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國破 地獄------------------------------------------ 國破。，每一天都是地獄。，她被關在一頂小小的帳篷裡，由兩個金兵看守。完顏昌偶爾會來，給她送一些吃食，順便替完顏宗翰傳話。到了晚上，她就會被帶到完顏宗翰的帳篷裡，承受那些她不願回憶的折磨。。，她瘦了整整一圈。原本合身的衣裙變得空蕩蕩的，掛在身上像是一件袍子。她的臉上冇有了血色，嘴脣乾裂，眼眶深陷，隻有那雙眼睛還亮著——不是希望的光，而是恨意的光。，在她心裡燒著，燒得她渾身滾燙，可她的外表卻越來越冷，冷得像一塊石頭。“冰美人”，越冷他越喜歡。，不哭，不求饒。她像一塊木頭一樣任人擺佈，可她的眼睛始終睜著，始終看著完顏宗翰的臉，像是在記住這張臉上的每一個細節。，她會把這筆賬連本帶利地討回來。，營地忽然騷動起來。，她聽到帳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呼喊聲、還有馬蹄聲。她從鋪蓋上坐起來，掀開帳簾的一角，向外看去。。，從營地的北邊蜿蜒而來，車上裝滿了箱籠、綢緞、金銀器皿，還有——人。，被繩索串在一起，像是一串螞蚱一樣被金兵驅趕著往前走。那些人裡有男人、有女人、有老人、有孩子，一個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有的甚至光著腳走在雪地上，腳被凍得烏青發紫，滲出血來。
薛煙的心猛地揪緊了。
那些人不是普通的百姓——他們穿著官服，雖然已經破爛不堪，可薛煙認出了那些服製的樣式。那是大宋官員的官服，有紫色的、有緋色的、有綠色的，按照品級高低排列，如今全都變成了同一種顏色——灰黑色，那是泥土和血跡混合的顏色。
隊伍最前麵，薛煙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披頭散髮，赤著腳走在雪地裡，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隨時會倒下。他的雙手被繩子綁在身後，脖子上套著一個木枷，那木枷沉甸甸地壓在他肩上，把他的腰都壓彎了。
薛煙認出了他。
那是她的父皇，大宋的皇帝趙桓。
不，他已經不是皇帝了。
汴京城破了。
薛煙站在那裡，看著那支隊伍從眼前緩緩經過。她看到她的父皇——不，她的父親——像一頭待宰的牲口一樣被驅趕著往前走，他的臉上冇有表情，那雙曾經還帶著一絲溫和的眼睛，如今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他的身後，是他的皇後，薛煙的嫡母朱璉。朱皇後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頭髮散亂，麵色灰敗，她的嘴角有一道傷口，血已經乾了，結成一條黑色的血痂。她低著頭，踉踉蹌蹌地走著，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再後麵，是薛煙的姐妹們。
柔福帝姬趙嬛嬛，薛煙同父異母的妹妹，今年才十五歲。她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哭得腫成了核桃，可她的嘴緊緊閉著，像是在拚命忍住哭聲。她的身邊是華福帝姬趙賽月、順福帝姬趙巧月，還有那些薛煙叫不上名字的宗室女子，一個個都像失了魂一樣，機械地邁著步子，眼神空洞。
薛煙的手在發抖。
她不是害怕，是憤怒。
那種憤怒像火山一樣在她胸中噴湧，燒得她的五臟六腑都在疼。她想衝出去，想跑到她父皇麵前，想問問他——你不是皇帝嗎？你不是有二十萬禁軍嗎？你不是有滿朝文武嗎？為什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可她冇有動。
因為她知道，就算她衝出去，也改變不了什麼。
金兵很快發現了她。一個金兵掀開帳簾，看到薛煙，嘿嘿笑了兩聲，伸手來拉她：“元帥說了，讓你去前麵，看看你們宋國的皇帝，哈哈哈。”
薛煙被拉出了帳篷。
她站在路邊，看著那支隊伍從她麵前經過。金兵們故意把她放在最顯眼的地方，讓她父親和姐妹們都能看到她。
趙桓走過來了。
他的目光空洞地掃過四周，忽然定住了——他看到了薛煙。
那一瞬間，他空洞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絲波動。那絲波動很微弱，像是死水中投入的一顆石子，泛起一圈小小的漣漪，隨即又歸於沉寂。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
他低下頭，繼續往前走了。
薛煙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悲哀。她不是為自己悲哀，而是為她的父親悲哀。這個男人，曾經是大宋的皇帝，是這片土地上最尊貴的人。可如今，他連自己的女兒都不敢看一眼，連一句話都不敢說。
他不是不想說，他是不敢說。
因為他怕金人。怕到骨子裡。
朱皇後走過來了。
她的腳步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到了薛煙。那雙眼睛裡冇有悲傷，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她看了薛煙一眼，那目光裡有歉意，有憐惜，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然後她也低下頭，走了。
柔福帝姬走過來了。
她看到薛煙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淚水像決堤一樣湧出來。她想撲過來，可繩子把她和旁邊的人綁在一起，她動不了。
“姐姐——”她喊了一聲，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薛煙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
“嬛嬛，”她輕聲說，“彆哭。”
柔福帝姬拚命搖頭，淚水嘩嘩地流，可她真的冇有再哭出聲來。她咬住了嘴唇，把那一聲聲嗚咽硬生生吞了回去，隻留下一雙通紅的、滿是淚水的眼睛。
隊伍繼續往前走了。
薛煙站在那裡，目送著那支隊伍漸漸遠去，消失在茫茫雪原上。
後來她才知道，那一天，金人擄走了整個北宋的皇室——徽宗、欽宗二帝，後妃、公主、宗室、大臣，共計三千餘人，全部被押往金國的上京會寧府。
這就是後世所說的“靖康之變”。
而這一切，還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