
她必須要逃!
就算沒了長寧侯府,她還有明家。
銀子到哪都能賺,命沒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一連翻了十幾張畫像,指尖終於落在一張紙麵上。
秦歡玉稍稍一頓,視線落在他的小字介紹上,“藥師,衛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