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男人的聲音,聞季氏下意識挺直了身板,底氣十足。
季晏禮抬眼望去,瞧見來人,懶懶勾唇,“姑丈也來了,殷國公府的人還真是稀奇,接二連三的往長寧侯府跑。”
聞霆冷眼瞧著,聽著他語氣裡毫不掩飾的諷刺,臉色愈發鐵青,“承真和弟妹走得早,長寧侯府無人坐鎮,你姑母不辭辛苦趕來替你料理瑣事,你非但不領情,還言語羞辱,這便是你的教養?”
“不辭辛苦來替我料理瑣事?”季晏禮凝眉,似是很難理解他這句話,“姑丈這話倒是讓侄兒不懂了,侯府的亂遭事難道不是姑母一手引起的嗎?若不是她不經我允準私自下令,辭兒怎會落入賊人手中險些喪命?”
當眾讓小輩駁了麵子,聞霆勃然大怒,手掌高高舉起,“你還真是反了,我今日就替承真和弟妹好好管教管教——”
“姑丈來了,真是稀客。”
“奴才見過二爺。”
聞霆揚起的手僵在半空,一點點轉過頭,就見季懷鄞的身影出現在堂外,門口兩側站著的小廝都嚇得瑟瑟發抖,連忙俯身行禮。
季懷鄞唇邊噙著惡劣的笑,身子太過高挑,進中堂的門時還要微微偏頭,身上穿著金影衛指揮使特有的銀甲,就連腰側的佩刀都有六尺,站在旁人身前,壓迫感太過於強烈。
“聽說今日是老夫人的八十大壽,我們兄弟倆特意備上了薄禮,趁著天還沒黑送去了國公府。”季懷鄞抿唇,眸中藏著旁人看不透的暗芒,“隻是不知姑丈竟提前來了,該早些知會一聲纔是,這般突然,我兄長都沒有時間設宴款待。”
聞霆頓了頓,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他身上的銀甲,嚥了下口水,理正衣冠,彷彿剛剛那個氣極想要動手的人不是他一般,“寂之來了,我聽聞辭兒遇險,心中掛念,便跟著你姑母一同回來瞧瞧。”
“姑丈有心牽掛,我們自然高興。”季懷鄞嗤笑出聲,壓根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隻是沒想到姑丈百忙之中還能脫身,想來是膩了新入府的美妾?”
聽出他的嘲笑,聞霆一時愣住,回過神後老臉漲紅,卻顧及著他腰間一人長的佩刀,不敢多言,隻能強壓著火氣,故作沒事人一般,“辭兒呢?帶過來讓我瞧瞧。”
季懷鄞壓根不接他的話茬,沉聲道,“我已經吩咐了小廚房,讓他們備上一桌美食佳肴,十一。”
“屬下在。”十一上前,朝門外伸出手去,“國公爺,國公夫人,這邊請。”
聞霆宛如啞巴吃黃連,有氣沒處撒,狠狠瞪了聞季氏一眼,長袖憤然一甩,朝著後院走去。
聞季氏雖臉色難看,但不敢直麵季懷鄞,隻好也追著夫君灰溜溜走了。
偌大的頌安堂,隻剩下兄弟二人。
“裝腔作勢、虛以委蛇,不是你一貫的作風。”季晏禮垂下眼簾,大半張俊臉都藏在陰影裡,“你到底想幹什麼?”
“沒解決掉外頭的麻煩之前,我們還得忍著噁心與對方暫時統一戰線。”季懷鄞斜睨著他,唇角勾起別有深意的弧度,“倒是兄長你,平日裏一副端方君子的模樣,恨不得將十碗水一口氣端平,今兒居然會齜牙了。”
“該不會是被我今天幾句話給氣糊塗了吧?”
季晏禮垂首整理衣冠,再抬眼時,又變成了那個清風朗月的小侯爺,“你說得沒錯,與你合盟,著實讓人覺得噁心。”
“一條狗,哪怕裝得再像,也變不成狼。”季晏禮回眸望向他,唇角牽起溫和的笑,隻是墨眸一片冰涼,“你究竟是人還是畜生,眾人皆知,即便你能暫時矇騙那個女人,換取片刻信任,但紙終究包不住火。”
“她素來膽小,若聽說你玉麵閻羅的名號,恐怕會離你遠遠的,對你避之不及。”
季懷鄞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到那時,看你還如何張揚。”季晏禮覺得好笑,他也真的笑出了聲來,獨自坐在堂中半個多時辰,他總算是悟透了這個道理,“季懷鄞,且看誰笑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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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園
天灰濛濛的,隱有雨來。
床榻上的小女人發出一聲嚶嚀,揉著痠痛的後頸從床上坐起,一頭青絲披在身後,未施粉黛的小臉格外白凈。
“別動,腳踝扭到了。”
秦歡玉怔了瞬,低頭望去,就見季惟安捏著一把精緻小巧的羽毛刷,將藥膏一點點覆在自己的腳踝上。
怪不得自己會覺得癢。
燭光映在他昳麗的臉上,照亮他溫柔認真的眉眼,那張俊臉隻匆匆一見,便足以讓人難忘懷。
秦歡玉有些羞赧的縮回腳,小聲道,“我自己來就行。”
季惟安垂著眼,手指勾住她的腳踝,將她拉近自己,“聽話,若不及時敷藥,明日就別想下床走路了。”
秦歡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紅暈悄然攀上小臉,羞得她低下頭去,不敢多看季惟安一眼。
“今日送你回來的那個人……那天的披風也是他的吧?”季惟安突然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秦歡玉頓了頓,腦海中浮現二爺的臉,輕輕應了聲,“是。”
“你心悅他?”
聞言,秦歡玉倏地瞪大了眼睛,眸中閃過驚詫,“當然沒有,你怎會這麼想?”
季惟安捏著刷子的手一僵,緩緩抬起精緻的眉眼,鳳目清澈,“你……不喜歡他?”
“他是府上的二爺,我不過一個身份低微的奶孃,誰會喜歡自己的頂頭上司?”
季惟安還沒明白頂頭上司是什麼東西,就見眼前的小女人用力瞪他一眼,湊近了些,還刻意壓低了聲音。
“二爺是個好人,三番兩次救我於水火,是我的大恩人,我每天都在想著要如何報恩,才能讓貴人滿意。”秦歡玉吐氣如蘭,瓷白的小臉上滿是認真,“隻是恩情未還,所以才記掛著。”
“隻是……”季惟安心裏稍稍鬆了口氣,“報恩?”
“隻是報恩。”秦歡玉重重點頭,不假思索地說,“況且有你這麼美的人和我同吃同住,想喜歡上別人也難吧?”
話音落地,西廂房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秦歡玉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猛地抬起頭,倏地對上一雙亮晶晶的鳳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