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景峰的身影重新出現在教室門口時,原本如同煮沸了粥鍋般的喧鬧瞬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灼熱的程度幾乎要將空氣點燃。
好奇、探究、羨慕、嫉妒、難以置信……各種情緒在每一張年輕的臉上翻騰,匯聚成一股無聲卻洶湧的浪潮。
景峰彷彿沒有感受到這幾乎凝成實質的注視洪流,神色平靜如常,邁著與離開時一般沉穩的步伐,徑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黑色的訓練服上連一絲褶皺都沒有,彷彿剛才隻是去走廊透了口氣。
然而,這份平靜,在其他人眼中,卻更像是暴風雨前的死寂,或者……深不可測的裝逼。
“老——景——!!!”
一聲震耳欲聾、飽含著無盡八卦之火與激動情緒的咆哮,如同平地驚雷般炸響!
白戰那龐大的身軀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一股勁風,“轟”地一下從座位上彈射而起,巨大的身影瞬間籠罩了剛坐下的景峰。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帶著激動和不容置疑的力量,狠狠拍向景峰的肩膀!
“快說!快說!蕭女神找你幹嘛了?!是不是……嘿嘿嘿!”
白戰銅鈴大眼裏閃爍著賊亮的光芒,一張大臉因為興奮漲得通紅,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個極其猥瑣(自認為)且充滿暗示性的笑容。他彷彿已經腦補出了一萬字的冰霜女神與神秘強者的愛恨情仇、不打不相識的狗血橋段。
咚!
預想中拍到肩膀的悶響並未出現。
白戰那足以拍裂普通武者肩胛骨的巨掌,結結實實拍在景峰的肩膀上,卻彷彿拍在了一塊深埋地底的萬載玄鐵之上!
巨大的反震力讓白戰粗壯的手臂猛地一麻,整個人都跟著晃了晃,手掌更是被震得隱隱作痛!
“嘶……”
白戰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地甩了甩手,看向景峰的眼神更加驚駭和崇拜了,“我靠!老景你這身板……比合金還硬!不愧是能跟蕭女神過招的猛人!別轉移話題!快說!她找你出去那麽久!孤男寡女……咳咳,在靜思苑那種地方……都幹啥了?!”
他壓低聲音,擠眉弄眼,臉上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幾乎要噴出來。
周圍的同學雖然不敢像白戰這樣直接撲上去,但一個個都豎起了耳朵,身體前傾,恨不得把腦袋伸過來聽。
幾個暗戀蕭若羽的男生,臉色更是如同打翻了調色盤,羨慕嫉妒恨交織在一起,看向景峰的眼神複雜無比。
女同學們的反應則更加微妙。
一些性格外向的,看著景峰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和探究,甚至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這可是能引起蕭若羽注意的男人啊!
另一些則帶著明顯的敵意和嫉妒,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目光時不時瞟向景峰,帶著審視和不屑。
還有少數幾個,則偷偷紅了臉,目光躲閃,不知在想些什麽。
麵對白戰的“逼問”和全班無聲的壓力,景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自顧自從課桌裏拿出下一節課的武道理論課本,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沒什麽,說了點事。”
“沒什麽?!”
白戰的聲音陡然拔高八度,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暴熊,“怎麽可能沒什麽?!蕭若羽啊!那可是蕭若羽!她主動找你!還跟你單獨待了那麽久!老景,你這就不夠意思了!是不是兄弟?快說說細節!她是不是……是不是……”
他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撬開景峰的嘴。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如同玉石墜入沸水,瞬間澆熄了白戰的部分喧囂。
“她找你,所為何事?”
說話的是沈墨尺。
他依舊端坐在座位上,身姿挺拔,靛青色的練功服纖塵不染。
那雙沉澱著琥珀色光暈的眼眸,平靜地看向景峰,沒有白戰的激動八卦,隻有一種深沉的探究和凝重。
他很少主動發問,尤其是這種涉及他人私事的詢問。
但此刻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白戰的聒噪,讓整個教室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沈墨尺一旦開口,那事情絕對不簡單!
他一定是察覺到了什麽,或者認為這件事非常重要!
