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會的旋律正攀升至最激昂的段落,銅管樂器的轟鳴如同驚雷滾過,弦樂的震顫則像繃緊的鋼絲,每一個音符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力道。
舞台上方的追光燈忽明忽暗,暖黃與慘白的光線交替掃過觀眾席,將一張張沉浸在音樂中的麵孔映照得忽明忽滅,如同鬼魅般浮動。
景峰的指尖還殘留著方纔觸碰趙可兒發絲的溫軟,耳畔卻已捕捉到兩道截然不同的破空聲。
這聲音被淹沒在交響樂的**裏,卻逃不過他早已繃緊的神經——那是肌肉驟然發力的爆響,是金屬器物劃破空氣的銳鳴,更是殺意凝聚時獨有的、令人心悸的低嘯。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右側斜後方,一個身形幹瘦如猴的男人正佝僂著背,右手藏在寬大的演出服袖子裏,指縫間隱約露出金屬容器的寒光。
那男人的臉頰兩側各有三道抓痕般的疤痕,此刻正因為發力而扭曲,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顯然是準備在樂曲最喧鬧時噴出致命毒物。
幾乎在同一瞬間,左前方的陰影裏,一個光頭男人猛地站起,頭頂的刀疤在忽明的燈光下泛著油光。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開山斧,斧刃上還沾著未幹的鏽跡,顯然是早有準備。
這兩人一左一右,呈夾擊之勢,顯然都將目標鎖定在了景峰身上,卻又在動作的瞬間察覺到了對方的存在,眼神中同時閃過一絲錯愕——他們本是各自接了任務,竟不知還有同行在此。
殺手的本能讓他們沒有絲毫猶豫,競爭關係在這一刻轉化為無聲的默契:先解決目標,再論其他。
“就是現在!”
景峰心中低喝,身體已先於思維行動。
他左手如電,摸出一枚寸許長的鎢鋼針,指尖微旋,借著燈光熄滅的刹那陰影,手腕一抖。
“咻!”
微不可聞的破空聲被淹沒在鼓點裏。
瘦猴毒師正準備按下容器的閥門,右臂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彷彿被燒紅的鐵絲穿透了筋絡。
他悶哼一聲,噴射的動作驟然中斷,握著容器的手不受控製地痙攣,劇毒液體順著指縫滴落在地毯上,瞬間腐蝕出幾個黑色的小坑。他驚愕地低頭,看到那枚鎢鋼針竟穿透了他的衣袖,深深釘入小臂的肌肉中,針尾還在微微震顫。
“誰?!”
瘦猴毒師瞳孔驟縮,他自認動作隱蔽,時機精準,竟會被人先行打斷?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景峰已掠過半個座位的距離。
趙可兒正被音樂的**震撼得微微張嘴,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便感到脖頸處傳來一陣輕柔卻不容抗拒的觸感。
景峰的指腹落在她頸側的動脈旁,用巧勁一點,如春風拂過,卻瞬間阻斷了她的意識。
趙可兒的眼皮猛地垂下,身體軟軟地靠向椅背,陷入了安穩的昏迷。
“砰!”
幾乎在趙可兒失去意識的同一秒,刀疤光頭的開山斧已帶著破風的呼嘯劈落下來。
斧刃劃破空氣的聲音甚至壓過了近處的小提琴聲,帶著足以將人劈成兩半的力道,朝著景峰的頭頂落下。
光頭男人臉上的刀疤因猙獰而扭曲,眼中滿是得手的快意。
燈光恰在此時熄滅,全場陷入一片漆黑。
“星閃!”
景峰低喝一聲,體內的氣驟然流轉,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黑暗中閃爍。
他左手攬住趙可兒的腰,右手撐在椅背上,借著反作用力,整個人帶著昏迷的趙可兒向右側橫移出去。
“哢嚓!”
開山斧重重劈在景峰方纔的座位上,堅硬的紅木椅背如同豆腐般被劈得粉碎,木屑飛濺。
刀疤光頭一斧落空,正欲再劈,卻發現目標已消失在黑暗中,心中頓時一驚。
“嗯?”
