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老式公寓樓的影子拉得老長。
景峰踏著最後一縷昏黃的光線,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單元樓下。
空氣中殘留著白日裏陽光炙烤水泥地的微焦氣息,混合著樓下小餐館飄來的油煙味,這是都市最尋常的煙火氣。
他掏出鑰匙,走向自己那扇熟悉的、貼著褪色春聯的防盜門。
就在鑰匙即將插入鎖孔的瞬間,景峰的腳步微微一頓。
兩百年的歲月磨礪出的,不僅是恐怖的肉體力量,還有一種近乎野獸般的、對危險與異常的直覺。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瞬間掠過隔壁——趙可兒家那扇緊閉的、貼著卡通貼紙的防盜門。
太安靜了。
不是那種無人的安靜,而是一種……被刻意抽空了生氣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王姨平時下班回來,總會先開燈,廚房裏很快會響起鍋碗瓢盆的輕快碰撞聲,伴隨著她哼唱的小曲。
趙叔愛看新聞,電視的聲音通常會透過門縫隱約傳出。
而趙可兒,這個點應該剛練完舞回來,要麽在房間寫作業,要麽會抱著零食看動畫片,總能聽到她細碎的腳步聲或偶爾開心的輕笑。
但此刻,隔壁的門縫裏,沒有一絲光線透出,沒有一絲聲音泄露。
彷彿那扇門後,是一片虛無的深淵。
景峰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開自家門的手,轉身,幾步便來到趙可兒家門口。他沒有立刻推門,而是抬起手,指關節在冰冷的防盜門上叩擊了三下。
“可兒?王姨?趙叔?”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門板,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平靜。
沒有回應。
隻有他叩門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裏短暫回蕩,然後被更深的寂靜吞噬。
這死寂的回應,如同冰冷的針,刺破了景峰心中最後一絲僥幸。
疑慮瞬間化為冰冷的警兆!
他不再猶豫,右手握住門把手,試探性地向內一推。
門,竟然沒有真正鎖死!
隻是虛掩著!
隨著他施加的力量,厚重的防盜門無聲地向內滑開一道縫隙,一股混合著塵埃、某種甜膩得令人作嘔的異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腥冽的空氣,撲麵而來!
景峰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
他沒有立刻闖入,而是將感知力提升到極致,如同無形的觸須,謹慎地探入那片濃稠的黑暗之中。
屋內伸手不見五指,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界最後的光線。
傢俱的輪廓在黑暗中如同蟄伏的巨獸,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然而,就在這彷彿能吞噬靈魂的寂靜深處,景峰那非人的聽覺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絲……絲絲……”
那聲音極其細微,如同最細的鋼絲在絲綢上摩擦,帶著一種濕滑、黏膩的質感。
不是風聲,不是水管震動,更像是……某種冷血生物在黑暗中緩緩遊弋、鱗片摩擦地麵時發出的聲響!
這聲音斷斷續續,飄忽不定,彷彿來自客廳的角落,又似乎近在咫尺!
景峰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再遲疑,一步踏入屋內,反手將防盜門在身後輕輕帶上,隔絕了樓道裏最後一點光線。
他的動作悄無聲息,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
他記得客廳燈的開關就在門邊牆壁上。
黑暗中,他的腳步如同貓科動物般輕盈而精準,朝著記憶中的開關位置緩緩移動。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間隙,全身的肌肉在黑色武服下微微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弓弦,無極流的力量在體內無聲流轉,隨時可以化為“地罡天佑”的絕對防禦或“星閃”的致命突襲。
那“絲絲”的聲響彷彿跗骨之蛆,始終在黑暗中若即若離地縈繞,帶著冰冷的惡意。
距離開關隻有一步之遙。景峰緩緩抬起右手,食指精準地伸向那個小小的塑料按鈕。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開關的刹那——
異變陡生!
“嘶——!”
一道尖銳到刺破耳膜的蛇嘶聲如同毒針般紮向景峰的耳膜!
與此同時,一股陰冷、滑膩、帶著濃烈腥氣的勁風,從頭頂上方毫無征兆地猛撲而下!
速度快得超越了視覺捕捉的極限!
目標並非景峰的身體,而是他伸向開關的那隻右手!
電光石火之間,景峰的身體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
他伸向開關的右手猛地向下一沉,手腕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內翻轉,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道帶著致命腥風的撲擊!
與此同時,他的左腳如同安裝了彈簧,在地麵輕輕一點,整個身體如同沒有重量的柳絮,以毫厘之差向後飄退了半步!
“啪嗒!”
開關被按下!
熾白的光芒瞬間驅散了濃稠的黑暗,如同利劍刺破了深淵!
光明降臨的瞬間,景峰的目光也如同實質般鎖定了襲擊者!
就在他剛才站立位置的上方,玄關與客廳相連的橫梁陰影處,一個身影如同沒有骨頭的蛇,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盤踞”在那裏!