白戰也愣住了,銅鈴大眼看看沈墨尺,又看看景峰,暫時閉上了嘴,但眼神裏的求知慾依舊熊熊燃燒。
景峰翻動書頁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抬眼,看向沈墨尺。
沈墨尺的目光銳利而專注,帶著一種不容敷衍的穿透力。
景峰心中瞭然,以沈墨尺的敏銳和昨晚對後山事件的判斷,他顯然已經將蕭若羽的主動約見與某種更深層次的關聯聯係在了一起。
這個沉默寡言的同伴,一旦開口,就意味著他已經將這件事上升到了需要認真對待的高度。
短暫的沉默。
景峰的目光在沈墨尺沉靜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周圍無數雙充滿期待、好奇、緊張的眼睛。
他知道,今天不說點什麽,白戰能纏他到天荒地老,沈墨尺的疑問也會一直存在。
他輕輕合上書本,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向前方,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聲音清晰地傳遍了落針可聞的教室:
“蕭家家主,蕭震霆,要見我。”
轟——!!!!
這一次,教室的屋頂是真的要被掀翻了!
如果說之前蕭若羽主動約見景峰是重磅炸彈,那麽蕭震霆親自點名召見景峰,簡直就是引爆了一顆核彈!
“蕭……蕭震霆?!”
“撼山拳蕭震霆?!蕭家家主?!”
“我的媽呀!我沒聽錯吧?!”
“蕭家家主……要見景峰?!”
“這……這怎麽可能?!他憑什麽?!”
“難道是因為他打敗了蕭若羽?!”
“天呐!能被蕭家家主親自召見……這是多大的榮耀!”
“景峰……他到底什麽來頭?!”
驚呼聲、倒吸冷氣聲、難以置信的尖叫聲瞬間淹沒了整個教室!
男生們看向景峰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羨慕和敬畏,彷彿在看一個一步登天的傳奇!
女生們的眼神則更加複雜,嫉妒、好奇、甚至帶上了一絲仰望。
幾個之前還對景峰不屑一顧的女生,此刻臉色煞白,眼神躲閃,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白戰更是徹底石化在了原地!
他張著足以塞進兩個鵝蛋的嘴,銅鈴大眼瞪得溜圓,眼珠子幾乎要掉出來,直勾勾地盯著景峰,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過了好幾秒,他才猛地回過神,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
“臥——槽——!!!”
這一聲咆哮,如同點燃了最後的引線!
“老景!牛逼!牛逼大發了!!”
白戰激動得渾身肌肉都在顫抖,巨大的拳頭瘋狂地捶著自己的胸膛,發出砰砰的悶響,像一頭興奮到極點的金剛,“蕭家家主啊!那可是跺跺腳江城都要抖三抖的人物!他居然要見你!老景!你是我偶像!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親哥!快說說!蕭家主為啥找你?是不是要招你做蕭家女婿了?!嘿嘿嘿!”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又開始往狗血方向腦補。
沈墨尺在聽到“蕭震霆”三個字時,琥珀色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縮!
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微微收緊。他看向景峰的目光,凝重之色更深。蕭震霆親自出麵……這絕不僅僅是因為昨晚的交手那麽簡單!
江城三大家族之間的微妙平衡,蕭家的立場,秦家報複的陰影……無數念頭在他冷靜的腦海中飛速閃過。他沉默著,沒有像白戰那樣大呼小叫,但那緊抿的薄唇和更加銳利的眼神,表明瞭他內心的震動與深思。
景峰看著眼前徹底失控的場麵,以及白戰那越說越離譜的“女婿論”,幾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他重新拿起書,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安靜點,上課了。”
然而,這句話在沸騰的教室中如同石沉大海。
整整一天,景峰都感覺自己像是動物園裏新來的稀有猛獸,無論走到哪裏,都被無數道或明或暗、充滿各種情緒的目光包圍著。
去武道訓練場,原本喧鬧的場地在他踏入的瞬間會詭異地安靜幾秒,然後爆發出更熱烈的議論。
去食堂吃飯,周圍三張桌子會自動形成真空地帶,無數雙眼睛偷偷瞟向他,竊竊私語。
就連去個廁所,都能感覺到背後有人指指點點。
男生們看他的眼神是**裸的羨慕嫉妒恨,夾雜著敬畏。一些膽大的甚至會湊上來,試圖套近乎或者打探訊息,都被景峰那平靜卻疏離的眼神擋了回去。
女生們的目光則更加複雜。有的帶著**裸的崇拜和好奇,眼神火辣;有的則帶著審視和比較,彷彿在評估一件稀世珍寶;還有的帶著敵意,特別是那些將蕭若羽視為偶像或情敵的,看景峰的眼神如同看階級敵人。
白戰則化身成了景峰的“貼身護衛”兼“頭號粉絲”,走到哪兒跟到哪兒,逢人便吹噓“我兄弟老景被蕭家家主看上了!”,唾沫橫飛,得意洋洋,彷彿被召見的是他自己。
景峰對此隻能報以無奈。
沈墨尺則更加沉默,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調息,鞏固他均天境二段的修為。
隻是偶爾看向景峰的目光,會帶著一種深沉的思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時間就在這種詭異而喧鬧的氣氛中緩緩流逝。
夕陽的金輝再次灑滿九霄武道院,將建築的影子拉得很長。
放學的鍾聲終於敲響。
如同被按下了開關,整個教室的目光,再次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那個正在不緊不慢收拾書本的黑色身影上。
景峰站起身。他無視了所有目光,將書本塞進一個普通的單肩包裏,動作從容。
“老景!等等我!”
