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帶著初秋的微涼,穿透高大的落地窗,在九霄武道院寬敞明亮的階梯教室裏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裏還殘留著昨夜修煉場逸散的能量粒子特有的、微弱的臭氧氣息,混合著嶄新的書本油墨味。
學生們三三兩兩地交談著,氣氛比往日多了幾分躁動與期待。
教室門被推開,三道身影依次走入,瞬間吸引了大部分目光。
走在最前的景峰,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武服,質地看似普通,卻隱隱透著沉凝的光澤,將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得愈發修長。
他神情淡漠,步履沉穩,彷彿周遭的喧囂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徑直走向後排靠窗的固定位置。
緊隨其後的沈墨尺,皂青色的武服襯得他膚色更顯冷白,他微微垂著眼瞼,薄唇緊抿,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如同一塊行走的千年玄冰。
最後進來的白戰則像一團跳躍的火焰,純白色的武服包裹著他虯結鼓脹、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肌肉,臉上掛著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一邊走一邊還興奮地朝幾個相熟的同學揮了揮他那砂鍋大的拳頭。
“老景!老沈!早啊!”
白戰的大嗓門如同平地驚雷,瞬間蓋過了教室裏的嘈雜。
他幾步就跨到景峰和沈墨尺旁邊,一屁股坐下,震得椅子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你們猜我昨晚練到幾點?嘿嘿,我感覺‘爆裂衝拳’的發力點又順暢了那麽一點點!下次實戰課,絕對讓你們刮目相看!”
他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前排同學的後腦勺。
景峰隻是微微側過頭,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說“知道了”。
沈墨尺更是連眼皮都沒抬,隻是從鼻腔裏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嗯”,算是回應。
“喂喂,老沈,你別總這麽冷淡嘛!”
白戰不滿地用手肘捅了捅沈墨尺,“老景不愛說話就算了,你也這樣,咱們小隊還怎麽溝通戰術?全靠眼神交流啊?”
他故意做出擠眉弄眼的表情,滑稽的樣子惹得附近幾個女生掩嘴偷笑。
沈墨尺終於抬眼,那雙清冷的眸子掃過白戰:“戰術,在於心領神會,不在聒噪。”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行行行,你境界高!”
白戰也不惱,嘿嘿一笑,轉頭又去騷擾景峰,“老景,你說是不是?咱們磐石小隊,光名字就夠硬氣!這次院賽名額……”
就在這時,教室門再次被推開。
原本喧鬧的教室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安靜下來。
走進來的是他們的輔導員周明,一位麵容儒雅但眼神銳利的中年武者。
他手裏拿著一份薄薄的檔案,目光在教室裏掃視一圈,最終精準地落在了後排那三道風格迥異的身影上。
周明走上講台,清了清嗓子,整個教室落針可聞。所有學生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院賽,這個決定九霄武道院未來一年資源分配、承載著無數年輕武者夢想與野心的舞台,終於要拉開序幕了。
“各位同學,”
周明的聲音沉穩有力,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經過學院高層慎重評估與商議,本年度全國武道院賽,代表我們九霄武道院出戰的三人小隊人選……”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後排,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最終朗聲道:“已經正式確定!”
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是——”周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來自我們班的——景峰!沈墨尺!白戰!”
“轟——!”
短暫的死寂後,巨大的喧囂如同火山般爆發開來!
“臥槽!真的是他們!”
“一個班!三個名額全是我們班的!”
“磐石小隊!牛逼!!”
“我就知道!除了他們還能有誰?!”
狂熱的歡呼、難以置信的驚呼、夾雜著羨慕甚至一絲嫉妒的目光,如同潮水般瞬間將後排淹沒。
前排幾個平時自視甚高的學生,此刻臉色有些發白,嘴唇動了動,卻最終沒有發出任何反對的聲音,隻是頹然地靠在了椅背上。
他們想起了幾天前,發生在學院深處那片被列為“切磋禁區”的後山小廣場上的事情。
“喂,聽說了嗎?秦家那個秦玉橈,練那個什麽邪功《殘脂啼蘭功》的,想踩著景峰上位,結果被老景一招‘提壺·墜顱’,直接砸穿了特製的合金擂台!據說現在還躺在醫院深度昏迷呢!”