那是一個女人。
一個美得近乎妖異、卻又散發著致命危險氣息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緊身的、閃爍著幽暗墨綠色光澤的蛇鱗軟甲,完美勾勒出她火辣到驚心動魄的曲線。
麵板是健康的小麥色,泛著一種野性的光澤。
一頭濃密捲曲的黑發如同海藻般披散下來,幾縷發絲垂落在她飽滿的胸前。她的五官深邃立體,帶著濃烈的異域風情,鼻梁高挺,嘴唇豐潤如沾血的玫瑰,塗抹著暗紫色的唇彩。
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狹長的、瞳孔呈現詭異豎瞳的金色蛇眸!
此刻,這雙蛇眸正死死地盯著景峰,裏麵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隻有冰冷的、**裸的捕食者的貪婪與戲謔!
而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纏繞在她身上的“活物”——兩條足有成人手臂粗細的怪蛇!
一條通體漆黑,鱗片在燈光下反射著金屬般的冷光;另一條則呈詭異的碧綠色,如同淬毒的翡翠。它們的三角蛇頭高高昂起,吞吐著猩紅的信子,發出令人膽寒的“嘶嘶”聲,豎瞳同樣鎖定了景峰,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
那“絲絲”聲正是它們發出的!
此刻,那條碧綠色的蛇正緩緩收回它剛剛閃電般撲空的身體,纏繞回女人的手臂上。
“蛇姬。”
景峰的聲音在突然明亮的光線下顯得格外低沉,帶著一種洞悉的冰冷。
這個名字並非猜測,而是從對方那標誌性的豎瞳和纏繞的噬炁蛇特征瞬間得出的結論——血蓮令下,第二批抵達江城的頂尖殺手之一!
均天境三段!
蛇姬的身體如同沒有重量般,從橫梁上無聲地滑落,輕盈地落在客廳中央,動作柔媚得如同水蛇扭動。
她舔了舔暗紫色的嘴唇,發出一聲慵懶而充滿誘惑的輕笑,那笑聲彷彿帶著鉤子,能鑽進人的骨頭縫裏:
“喲~小哥哥,感知力不錯嘛~”
她的聲音沙啞而甜膩,如同毒蛇滑過絲綢,“人家隻是想跟你玩個捉迷藏,順便……給你一個熱情的‘歡迎儀式’呢。”
她抬起纏繞著碧綠噬炁蛇的手臂,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冰冷的蛇鱗,動作充滿挑逗,眼神卻冰冷如刀。
“可惜,被你躲開了呢。不過沒關係,夜……還很長。”
她的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景峰身上掃視,尤其是在他穿著黑色武服、顯得格外精悍的身軀上流連,帶著一種評估獵物價值的審視。
“嘖嘖,難怪值那麽多信用點……這身板,光是看著就讓人……心癢難耐呢。”
她的話語充滿了露骨的暗示,卻隻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景峰的目光銳利如鷹隼,迅速掃過整個客廳。
桌椅擺放整齊,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但空氣中那股甜膩的異香和淡淡的腥氣揮之不去。王姨、趙叔、可兒……都不在!他們人呢?是被控製了?還是……
“趙可兒一家在哪裏?”
景峰的聲音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瞬間凍結了蛇姬刻意營造的曖昧氛圍。
他沒有被對方的言語挑動分毫,眼中隻有冰冷的殺意和對鄰居安危的關切。
蛇姬臉上的媚笑微微一僵,隨即化作更濃的嘲諷和殘忍:“嗬嗬嗬……小哥哥,都這個時候了,還惦記著隔壁的小美人兒啊?”
她扭動著腰肢,向前逼近一步,纏繞在她身上的兩條噬炁蛇也昂起頭,發出更具威脅性的嘶鳴。
“別急嘛~等我們好好‘親近親近’,讓你嚐過姐姐的‘銷魂滋味’後,說不定……你就能見到他們了呢?”
她的話語如同淬毒的蜜糖,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惡毒的暗示。
“絲……絲絲……”
噬炁蛇的嘶鳴在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更加清晰刺耳,碧綠蛇口中的獠牙閃爍著幽光,顯然淬有劇毒“刹那芳華”。
冰冷的豎瞳鎖定了景峰身上所有可能發動攻擊的要害。
客廳裏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固體,沉重得讓人窒息。
熾白的燈光照亮了蛇姬妖豔卻致命的身影,也照亮了景峰眼中那深不見底的寒意。
沒有多餘的話語。
無需再問。
對方的目標是自己,而趙可兒一家,顯然已經成為了這場獵殺中的人質或籌碼!
景峰緩緩站直身體,黑色的武服下,每一寸肌肉都如同精密的齒輪開始無聲齧合、蓄力。
無極流的力量在體內奔騰流轉,如同蟄伏的火山,即將噴發出毀天滅地的熔岩。
他深邃的眼眸中,最後一絲對平凡生活的留戀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兩百年來沉澱下的、足以凍結靈魂的冰冷殺意!
蛇姬臉上的媚笑也徹底收斂,金色的豎瞳中隻剩下純粹的、屬於獵殺者的冰冷與興奮。
她纏繞著噬炁蛇的手臂微微抬起,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了一個如同毒蛇準備撲擊的詭異起手式!
熾白燈光下,一人一“蛇”,對峙而立。
無形的殺氣如同實質的潮水,在小小的客廳裏瘋狂碰撞、激蕩!
一場關乎生死、也關乎守護的致命之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