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父親腦子裏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傻了。
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死死地盯著紅榜最頂端那個碩大的名字。
真的是他兒子!
第一名!案首!
“石頭!你中了!你考了第一名啊!”
老父親一把將小石頭抱了起來,眼淚奪眶而出,聲音都在劇烈地顫抖。
“咱們家翻身了!爹對得起你死去的娘了!”
小石頭看著榜單上自己的名字,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考場上那團溫暖的螢火蟲光芒。
他知道,如果沒有李爺爺給的那束光,他早就被考場的壓力壓垮了。
“爹,我要去見李爺爺!我要給他磕頭!”
小石頭掙脫父親的懷抱,撒開腳丫子就往縣衙藏書閣的方向狂奔。
此時的藏書閣二樓,清晨的陽光正好。
李長雲舒舒服服地躺在太師椅上,手裏捧著一本厚厚的《大乾水經注》。
這本書記錄了大乾王朝境內大大小小幾千條河流的水脈走向和治理之法,枯燥得很,但李長雲看得極其認真。
意識海中,那支古樸的春秋筆微微一顫,一滴濃鬱的墨汁悄然滴落。
轟!
龐大的水利知識灌入李長雲的腦海。
他彷彿化身為了一個走遍千山萬水的老治水官,看著江河奔騰,看著泥沙淤積,體會著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天地大道。
足足過了一個時辰,李長雲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合上了書本。
他丹田內那顆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氣珠在這股感悟的滋養下,變得越發厚重深沉。
“李爺爺!李爺爺!”
樓下傳來小石頭興奮的呼喊聲。
緊接著,這小家夥像一陣風似的衝上了二樓,撲通一聲跪在李長雲麵前,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
“李爺爺,我考中了!我是案首!”
小石頭仰著紅撲撲的小臉,眼睛裏閃爍著極其明亮的光芒。
林子軒正在旁邊擦拭長槍,一聽這話,頓時樂了:“喲嗬,可以啊小石頭!沒給你李爺爺丟臉!今晚就在這兒吃飯,讓你清秋姐給你做頓紅燒肉好好犒勞犒勞!”
沈清秋也笑著端來一盤洗幹淨的脆李子,塞到小石頭手裏。
李長雲看著興奮的小石頭,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誇獎他。
他站起身,走到書案前,拿過一個空瓷碗,又從旁邊的花盆裏抓了一把幹沙子放進碗裏。
“清秋,倒水。”
李長雲淡淡地說道。
沈清秋拿起茶壺,將清水緩緩倒入碗中。
水很快就漫過了沙子,直到碗口邊緣,再倒就要溢位來了。
“小石頭,你看到了什麽?”
李長雲指著那碗水問道。
小石頭愣了一下,撓了撓頭:“水滿了,沙子在底下。”
“水滿則溢,沙聚成塔。”
李長雲看著他,聲音溫和。
“你考中案首,就像這碗裏的水,已經滿了,如果這個時候你心裏隻有驕傲,再往裏倒水,就會溢位來,白白浪費。”
“童生隻是讀書人的第一步,連九品開蒙境都算不上,你現在的底子就像這碗底的沙子,還很鬆散,你要做的是把這些沙子一點點夯實,聚成一座別人推不倒的塔,而不是盯著這碗滿出來的水沾沾自喜。”
小石頭聽得似懂非懂,但他看著李長雲那深邃的眼睛,心裏的那股狂喜和驕傲突然就平息了下來。
他放下手裏的李子,退後一步,再次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李爺爺,我記住了,我迴去就把《大學》再抄十遍。”
李長雲欣慰地點了點頭,摸了摸他的腦袋:“去吧,迴去陪陪你爹,他今天肯定高興壞了。”
小石頭轉身跑下了樓。
這時,房梁上突然垂下來一條毛茸茸的白尾巴。
小狐狸硯台倒掛在梁上,衝著李長雲嚶嚶叫了兩聲,兩隻前爪還得意地比劃著,彷彿在說,這小子能考第一,全靠本狐仙在考場上大發神威,把那些作弊的壞蛋全嚇跑了!
李長雲沒好氣地拿起桌上的戒尺,輕輕敲了一下它的腦袋。
“你少在這兒邀功,用妖術去考場搗亂,也就是老秀才修為不夠沒發現你,要是碰上個七品明理境的督學,早把你扒了皮做成圍脖了。”
硯台捂著腦袋,委屈地撇了撇嘴,嗖的一聲竄迴了房梁上。
李長雲搖了搖頭,重新坐迴太師椅上。
他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五品正心境的修為已經徹底打磨到了極致,但他依然不急著去推開那扇四品明心境的大門。
修行如治水,順其自然,方得始終。
……
平江縣的盛夏,熱得像個大蒸籠。
知了在藏書閣院子裏的老槐樹上拚命地叫著,叫得人心煩意亂。
空氣裏沒有一絲風,樹葉都耷拉著腦袋。
林子軒光著膀子坐在井邊,一桶接一桶地往自己身上澆著涼水,身上的肌肉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
沈清秋則在廚房裏熬著綠豆湯,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李長雲依舊穿著那件灰布長衫,坐在二樓的窗前。
奇怪的是,他身上連一滴汗都沒有,整個人彷彿與這酷熱的天氣隔絕開來。
五品正心境,心靜自然涼,這不僅僅是一句俗語,而是浩然正氣對身體最本源的調節。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縣令趙文華像個被火燒了屁股的肉球一樣,連滾帶爬地衝上了二樓。
他官服都濕透了,緊緊地貼在肥胖的身體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先生!出大事了!救命啊!”
趙文華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喪著臉喊道。
李長雲放下手裏的《大乾水經注》,微微皺了皺眉:“趙大人,你好歹也是一縣父母官,遇事如此慌張,成何體統?起來說話。”
趙文華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急得直跺腳。
“先生,下官能不慌嗎?城外三十裏的落馬河支流因為這幾天上遊連降暴雨,加上河道泥沙淤積,水位已經漲到堤壩邊緣了!眼看著就要決堤了!”
“那落馬河兩岸可是有上萬畝的良田啊!馬上就要秋收了,這要是被水淹了,平江縣今年一半的收成就算徹底泡湯了!老百姓得餓肚子啊!”
李長雲的眼神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水火無情,這可不是鬧著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