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黑風高。
落星村的稻田裏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稻穗的沙沙聲。
突然,幾個宛如幽靈般的黑衣人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田埂邊,他們手裏拿著火把和裝滿猛火油的皮囊,眼神中透著殘忍的殺機。
“統領,那個姓李的果然有點邪門,竟然能把死地救活,不過沒用,今晚一把火,讓他這百畝靈稻全部變成灰燼!看他還能怎麽裝神弄鬼!”
一個黑衣人低聲獰笑道。
帶頭的統領冷哼一聲:“少廢話,手腳麻利點!倒油,放火!”
幾個黑衣人立刻拔開皮囊的塞子,準備將猛火油倒進稻田裏。
就在這時,稻田裏的水麵上突然泛起了一陣詭異的漣漪。
嗡!
一個個散發著璀璨金光的字元突然從水底浮現出來,那些字元,正是李長雲白天吟誦的那首《插秧詩》!
退步原來是向前!
這句詩在半空中猛地炸開,化作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吸力!
“什麽鬼東西?!”
黑衣統領大驚失色,剛想後退,卻發現自己的雙腿竟然不聽使喚地向前邁去!
不僅是他,所有的黑衣人全都不受控製地朝著水田裏走去。
那看似淺淺的水田,此刻在他們眼裏卻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沼!
“啊!救命!”
“我的腿被咬住了!水裏有東西!”
黑衣人們驚恐地尖叫著,拚命掙紮。
但那股浩然正氣化作的泥沼卻越陷越深,直接將他們死死地拖入了水底。
水麵上咕嚕嚕冒出幾個氣泡,隨後徹底恢複了平靜。
落星村的百畝靈稻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沁人心脾的清香。
那幾個企圖放火的黑衣人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就徹底成了這片靈田的養料。
……
縣衙藏書閣。
李長雲洗了把臉,舒舒服服地躺在那張破舊的太師椅上,從袖子裏掏出了那捲《齊民要術》殘卷。
這可是上古農家大儒留下的好東西,裏麵蘊含的道理,比那些隻會堆砌辭藻的詩詞歌賦強太多了。
他翻開殘破的竹簡,借著昏黃的燭火慢慢閱讀。
意識海中,那支古樸的春秋筆再次爆發出璀璨的金光,一滴濃鬱到極致的墨汁悄然滴落,在腦海中轟然暈染開來。
李長雲隻覺得腦子裏湧入了海量的資訊。
他彷彿變成了一個老農,在烈日下揮灑汗水,在春雨中播種希望。
他感受到了泥土的厚重,感受到了萬物生長的堅韌。
這些質樸的感悟化作一絲絲精純的浩然正氣,不斷匯入他丹田內那顆六品誠意境的珠子中。
“呼……”
李長雲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睛。
他能感覺到,自己六品中期的境界已經徹底穩固,甚至隱隱向著後期邁進。
但他並沒有急著突破。
修行就像建房子,地基打得越深,樓才能蓋得越高。
這世上多得是自詡天才的讀書人,為了追求境界瘋狂堆砌浩然正氣,結果卡在某一個瓶頸前,一輩子都無法寸進。
第二天清晨,平江縣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
天氣轉涼,街上的行人都少了許多。
李長雲今天沒去集市擺攤,而是帶著林子軒、沈清秋,還有趴在肩膀上的小狐狸硯台,撐著油紙傘來到了城外的平江河畔。
平江河水流湍急,尤其是到了秋汛,河水更是像發了瘋的野馬。
此時,河岸邊正聚集著幾十個光著膀子的工匠。
帶頭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木匠,人稱魯師傅,是平江縣手藝最好的大匠。
他們正在修建一座木橋,但因為水流太急,剛打下去的木樁沒一會兒就被衝歪了。
“不行!還是不行!這水流的暗勁太大了,木樁根本吃不住力!”
魯師傅急得直拍大腿,眼看著好不容易湊齊的木料被河水捲走,他心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作為一個幹了一輩子木匠活的手藝人,修不好這座橋,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李長雲撐著傘走到岸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林子軒湊上前說道:“先生,這平江河的秋汛曆來如此,水底下的暗流能把千斤巨石都給掀翻,這魯師傅雖然手藝好,但不懂水文,這橋怕是修不成了。”
“手藝到了極致,便能入道,他不是不懂水文,他是太執著於木頭的硬,而忽略了水的柔。”
李長雲淡淡地說道。
他看著魯師傅那副絕望的模樣,心中微微一動。
這也是一種誠,對匠心的絕對赤誠。
李長雲收起油紙傘,大步走到魯師傅身邊。
魯師傅正煩躁著,看到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教書匠走過來,歎了口氣說道:“這位先生,這裏危險,您還是離遠點吧,這橋今天是修不成了。”
“木頭是死的,水是活的,你用死木去硬抗活水,怎麽可能抗得住?”
李長雲看著波濤洶湧的江麵,語氣平淡。
他從腰間抽出那支百年紫毫,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廢棄的木板。
體內六品誠意境的浩然正氣緩緩流轉,李長雲手腕懸空,在這塊普通的木板上鐵畫銀鉤地寫下了四個大字。
“上善若水!”
轟!
這四個字寫完的瞬間,木板上爆發出了一層溫潤的藍色光芒。
言出法隨!
李長雲隨手將這塊木板扔進了湍急的平江河中。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那塊木板並沒有被河水衝走,而是穩穩地懸浮在水麵上。
緊接著,一股柔和卻極其龐大的力量從木板上散發出來,原本狂暴的河水在遇到這股力量後,竟然奇跡般地平緩了下來,彷彿變成了一麵溫順的鏡子。
“這……”
魯師傅和工匠們全都看傻了眼,呆呆地看著那平靜的江麵。
“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建橋不是為了阻擋水,而是為了順應水。”
李長雲看著魯師傅,聲音響起。
“去吧,趁現在,把木樁打下去。”
魯師傅渾身一震,他看著那平靜的水麵,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閃電劈過。
他幹了一輩子木匠,一直追求把木頭做得最硬最結實,卻忘了天地間最厲害的力量,往往是最柔軟的。
這一刻,他停滯了三十年的匠心瓶頸轟然碎裂!
“多謝先生指點!老朽悟了!”
魯師傅激動得熱淚盈眶,直接跪在泥水裏給李長雲磕了個頭。
隨後,他立刻指揮工匠們趁著水流平緩,迅速將改良過角度的木樁深深打入河床。
這一次,木樁穩如泰山,再也沒有被水流撼動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