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合金門在身後無聲關閉,隔絕了葉川那間充斥著狂熱與冰冷資料的實驗室,也隔絕了那濃鬱如實質的生命能量白霧。
景峰站在研究院清冷明亮的走廊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裏是消毒水和金屬的味道,與實驗室內的氛圍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屬於“外麵世界”的真實感。
他舒展了一下身體,筋骨發出極其輕微、如同精鋼摩擦般的劈啪聲。一天一夜的“觀測”並未讓他感到疲憊,反而像是進行了一次深度的冥想調息,體內奔流的力量更加圓融內斂。隻是,葉川那布滿血絲、充滿敬畏與探究欲的眼神,依舊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葉研究員,”
景峰離開前,目光平靜地掃過癱在椅子上、精神亢奮卻肉體透支的葉川,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
“記住你的承諾。今日之事,所見所測,絕不可對外透露分毫。”
葉川掙紮著抬起頭,臉上寫滿了疲憊,但眼神深處那簇名為“求知”的火焰依舊在燃燒。他用力點頭,聲音嘶啞:“放…放心!景峰同學!我葉川以畢生學術聲譽起誓!資料…隻在我腦子裏!絕不外泄!我們…我們下次什麽時候……”
景峰沒有回答,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
走出研究院大門,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景峰拒絕了葉川安排的懸浮車,選擇搭乘公共巴士返回市區。
他需要一點時間,一點空間,來消化這半日暴露在科學探針下的感受,以及思考這“神跡”暴露後必然掀起的波瀾。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城市景象。
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目的光,古樸的武道場館飛簷在縫隙中一閃而過,懸浮車流如同光帶在立體交通網中穿梭。
這是一個科技與武道並存、光鮮亮麗卻又暗流洶湧的世界。
他刻意維持的低調,似乎正隨著葉川那份報告的擴散和研究的深入,如同沙堡般被潮水一點點侵蝕。
景峰望著窗外,輕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平靜的日子,終究是奢望了。
就在這時——
“嗡——嗡——嗡——!”
他放在口袋裏的個人通訊器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
急促的蜂鳴聲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焦躁感,瞬間打破了車廂內短暫的寧靜!
景峰微微蹙眉。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上了他的心髒!
他動作沉穩地掏出通訊器,螢幕上跳動著“白戰”的名字。
剛接通,還沒來得及放到耳邊,白戰那標誌性的大嗓門就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恐和慌亂,如同炸雷般從聽筒裏咆哮而出,聲音之大甚至讓旁邊幾個乘客都側目看來:
“老景!老景!不好了!出大事了!可兒!可兒她…她出事了!!”
“轟!”
如同平地驚雷在腦海中炸響!景峰握著通訊器的手猛地一緊!
指關節因為瞬間的發力而泛出青白!瞳孔驟然收縮成危險的針尖!
趙可兒?!不是已經解毒了嗎?!葉川信誓旦旦保證過解藥沒問題!
“怎麽回事?!說清楚!”
景峰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彷彿蘊藏著即將爆發的火山,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鐵鏽味!車廂內的溫度似乎都驟然下降了幾度!
“我也不知道啊!”
白戰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剛才還好好的!突然就……就口吐白沫!渾身抽搐!臉色白得嚇人!醫生護士都衝進去了!老沈也在裏麵!可……可他們好像也沒辦法!你快來啊!市立第一武道醫院!快!!!”
“等我。”
景峰隻吐出兩個字,瞬間結束通話了通訊。
一股冰冷的、足以凍結血液的殺意,混合著前所未有的焦灼,瞬間席捲了景峰全身!
趙可兒出事了!在葉川的“解藥”注射之後!
他猛地站起身!
公交車剛好停靠在一個站點。車門開啟,乘客陸續上下。
景峰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跨出車門,身影瞬間融入站台上的人流。
不行!太慢了!
公交車?懸浮車?在這個時間點的市區,都如同蝸牛爬行!
景峰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鷹隼!
他需要速度!超越一切障礙的速度!
他微微俯身,目光鎖定了醫院的方向,距離不近,但還在他可控範圍內!
“呼——吸——”
一聲悠長而深沉的呼吸!並非普通的呼吸,而是無極流核心呼吸法的運轉!
刹那間,景峰的身體彷彿化作了一個無形的漩渦!周圍空氣中那無形無質、混雜在一起的“氣”,瞬間被他強大的感知力和控製力強行分離!
清氣上升!輕盈、純淨、蘊含著推動萬物的靈動之息!
濁氣下沉!厚重、凝滯、帶著穩固與防禦的沉凝之意!
清風流!
景峰意念一動!
那被分離出的、如同無數細微光點的“清氣”,如同受到召喚般,瘋狂地湧向他的身體!
瞬間充盈四肢百骸,滲透進每一個細胞間隙!他的身體彷彿失去了大部分重量,變得無比輕盈,如同即將乘風而起的鴻毛!
與此同時,他腳尖在地麵極其輕微地一點!
並非用力蹬踏,而是如同蜻蜓點水,藉助清氣帶來的浮力,將身體向前“送”出!