白戰立刻跳了起來,巨大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山,“我陪你去東門!給你壯壯聲勢!嘿嘿,說不定還能見到蕭女神……”
“不必。” 景峰淡淡地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自己去。”
白戰臉上的興奮瞬間垮了下來,像隻被拋棄的大型犬:“啊?別啊老景!帶上兄弟我唄!我保證不添亂!就遠遠看著!”
景峰沒再理會他,背起單肩包,邁步走向教室門口。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整個教室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目送著他離開,眼神複雜。
羨慕、敬畏、好奇、嫉妒……種種情緒交織。
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平時低調得近乎透明的青年,已經踏入了另一個他們無法企及的層麵。
沈墨尺看著景峰離去的背影,眉頭微蹙,最終隻是輕輕歎了口氣,低語道:“風雨……要來了。”
白戰抓耳撓腮,最終還是沒敢跟上去,隻能對著景峰的背影大喊:“老景!加油啊!給兄弟我長長臉!”
景峰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門口。
他沒有回頭。
沿著熟悉的校園道路,景峰不疾不徐地走向約定的地點——學院東門。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一路上,依舊能感受到來自四麵八方的注視,但他早已習慣,心如止水。
東門並非學院的主門,相對偏僻。
高大的金屬柵欄門敞開著,門外是一條相對安靜的林蔭道。此刻,放學的學生大多湧向其他方向,這裏顯得有些冷清。
當景峰的身影出現在東門內側時,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佇立在夕陽餘暉中的身影。
蕭若羽。
她依舊是那身素白如雪的冰綃長袍,銀灰色的短發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她背對著學院,麵向門外的林蔭道,身姿挺拔孤高,如同懸崖上迎風獨立的雪蓮。
夕陽的金輝勾勒出她纖細卻蘊含著驚人力量的輪廓,在地麵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冰冷的影子。
與白天在花園時的複雜情緒不同,此刻的她,彷彿又變回了那個生人勿近、高不可攀的蕭家霜刃。
周身散發著拒人千裏的寒意,琥珀金的眼眸望著林蔭道的方向,眼神冰冷而專注,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然而,景峰敏銳地注意到,她那原本懸掛著霜寂劍的腰間,此刻依舊空空蕩蕩,隻有那枚玄冰鐵扣上的螭吻獸首,在夕陽下反射著幽幽寒光。
這個細節,無聲地提醒著昨晚那場短暫卻刻骨的交鋒。
景峰腳步未停,徑直朝著東門走去。
似乎是感應到了他的靠近,蕭若羽緩緩轉過身。
夕陽的金輝落在她那張冰雕玉琢般的臉上。
琥珀金的鳳眸,如同封凍的熔金湖麵,冰冷依舊,倒映著景峰走近的身影。
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在空曠的東門口相對而立。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長,幾乎重疊在一起。
空氣彷彿凝固,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蕭若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冰冷而深邃,彷彿在審視一件即將被送入某個重要場合的物品。
景峰也平靜地回視著她,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將達到頂點時——
林蔭道的盡頭,一輛通體漆黑、線條剛硬流暢、如同鋼鐵巨獸般的加長轎車,如同幽靈般無聲無息地滑行而來,穩穩地停在了東門外。
車窗是深色的單向玻璃,看不清內部。
車門並未立刻開啟。
蕭若羽的目光從景峰臉上移開,轉向那輛黑色的轎車。
她臉上的冰冷似乎更甚一分,緊抿的薄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
最終,她什麽也沒說。
隻是抬起那如同冰雕般完美無瑕的下頜,琥珀金的冰眸重新鎖定景峰,眼神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來自上位者的命令意味,清冷得不帶一絲煙火氣的聲音,如同碎冰墜地: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