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壓低聲音,卻難掩激動地跟旁邊人八卦。
“何止啊!”旁邊一個短發女生立刻接話,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影匕’陳鋒、‘鐵臂猿’劉莽、‘鬼手’吳幽,這三個平時也算一號人物的家夥,以為景峰剛打完秦玉橈消耗過大,想撿便宜,結果呢?三個人一起上,連景峰的衣角都沒摸到,就被那招叫什麽……哦對,‘隕流’!那拳速快得跟鬼一樣!聽說三個人現在都廢了,筋脈寸斷,這輩子別想再練武了!”
“嘶——”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還有蕭家二小姐蕭若羽……”
另一個訊息靈通的學生神秘兮兮地插嘴,“那可是均天境三段的天才啊!據說也去找景峰切磋了,結果連本命靈兵‘霜寂’都被打斷了!自那以後,蕭二小姐就再也沒提過院賽的事,整天神神秘秘的……”
“難怪……其他班那些原本摩拳擦掌的家夥,這次海選報名都蔫了……”
“是啊,誰還敢跟他們搶?那不是找死嗎?”
“一個景峰就夠恐怖了,再加上沈墨尺那神出鬼沒的龍拳氣勁和白戰那身蠻牛力氣……嘖嘖,這組合,海選不就是走個過場?”
“這下好了,咱們班徹底出名了!三個名額全包攬!史無前例啊!”
議論聲嗡嗡作響,充滿了驚歎、敬畏與自豪。
白戰聽著周圍的議論,胸膛挺得更高了,咧著嘴,露出兩排大白牙,不停地朝四周揮手致意,像一隻驕傲的白色雄獅。
沈墨尺依舊麵無表情,隻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彷彿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唯有那雙清冷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對既定事實的確認。
景峰則安靜地坐在窗邊,黑色的武服讓他彷彿融入了窗框的陰影裏,他單手支頤,目光平靜地投向窗外婆娑的樹影,對那些關於他“凶名”的議論置若罔聞。
兩百年的歲月沉澱,早已讓他對旁人的評價波瀾不驚。
周明看著激動的人群,尤其是後排那三個神態各異的學生,眼神複雜。
有欣慰,有驕傲,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抬手壓了壓聲浪:“肅靜!名額已定,這是學院的最終決定。接下來,為了確保參賽選手的身體狀況處於最佳狀態,並符合院賽嚴格的體檢規定,學院將安排三位同學前往市立第一武道醫院進行最全麵的身體檢查。校車已經在外麵等候,三位,請立刻跟我來。”
“體檢!?”
白戰一聽,眼睛更亮了,“哈哈,老景老沈,正好讓你們看看我這身肌肉練得有多棒!絕對讓醫生都嚇一跳!”
他摩拳擦掌,彷彿要去參加什麽有趣的遊戲。
沈墨尺微微蹙眉,似乎對醫院的環境有些天然的排斥,但並未多言,隻是沉默地站起身。
景峰也緩緩站起,黑色的身影在喧囂的教室中顯得格外沉靜。
他跟在周明身後,與沈墨尺、白戰一同走出教室。身後,是無數道或羨慕、或崇拜、或複雜的目光,以及尚未平息的議論聲浪。
白色的學院大巴車安靜地停在教學樓前。三人依次上車。
白戰依舊興奮地占據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對著窗外路過的同學揮手。
沈墨尺則選了個靠後的位置,閉目養神,彷彿要將外界的一切隔絕。
景峰獨自坐在了靠窗的單人座上。
大巴車平穩地啟動,駛離了充滿青春活力與武道氣息的校園,匯入都市的車流。窗外,現代化的摩天大樓與古樸的武道場館鱗次櫛比,巨大的全息投影廣告牌上,正播放著往屆院賽的精彩集錦,光影交錯,充滿了這個高武都市特有的矛盾魅力。
陽光透過車窗,灑在景峰沉靜的側臉上。他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玻璃倒映著他深邃的眼眸。
那裏,沒有了教室裏的淡漠,也褪去了戰鬥時的鋒芒,隻剩下一種深沉的、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微不可聞。
“60倍肌肉密度……‘神跡體質’……”
這個被他視為最大秘密、隱藏了兩百年的核心真相,在即將到來的、號稱擁有全球最尖端生物檢測裝置的市立第一武道醫院的“最全麵體檢”麵前,還能隱藏多久?
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
景峰微微眯起了眼睛。平靜的校園生活,似乎正隨著這輛駛向醫院的大巴,悄然駛向一個充滿未知與波瀾的拐點。
磐石之名,初露崢嶸,卻也意味著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