腳尖接觸地麵的時間被壓縮到了極限,幾乎隻是瞬間的觸碰,最大限度地減少了摩擦帶來的阻力!
而在他身後,那些被剝離的“濁氣”,則形成一股無形的、略帶粘滯感的助推氣流,推動著他的身體向前疾馳!
“唰——!”
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如同平地颳起的一股無形清風,瞬間從站台消失!
沒有劇烈的音爆,沒有呼嘯的風聲。
景峰的身影快得超越了常人的視覺捕捉極限,在繁華喧囂的都市街道上留下了一道道轉瞬即逝的殘影!
他並非直線奔跑,而是如同鬼魅般在車流、人流、建築的間隙中穿梭!
腳尖每一次點地,都精準地落在人行道地磚的縫隙、路肩的邊緣、甚至是路燈杆的基座!
每一次點觸,身體便借著清氣的浮力和濁氣的助推,向前滑翔出數十米遠!
動作流暢、飄逸、輕盈得不似人類,卻又帶著一種撕裂空間的極致速度!
路邊的行人隻感覺一陣微風拂過,衣角被輕輕掀起,轉頭看去時,卻隻看到空蕩蕩的街道,彷彿剛才的微風隻是錯覺。
一輛疾馳的懸浮車司機隻覺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什麽東西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從側方掠過,再定睛看時,後視鏡裏卻空空如也,驚得他猛踩刹車,引來後方一片刺耳的喇叭聲。
清風過境,不留痕跡,唯有速度的極致!
市立第一武道醫院,趙可兒所在的特護病房外。
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
病房門緊閉,裏麵隱約傳來儀器尖銳的警報聲和醫護人員急促的指令聲。
白戰像一頭焦躁的困獸,在走廊裏來回踱步,白色武服下的肌肉緊繃,砂鍋大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臉上充滿了焦急、憤怒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幾次想衝進去,都被門口神情嚴肅的安保人員攔下。
沈墨尺則靠在對麵的牆壁上,皂青色的武服襯得他臉色更加冷峻。
他雙手抱胸,眉頭緊鎖,那雙清冷的眼眸死死盯著緊閉的病房門,裏麵翻湧著冰冷的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比白戰更清楚裏麵情況的危急——趙可兒的生命體征正在急劇惡化!
那些醫生,似乎束手無策!
“老沈!你說句話啊!裏麵到底怎麽樣了?!”
白戰忍不住朝沈墨尺吼道。
沈墨尺眼皮都沒抬,聲音冰冷:“情況惡化。神經毒素反噬。醫生…無策。”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
就在這時——
走廊盡頭,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間般驟然出現!沒有任何征兆,彷彿憑空凝聚!
是景峰!
他微微喘息,額角帶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細汗,但眼神卻冰冷銳利得如同出鞘的神兵!
周身還殘留著一絲高速移動後、攪動空氣形成的微弱氣流旋渦。
“老景!!”
白戰如同看到了救星,激動地大喊一聲,就要衝過來。
景峰沒有理會白戰,目光瞬間鎖定緊閉的病房門,一步跨出!
“讓開!”
他低吼一聲,聲音並不大,卻如同蘊含了萬載寒冰的意誌,帶著一股沛然莫禦的、如同山嶽傾塌般的恐怖威壓,轟然爆發!
守在門口的幾名安保人員,以及走廊裏幾個探頭探腦的醫護人員,瞬間如遭重擊!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抗拒的恐懼感瞬間攫住了他們!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心跳驟停,血液凝固!
他們臉色煞白,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退開,下意識地為那道散發著冰冷煞氣的黑色身影讓開了一條通道!
景峰看也沒看他們,一把推開病房門,身影如同黑色的閃電般射入!
病房內,一片混亂。
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而急促的警報聲,螢幕上代表心跳和血壓的曲線瘋狂波動,瀕臨直線!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圍在病床前,臉上寫滿了焦急和束手無策,正手忙腳亂地進行著心肺複蘇和藥物注射。
病床上,趙可兒的情況觸目驚心!
她原本恢複了些許血色的臉龐,此刻蒼白得如同透明的薄紙!
嘴唇呈現不祥的紫紺色!雙眼緊閉,眼窩深陷,身體在無意識地劇烈抽搐!
最可怕的是,她的嘴角不斷湧出帶著泡沫的白沫,順著臉頰流淌到潔白的枕套上!
她的麵容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扭曲著,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彷彿在承受著地獄般的折磨!
生命的氣息正在她身上飛速流逝!
景峰的心,瞬間沉入了冰窟!
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胸中轟然爆發!
他強壓下立刻毀滅一切的衝動,目光如電般掃過病床上痛苦掙紮的少女,隨即毫不猶豫地轉身,再次衝出了病房!
在走廊裏白戰和沈墨尺驚愕的目光中,景峰掏出通訊器,手指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但他輸入號碼的動作卻異常穩定。
電話瞬間接通。
景峰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寒冰中鑿出,清晰地傳入通訊器那頭:
“葉川。”
“立刻。”
“滾到醫院來。”
“你的解藥…出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