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則之!”
秦歡玉驚呼,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卻依舊鼓起勇氣,不管不顧地朝著男人衝去。
十三背對著秦歡玉,心頭狂跳,渾身緊繃,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趕緊走!
絕對不能被秦娘子認出來!
哪怕再挨三十軍棍,哪怕主子要自己去死,也不能壞了秦娘子的印象。
‘噗嗤’一聲,長劍從男人肩頭抽離,行兇者不敢有絲毫停留,甚至不敢再多看一眼,棄劍翻窗,動作一氣嗬成,隻是腳步略顯慌亂,瞬間消失在濃濃夜色之中。
季惟安抿唇,嗓間發出一聲悶哼,身子貼著牆壁一點點滑下來,跌進小女人溫暖的懷。
“則之!你沒事吧?”秦歡玉扶住他無力的身子,語氣急切,“那些人……他們是誰?”
季惟安緩緩抬眼,藉著微弱的燈光,瞧見她蒼白無色的小臉和眼底的關心,薄唇忍不住上揚,“不是與你說過嗎?侯府,有人要殺我。”
秦歡玉頓了頓,眉心緊鎖,“我扶你去上藥。”
季惟安垂下眼簾,望著她微微顫抖的手,視線觸及到不遠處的湯碗,先是一怔,而後蹙眉問道,“那是什麼?”
“長壽麵。”秦歡玉連頭都沒抬,注意力全都在他的傷口上。
“你做的?”季惟安蹙起的眉心一點點舒展,俯身湊近她,羊角燈的光芒微弱,卻足以讓他看清小女人臉上的羞怯。
“小廚房擀好的麵條,我隻是燒水煮了一下。”自從雙手受傷後,秦歡玉便隨身帶著金瘡葯,如今也算是能派上用場了。
她低下頭,解開男人破碎的裏衣,專心清理傷口,又翻出紗布,仔細包紮,動作很是輕柔,生怕弄疼了眼前人。
“那人為何要殺你?”秦歡玉仰起頭,對上他熾熱的目光,小聲問道,“你是府上的主子,他既然敢殺你,定是比你還要厲害的人。”
季惟安淺淺勾唇,眼神逐漸變得欣賞,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是侯爺,對嗎?”
季惟安嘴角的笑意消失不見。
秦歡玉低下頭去,咬住粉唇,心中升起一陣惶恐。
難道是因為自己……季晏禮才會對素來疼愛的弟弟痛下殺手?
她想得專註,根本沒有留意到身前人越來越陰沉的臉色。
“在你心裏,隻有季晏禮會做黑心事?”季惟安抿唇,呼吸沉重壓抑,垂在身子兩側的指節泛白。
季惟安在府上行三,比他厲害的能有幾人?
秦歡玉卻偏偏認準了是季晏禮,對那條瘋狗,她甚至連一絲懷疑都沒有。
這詭異的落差感讓人怒從心起,季惟安忍痛扶住她的肩膀,蹙眉質問,“若想殺我的人是季懷鄞呢?”
“怎麼可——”秦歡玉抬起濕漉漉的杏眼,下意識反駁的話到了嘴邊頓住。
“你就這般信任他?”季惟安心痛難忍,俊臉比方纔還要白上幾分,“哪怕他壞事做盡,哪怕他聲名狼藉,哪怕我親口指控,你也不願疑他半分?”
秦歡玉怔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臉色煞白,小聲呢喃,“二爺……二爺為何要殺你?”
“他貪慕權勢,憎恨侯府,巴不得世上所有的季姓人都去死,先是我,再是季晏禮,他為了掃清障礙,已經瘋魔了。”季惟安定定望著她的杏眼,心口湧來密密麻麻的疼,“這世上隻有你,覺得他季懷鄞是個好人。”
秦歡玉身子一軟,跌坐在地上,恐懼在心底蔓延。
她不願相信季惟安口中的話,二爺明明是溫和良善的君子,是她的恩人,三番兩次救她於水火。
可她心裏也清楚,季惟安沒必要騙自己。
秦歡玉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壓力下,已經分不清誰是好誰是壞了,她踉蹌著起身,一言不發朝外走去。
“你去哪兒?”
她的細腕被一隻大手握住,身後傳來季惟安緊張顫抖的聲音。
“今日是我的生辰,你要去何處?”季惟安隨著她起身,抓著她細腕的手一點點收緊,眼底翻湧著乞求,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夜深,奴婢該回夙園了。”秦歡玉沒有回頭,聲音也輕,像是從遠方飄過來似的,“三爺早些歇息吧。”
秦歡玉稍稍用力,掙開他指尖的束縛,神色如常,“奴婢告退,望三爺……生辰快樂。”
那一盞小小的羊角燈被她留下,照亮一旁的長壽麵。
“阿玉……阿玉!”季惟安俊臉蒼白,血色盡失,他聲音破碎,卻攔不住那道纖瘦的身影。
他渾身癱軟,顫著指尖端起那碗長壽麵,眼淚掉落在湯裡,夾雜著酸澀,被他嚼碎嚥下。
回去的路上,烏雲散去,朦朧的月光傾灑而下,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
秦歡玉宛若一具沒了靈魂的軀殼,盲目走在小徑上,男人控訴幽怨的眼神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她遲鈍眨眼,一滴淚砸在鞋麵上,腦子裏一團亂麻,完全捋不清思緒。
她隻是想找個賺錢多的差事,無心嫁入高門,更沒有閑心去判斷吃人不吐骨頭的宅院裏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既然各執一詞,既然分不清好壞,倒不如一同遠離。
秦歡玉漫無目的地走了許久,直到雙腳痠痛,才猛地回神,抬眼望去,瞧見了頌園的門匾。
她陷入自己的世界,不知不覺竟走到了最南邊。
“救命——”
“我們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求求你饒了我們吧……”
一陣尖叫求饒聲從西南邊的院子傳來,秦歡玉頓住,鬼使神差地邁開步子,朝著那間院落走去。
院中,立著一道孤絕的身影。
男人腳邊,溫熱的血液正順著青石磚的紋路蜿蜒流淌,刺目的紅。
那些旁支縮在角落,瑟瑟發抖,被他們推到最前麵的男人已然缺了一隻手,正痛苦哀嚎,連連求饒。
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站在夜色中的男人徐徐回眸,門下那道纖細的身影撞入他的眼簾。
季懷鄞僵住,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縮。
??瘋狗掉馬進行時……想不想看做恨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