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家夥在藏書閣待得無聊,趁著李長雲去集市擺攤,隱身溜進了貢院看熱鬧。
它現在可是被浩然正氣洗滌過的妖,雖然不會什麽殺伐法術,但一些捉弄人的小幻術卻是信手拈來。
硯台蹲在房梁上,看著那幾個賊眉鼠眼的富家子弟,人性化地撇了撇嘴。
它毛茸茸的尾巴輕輕一掃,一絲帶著微弱浩然正氣的粉色妖力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那幾個富家子弟的試捲上。
“啊!”
一個胖乎乎的富家子弟剛把小抄拿出來,低頭一看試卷,嚇得直接尖叫出聲!
在他的眼裏,那張潔白的試捲上,原本的考題全都不見了,反而是密密麻麻、正在蠕動的綠皮大蛤蟆!
這些蛤蟆還衝著他呱呱直叫!
“鬼啊!有鬼啊!”
另外幾個作弊的學童也同時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在他們眼裏,試捲上的字全變成了張牙舞爪的王八,正順著桌子往他們身上爬!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整個考場都驚動了。
監考的縣學老秀才氣的鬍子直哆嗦,大步走過去,一眼就看到了掉在地上的小抄。
“有辱斯文!簡直是有辱斯文!來人,把這幾個舞弊的敗類給我叉出去!終身不得再考!”
在一陣鬼哭狼嚎聲中,幾個富家子弟被衙役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考場。
房梁上的硯台捂著嘴偷偷樂了一陣,見沒人發現,便化作一道白光溜走了。
小石頭坐在號房裏,連頭都沒抬,依舊沉穩地寫著自己的文章。
與此同時,平江縣的集市上,李長雲的代筆書攤前來了一個極其落魄的客人。
這是一個中年男人,頭發花白,穿著一件破爛不堪、散發著酸臭味的長衫。
他雙眼深陷,眼神中透著一股絕望。
他走到書攤前,顫抖著手,從懷裏摸出一文錢,又拿出一根粗糙的麻繩放在了桌子上。
“先生……求您給我寫封絕筆信吧。”
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李長雲微微抬眼,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你是讀書人?”
男人慘笑一聲,眼淚順著滿是汙垢的臉頰滑落。
“讀書人?我算什麽讀書人?我考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啊!連個秀才都考不中!家裏被我考空了,妻子跟人跑了,老孃前天也餓死了。”
“百無一用是書生!我這輩子活得就像個天大的笑話!先生,求您隨便寫兩句吧,我趕著去城外上吊。”
周圍買菜的百姓看著這男人,紛紛搖頭歎息,卻沒人上前勸阻。
哀莫大於心死,這人已經徹底沒救了。
李長雲沒有去拿筆,他轉頭對沈清秋說道:“清秋,倒碗茶來。”
沈清秋趕緊從旁邊的泥爐上倒了一碗剛泡好的雲霧夏茶,遞給李長雲。
李長雲將茶碗推到男人麵前。
“喝了這碗茶,我給你寫。”
男人愣了一下,端起茶碗,一飲而盡。
茶水有些燙,第一口極其苦澀,苦得他直皺眉頭。
但他沒有停,大口嚥下。
第二口,一股甘甜從舌根泛起。
第三口,隻剩下一種平淡的清香。
“這茶,第一泡苦澀,第二泡甘甜,第三泡平淡。”
李長雲看著他,聲音平靜。
“你的人生不過是卡在了這第一泡的苦澀裏,就想把杯子砸了?”
男人渾身一震,死死地盯著手裏的空茶碗。
“我除了讀書,什麽都不會……我還能幹什麽?”
男人痛苦地抱住頭。
李長雲拿起紫毫筆,沒有拿新紙,而是直接拿過男人帶來的那張準備寫絕筆信的破紙。
他在紙的背麵落筆如飛。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嗡!
字跡落下的瞬間,一股宏大、充滿了無盡生機與教化之力的浩然正氣從紙麵上轟然爆發!
這股力量沒有化作任何異象,而是直接鑽進了男人的眉心!
男人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的死寂在這一刻被這股浩然正氣徹底劈碎!
他彷彿看到了漫天飄落的殘花,雖然枯萎,卻落入泥土,滋養著下一代的嫩芽!
“考不中功名,就不能當讀書人了嗎?”
李長雲的聲音如同晨鍾暮鼓。
“城外十裏坡的村子裏,幾十個孩子連字都不認識,你既然讀了二十年書,為什麽不去教他們開蒙?去把這薪火傳下去?”
“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這纔是真正的讀書人!”
轟!
男人腦海中豁然開朗!
他看了看桌上的麻繩,突然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響亮的耳光!
“我懂了!我懂了!多謝先生救命之恩!”
男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李長雲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他沒有拿那根麻繩,而是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寫著詩的紙揣進懷裏,轉身大步朝著城外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雖然依舊落魄,但脊梁卻挺得筆直。
李長雲坐在太師椅上,看著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感覺到,自己丹田內那顆五品正心境的浩然正氣珠在這一刻徹底圓滿,甚至隱隱透出了一絲琉璃般的澄澈光澤。
四品明心境的門檻,已經清晰地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明心見性,直指本源。
但他依然沒有去強行突破。
李長雲端起桌上已經冷透的殘茶,一飲而盡。
夕陽的餘暉灑在平江縣的集市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
童生試放榜的日子,平江縣貢院門口那叫一個水泄不通。
天還沒亮,長街上就擠滿了提著燈籠、翹首以盼的學童和家長。
這可是關乎一輩子前程的大事,誰也不敢馬虎。
人群裏,小石頭緊緊拽著他爹粗糙的大手,瘦小的身子在秋風中微微發抖。
他爹更是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喘,布滿老繭的手心裏全是冷汗。
“讓讓!都讓讓!差爺貼榜了!”
隨著幾聲鑼響,兩個衙役拿著漿糊和紅榜,大步流星地從貢院裏走出來。
人群瞬間沸騰了,所有人像瘋了一樣往前擠,生怕錯過了榜單上的名字。
紅榜剛一貼穩,無數雙眼睛就死死地盯了上去。
“中了!我中了!哈哈哈我考上童生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看著榜單末尾自己的名字,激動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小石頭的個子太矮,根本看不見榜單。
他爹急得滿頭大汗,拚命地踮起腳尖,從最後一名往前找。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老父親的心一點點往下沉,眼看著就要找到最前麵了,他的眼眶已經紅了。
難道這孩子真的沒這個命?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眼尖的私塾先生突然發出一聲驚呼:“案首!這次童生試的案首竟然是城西那個抄書匠的兒子,石健安!”
石健安,正是小石頭的大名,意在健康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