黑暗中,他隻聽到衣物摩擦的輕響,隨即感到一股淩厲的勁風從側後方襲來。
原來,景峰早已將趙可兒安置在相鄰兩排座位的空隙處,那裏有厚實的椅背靠擋,不易被波及。
在安置好趙可兒的瞬間,他轉身,右腿如鋼鞭般甩出,目標正是刀疤光頭!
慌亂之間,刀疤光頭掄起巨斧向著側後方劈砍而去。
燈光再次亮起,慘白的光線照亮了景峰緊繃的小腿肌肉,也照亮了刀疤光頭驚愕的臉。
他剛轉過身,斧刃還來得及揮出,便感到腹部傳來一股巨力,彷彿被攻城錘狠狠砸中。
“噗!”
刀疤光頭噴出一口酸水,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撞在後排的椅背上,將座椅撞得變形。
他捂著肚子,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對方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無法反應。
就在此時,另一側的瘦猴毒師已拔出了小臂上的鎢鋼針,眼中閃過怨毒的光芒。
他看了一眼被擊退的刀疤光頭,又看了一眼景峰,殺意更盛。
既然已經暴露,那就用最快的方式解決目標。
他從懷中摸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彈丸,屈指一彈,彈丸帶著尖銳的呼嘯射向景峰,在空中便開始散發淡淡的綠霧。
“又是毒?”
景峰眼神一凝,卻沒有躲閃。他看著毒彈飛來,體內的氣悄然運轉,雙手在身前虛虛一引,正是內家拳中的“化勁”。
無形的氣牆在他身前形成,精準地觸碰到飛來的毒彈。
那毒彈的軌跡瞬間發生偏轉,如同被看不見的手撥弄,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朝著剛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刀疤光頭飛去。
“什麽?!”
瘦猴毒師大驚失色,他沒想到對方竟能操控暗器的軌跡。
刀疤光頭剛站穩身形,還沒緩過勁來,便看到一枚冒著綠霧的彈丸朝自己飛來,下意識地伸手去擋。
“嘭!”
毒彈在他掌心炸開,墨綠色的毒氣瞬間將他籠罩。
刀疤光頭隻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鑽入鼻腔,隨即喉嚨傳來火燒火燎的劇痛,視線開始模糊,臉上、手臂上的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腫、潰爛。
“你找死!”
刀疤光頭捂著喉嚨,含糊不清地怒吼,看向瘦猴毒師的眼神充滿了殺意。
他此刻才明白,這個瘦猴和自己一樣是殺手,剛才那一下根本不是失誤,而是故意為之!
瘦猴毒師被他的眼神嚇得後退一步,隨即又看向景峰,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他沒想到這個目標如此棘手,不僅身手高強,還能操控氣流,竟將自己的毒彈反彈回去。
就在兩人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陷入短暫僵持時,景峰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中。
“星閃!”
這一次,他沒有帶起任何風聲,身形快得如同一道模糊的影子,瞬間跨越了數米的距離,出現在瘦猴毒師麵前。
黑暗與光明的交替,恰好掩蓋了他的動作軌跡,當燈光再次亮起時,他的臉已近在咫尺,眼神冰冷如霜。
“你……”
瘦猴毒師嚇得魂飛魄散,他從未見過如此快的速度,對方就像是憑空出現在自己麵前。
死亡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他毫不猶豫地掀開了胸前的衣襟,露出一個金屬製的氣瓶,瓶口對準景峰,猛地按下了閥門。
“給我死!”
無色無味的高濃度氰化物氣體瞬間噴湧而出,形成一團濃密的氣團,朝著景峰籠罩過去。
這種毒氣隻需吸入一絲便足以致命,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幾乎無人能擋。
瘦猴毒師臉上露出瘋狂的笑容,彷彿已經看到了景峰倒地抽搐的景象。
景峰眉頭微皺,他能感覺到那氣體中蘊含的致命毒性,若是被捲入其中,即便他修為深厚,也難免受傷。
他沒有絲毫猶豫,雙腳穩穩紮根地麵,體內的氣瘋狂運轉,雙掌緩緩抬起,掌心相對,如同捧著一團無形的空氣。
奇龍奧義——虛!
