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瞧見了嗎?她,隻信任我。”
季懷鄞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大手攬在她的腰間,手指漫不經心地繞著她係在腰上的雲紋玉佩,鳳眸半眯,“歡玉受了驚嚇,兄長百般阻撓,是存心不想讓她好好休息嗎?”
他緩步上前,身上帶著一陣濃鬱的不屬於他的香氣,眼神裡全是勝負已分的得意。
季晏禮沉默不言,長袖垂落,睫羽落下遮住滿眼孤寂。
雲紋玉佩砸入懷中,擦肩而過時,身後傳來季懷鄞戲謔的聲音,“兄長向來珍惜這枚玉佩,還是自己收好罷,自己都活得這般謹小慎微,還指望能護住誰呢?”
季晏禮握著玉佩的手猛然收緊,指尖泛起青白,連呼吸都慢了半拍,端方君子的風骨在這一瞬間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
“侯爺,府上的護衛已經集結,屬下這就領著他們去找四公子——”
“侯爺,小主子已安然無恙。”
十一打斷了雲祭的話,懷裏抱著酣睡未醒的嬰童,隻是朝家主點了下頭,便追隨自家主子的腳步而去。
“看到了嗎?”季晏禮輕輕闔上眼,薄唇失了血色,“我樣樣都不如他。”
雲祭瞧見不遠處的一隊金影衛,語氣憤憤,“救下四公子的金影衛,今兒又是二爺當值,湊巧而已,侯爺何必妄自菲薄?”
季晏禮垂眸,望著手心裏尚存女人香氣的玉佩,眸中閃過一絲陰鷙,轉瞬即逝。
天色漸沉,回夙園的路格外安靜,不見有人來打擾。
行至門前,季懷鄞朝著身側使了個眼神,十一眼疾手快推開院門。
西廂房的門開著,門扇隨風輕搖,季懷鄞斜了東房一眼,那兒門窗緊閉,也不見點燈,黑黢黢一片。
季懷鄞隻是朝著東房看了一眼,轉身進了西廂房,將懷裏的小女人輕輕放在榻上,褪去鞋襪,指腹摩挲著她有些紅腫的腳踝,鳳眸裡是旁人從未見過的溫和。
“我從未想過……自己這樣作惡多端的人,竟在你心裏是那般好。”季懷鄞垂下眼簾,挽起她頰邊的碎發,力道輕柔,“既招惹了我,往後再想逃,可就逃不掉了。”
“我會是你唯一的靠山。”
“二爺,屬下把竇家人全都抓起來了。”十三低著頭,站在屋子外麵,連頭都不敢抬。
季懷鄞扯動唇角,輕聲安撫懷中尚未清醒的小女人,“我會親手把礙你眼的人除掉,一個不落。”
“帶去盛天府。”季懷鄞走出西廂房,似是察覺到了什麼,鬼使神差地朝著東房看了一眼,視線定格在最邊上那扇緊閉的窗子上。
兄弟倆不知主子在看什麼,隻能也跟著站住腳。
季懷鄞原本邁向院門的長腿緩緩收了回來,朝著東廂房逼近,身後的兄弟倆對視一眼,默契抽出佩劍。
指尖探上刀柄,季懷鄞眸色漸深,另一隻手覆上門板。
“吱呀”一聲,東廂房的門開了。
秦歡悅揉著眼睛,一臉沒睡醒的模樣,頭上的雙丫髻梳得歪歪扭扭,棉衣釦子也係錯了兩顆。
她聽見院子裏有聲音才爬下床跑來開門,見著熟悉的臉,小丫頭眼睛猛地一亮,脆生生喊了句,“恩人哥哥!”
季懷鄞指尖一鬆,瞧見那張與秦歡玉七八分相似的小臉兒,心驀然一軟,俯身蹲下,唇角微微上揚,“為何叫我恩人哥哥?”
“阿姐總是這般叫哥哥,恩人恩人,歡悅便記住了。”小丫頭笑起來,臉頰陷進去一對兒酒窩,就像幼年時期的秦歡玉,光是笑盈盈地看著別人就能惹來憐愛,“恩人哥哥怎麼來了,是來找阿姐的嗎?”
“你阿姐在西屋睡著,你乖一些,不要去打擾她。”季懷鄞抬起修長的手指,替小丫頭整理好衣釦,又把她的小腦袋揉得更亂,“下次再見麵,哥哥給你買桂花糕吃。”
秦歡悅努力踮著腳,朝他擺手,“恩人哥哥慢走。”
直到院門徹底關緊,腳步聲遠去,秦歡悅才收回小手,邁著短腿噠噠噠跑回去,仰起頭,朝著站在窗子旁的男子邀功,“則之哥哥,歡悅厲不厲害?”
“歡悅幹得漂亮。”季惟安朝著小丫頭嘴裏塞了顆橘子糖,鳳眸半眯,笑得寵溺,“有哥哥的橘子糖就夠了,誰稀罕他的桂花糕?”
秦歡悅咂咂小嘴,清澈的大眼睛裏閃過自己的小心思。
橘子糖和桂花糕,她都想要。
季惟安側眸,透過窗戶的縫隙看向西廂房,眸光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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頌安堂
聞季氏抓著周嬤嬤的手,踩著夜色匆匆趕來,“律之啊,辭兒可有下落了?”
季晏禮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連頭都沒抬,“辭兒已經回蘊園了。”
“謝天謝地,幸好辭兒無事……”聞季氏鬆了口氣,懸在心頭的巨石總算是落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聞季氏打量著季晏禮的臉色,猶豫再三開口,“那小秦氏……可還活著?”
季晏禮把玩著玉佩的手逐漸收緊,下頜緊繃,喉結滾動一下,“托姑母的福,尚安。”
聞季氏怔住,臉色難看,“老太太八十大壽,非得要看一看辭兒,我身為人媳,哪有不滿足的道理?辭兒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離了秦歡玉便沒完沒了的哭,我隻能命她隨行。”
季晏禮勾唇,嗤笑一聲,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姑母行事素來任性,何須費心與本侯解釋?”
“姑母為女不孝,為妻不賢,生活一團亂麻,還想著插手孃家事,想來是日子太過清閑。”
聞季氏猛地抬起頭,朝案前的男人望去,抬手指著自己,眸中閃過震驚,“季晏禮!你可還記得我是你姑母?”
季晏禮掀起眼簾,桃花眼隻餘寒涼,“若不記姑母,那今日出了這檔子事,我大可要了你的性命。”
“季……季晏禮你——”
“我早就厭倦了這個姓氏,姑母當真以為我貪戀權勢,捨不得這一聲侯爺?”季晏禮臉色更冷,墨瞳裡泛起星星點點的狠厲,“姑母若真有本事能將長寧侯府收入自己囊中,大可直接出手。”
“季晏禮!”門外的男人怒喝一聲,從暗處緩緩走出,眼裏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敢這般與你姑母說話,無法無天的混賬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