他微微俯身,緊握雙掌。裏麵的空氣瞬間彷彿被無形的力量壓縮、凝聚,發出輕微的嗡鳴。
周圍的光線似乎都因為這股壓縮的力量而微微扭曲。
瘦猴毒師臉上的笑容還未褪去,便看到景峰的雙掌猛地向外一推。
“轟!!!”
一聲巨響驟然爆發,以景峰為中心,一股超高壓的氣流如同核彈爆炸般向四周擴散開來。
壓縮的空氣瞬間釋放,形成一道無形的氣牆,所過之處,桌椅搖晃,碎屑紛飛。
那團致命的氰化物毒氣在這股氣流麵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被瞬間震散、衝開,化作無害的氣體融入空氣中。
奇妙的是,這聲足以震破耳膜的巨響,恰好與音樂會的最**重疊。
指揮家猛地揮下指揮棒,所有樂器同時爆發出最激昂的聲響,銅管、大鼓、 cymbal(鈸)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將那聲“虛”的轟鳴完美掩蓋。
除了近處的刀疤光頭和瘦猴毒師,遠處的觀眾和樂手們竟毫無察覺,依舊沉浸在音樂的震撼中。
氣浪過後,瘦猴毒師的身體還保持著按下閥門的姿勢,但雙眼已經瞪得滾圓,臉上凝固著極致的恐懼。
景峰的右拳不知何時已經印在他的胸口,拳勁透體而入,震碎了他的心髒。
“噗通。”
瘦猴毒師的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徹底沒了聲息。
景峰收回拳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他轉身,快步走向安置趙可兒的地方,心中想著盡快帶她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舞台上的音樂漸漸走向尾聲,旋律開始變得舒緩,彷彿暴風雨後的寧靜。
就在景峰的手即將觸碰到趙可兒的肩膀時,一股腥風突然從後方襲來。
“呃啊——!”
一聲如同野獸般的嘶吼響起,一雙覆蓋著潰爛麵板的臂膀猛地從黑暗中探出,死死鎖住了景峰的脖頸。
那臂膀的肌肉賁張,青筋暴起,帶著一股足以擰斷鋼筋的巨力,試圖將景峰的脖子直接勒斷。
景峰心中一凜——是刀疤光頭!他竟然沒死?!
他猛地回頭,借著昏暗的光線,看到了一張麵目全非的臉。
刀疤光頭的麵板已經潰爛流膿,雙眼因毒素和瘋狂而變得赤紅,嘴角淌著黑色的血沫,模樣猙獰得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
顯然,瘦猴毒師的毒氣對他造成了極大的傷害,但也激發了他最後的凶性。
“我要你死!一起死!”
刀疤光頭用盡最後的力氣收緊雙臂,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勒緊的力道越來越大,甚至能聽到景峰脖頸處骨骼發出的輕微“咯吱”聲。
暗處,一個身著黑色西裝的身影正悄然站在二樓的迴廊上,正是蕭家守衛統領蕭戟。
他的手早已按在腰間的佩刀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從瘦猴毒師和刀疤光頭現身的那一刻起,他就數次想要衝下去,但每次都硬生生忍住了。
“這小子……”
蕭戟的瞳孔微微收縮,看著下方被鎖住脖頸的景峰,心中暗自震驚。
他奉命暗中保護景峰,本以為隻是應付一些小麻煩,卻沒想到會遇到如此棘手的殺手。更讓他意外的是景峰的實力——那快如鬼魅的身法,那能操控暗器的化勁,還有剛才那記震散毒氣的掌法,每一樣都遠超他的預料。
“要不要出手?”
蕭戟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顫抖,刀疤光頭此刻的力量顯然已經超越了常人範疇,那勒頸的力道足以讓一頭大象窒息。
然而,下一秒,蕭戟便愣住了。
被鎖住脖頸的景峰,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甚至連雙手都沒有抬起去掰對方的手臂。
他隻是微微仰頭,脖頸處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繃緊、隆起,如同覆蓋了一層無形的鎧甲。
“地罡天佑!”
一股無形的氣勁在他的脖頸處凝聚、流轉,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
刀疤光頭那足以擰斷鋼筋的巨力,落在景峰的脖頸上,竟如同石沉大海,再也無法寸進。
“什……什麽?!”
刀疤光頭瞪大了眼睛,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脖頸彷彿變成了一塊堅硬的合金,任憑他如何發力,都無法再收緊分毫。
這根本不是人類能擁有的力量!
就在刀疤光頭震驚的目光中,景峰緩緩抬起了雙手。
他的雙手虛握,如同老鷹抬起翅膀一般。
手臂肌肉賁張,眼神變得銳利如鷹,彷彿遠古的凶獸睜開了雙眼。
“嗬……嗬……”
刀疤光頭似乎預感到了什麽,眼中露出了恐懼的神色,想要鬆開手臂後退,卻發現自己的雙臂彷彿被磁石吸住,根本無法動彈。
景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結束了。”
話音未落,他的雙手猛然向後、向下拍去!
“啪!”
一聲沉悶卻充滿力量的撞擊聲響起,如同重錘砸在血肉之上!
景峰的雙掌精準地拍在了刀疤光頭的雙肋上!
“噗——!”
刀疤光頭的雙眼瞬間瞪得滾圓,嘴巴大張,噴出一大口混合著內髒碎片的血沫。
他的身體像蝦一樣弓起,雙肋處傳來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數根肋骨瞬間被拍斷,斷骨刺穿了他的內髒。
劇痛和死亡的陰影瞬間吞噬了他,他的雙臂軟軟地垂下,勒頸的力道徹底消失。
景峰向前邁出一步,擺脫了對方的糾纏。刀疤光頭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雙目圓睜,已然氣絕,胸口處塌陷下去一大片,死狀淒慘無比。
全場的燈光在此時驟然亮起,照亮了地麵上的兩具屍體,也照亮了景峰身上濺到的血跡。
他轉過身,走到趙可兒身邊,輕輕將她抱起。趙可兒依舊在昏迷中,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彷彿做著一個安穩的夢。
景峰低頭,看著自己手上和身上的血跡,從口袋中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淡淡地擦拭著。動作從容、平靜,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廝殺從未發生過。
二樓迴廊上,蕭戟緩緩鬆開了緊握刀柄的手,手心已滿是冷汗。他看著下方那個抱著女孩、從容擦拭血跡的身影,心中的震驚如同驚濤駭浪般翻湧。
“這……這就是景峰的真實實力嗎?”
蕭戟喃喃自語,之前他對景峰的認知,此刻被徹底顛覆。那快如閃電的身法,精妙絕倫的內勁,還有最後那石破天驚的一掌,每一樣都足以讓江湖震動。
“幸好……幸好沒有出手。”
蕭戟暗自慶幸,若是剛才貿然介入,恐怕隻會自取其辱。他深深地看了景峰一眼,轉身悄然後退,融入了迴廊的陰影中。
他知道,自己必須立刻將這裏的情況匯報給蕭家。
就在這時,舞台上的指揮家落下了最後一記指揮棒。
“鐺——!”
最後一個音符消散在空氣中,音樂會,在此刻,正式結束。
全場先是寂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觀眾們站起身,為這場精彩的演出歡呼、喝彩,沒有人注意到角落裏的兩具屍體,也沒有人注意到那個抱著女孩、從容離去的身影。
景峰抱著趙可兒,在熱烈的掌聲中,一步步走出了音樂廳。
外麵的月光皎潔如水,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身上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很快便被晚風吹散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