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的鍾聲餘韻,被格鬥館內數千人粗重的呼吸和壓抑的心跳徹底吞噬。
能量屏障隔絕了外界的夜風,卻隔絕不了內部如同熔爐般燥熱、粘稠、充滿惡意的空氣。
枯萎的甜香混雜著汗味、興奮劑的氣息,如同無形的毒瘴,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擂台中央,聚光燈如同審判之光,將兩道身影切割得異常分明。
一方,是盛開的邪異毒蘭——秦玉橈。
暗紫色皮膜長袍無風自動,蒼白麵板下陰影狂舞,那雙幽深的寒潭死死鎖定對麵,怨毒與興奮交織,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噴薄而出。
他微微弓著腰,指尖縈繞的暗紫氣息如同活物般吞吐不定,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非人的、粘稠的惡意領域,連光線靠近他似乎都被扭曲、吸收。
另一方,是靜立的墨玉深淵——景峰。
一身純黑武服,襯得他身形挺拔而內斂。他微微垂著眼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子,激不起絲毫漣漪。
沒有擺出任何防禦或進攻的架勢,隻是隨意地站著,雙手自然垂在身側,彷彿站在自家後院欣賞月色,而非即將進行生死搏殺的擂台。
這份深入骨髓的淡然,在秦玉橈那滔天的惡意襯托下,顯得格外……
刺眼。
“開始!”
裁判低沉而短促的聲音,如同點燃引信的火星,令所有人的心漏了半拍。
“咻——!”
尖銳的破空聲幾乎與裁判的聲音同時響起!
秦玉橈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他的身體彷彿失去了骨骼的支撐,化作一道扭曲的暗紫色鬼影,貼著冰冷的合金地麵滑行而來!
速度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空氣中隻留下那股濃鬱的、令人作嘔的甜香軌跡!
他的攻擊更是詭異!
沒有大開大合的拳腳,那雙蒼白得過分的手掌如同毒蛇出洞,五指微屈成爪,指尖縈繞的暗紫氣息瞬間凝實如實質的毒液,帶著刺耳的“嗤嗤”聲,直插景峰雙肩肩井穴!
角度刁鑽狠辣,無聲無息,卻蘊含著《殘脂啼蘭功》特有的陰毒穿透力,一旦抓實,足以瞬間腐蝕筋骨,廢掉雙臂!
快!
詭!
毒!
看台上瞬間爆發出壓抑的驚呼!
秦玉橈這詭異的身法和狠辣的攻擊,遠超他們對學員戰鬥的認知!
這哪裏是比武?
分明是索命的毒蛇!
麵對這足以讓普通均天境武者瞬間重創的襲擊。
景峰……動了。
他的動作幅度極小。
左腳如同生了根般釘在原地,右腳僅僅向斜後方滑退了小半步,身體隨之微微一側。
同時,他垂在身側的右臂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精準到毫巔的速度抬起,小臂豎起,橫亙在秦玉橈抓向他左肩的毒爪之前。
“噗!”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悸的撞擊聲響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碰撞,沒有狂暴的氣浪。
景峰的小臂精準地格擋住了秦玉橈的手腕內側!
接觸的瞬間,景峰手臂上的黑色布料猛地向內一陷,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布料下的麵板瞬間繃緊,泛起一種非人的、玉石般的冷硬光澤,彷彿那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塊千錘百煉的寒鐵!
秦玉橈臉上的獰笑微微一滯。
他感覺自己抓中的不是手臂,而是一塊密度高到不可思議、冰冷堅硬的合金!
他那足以洞穿鋼板的陰毒爪勁,如同撞上了絕對零度的歎息之壁,滲透不進去分毫!
更有一股沛然莫禦的反震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被驚醒,沿著他的手腕、臂骨,狠狠倒灌回來!
“哼!”
秦玉橈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手腕劇痛,整條手臂瞬間痠麻!
他瞳孔微縮,心中驚駭:這是什麽防禦?!
然而,他的攻勢並未停止!
右爪被格擋的瞬間,他的左爪如同隱藏在暗影中的毒蠍尾針,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繞過景峰的格擋,帶著更加濃鬱的暗紫毒芒,陰毒無比地掏向景峰的右肋!
那裏沒有骨骼直接保護,一旦命中,陰毒勁力可直透內髒!
然而景峰似乎早有預料。
隻見他格擋的右臂順勢下沉,手肘如同墜落的隕星,精準無比地砸向秦玉橈掏來的左爪手腕!
同時,他的身體再次做出一個極其微妙的擰轉,右肋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爪尖最鋒銳的毒芒。
“砰!”
又是一聲悶響!景峰的手肘狠狠砸在秦玉橈的手腕上!
這一次,秦玉橈清晰地聽到了自己腕骨發出的、令人牙酸的細微摩擦聲!
是劇痛鑽心!
是那股恐怖的反震力再次襲來!
“呃啊!”
秦玉橈發出一聲痛楚與憤怒交織的低吼,身體如同被巨錘擊中,踉蹌著向後滑退數步才勉強穩住。
他低頭看向自己微微顫抖、劇痛不止的雙手手腕,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
兩次接觸,他不僅沒能傷到對方分毫,反而自己的手腕差點被震斷?!
這混蛋的身體到底是什麽做的?!
看台上,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加狂熱的喧囂!
“看到了嗎?!秦玉橈吃虧了!”
“放屁!明明是景峰在狼狽躲閃!你看他衣服都被撕破了!”
“就是!秦玉橈的攻擊多快多狠!景峰根本不敢硬接,隻能被動格擋!”
“哈哈哈,他擋得了一次,還能擋一百次?秦玉橈的邪功可不是吃素的!”
“景峰!別躲了!像個男人一樣打啊!廢物!”
“秦玉橈!撕了他!廢了他!”
那些對景峰心懷怨恨的學員,如同打了雞血,聲嘶力竭地叫囂著,臉上帶著扭曲的快意。
景峰那看似“狼狽”的格擋和閃避,在他們眼中成了怯懦無能的證明。
秦玉橈每一次詭異的撲擊,都讓他們興奮地呐喊,彷彿是自己親手在撕扯景峰的血肉。
整個格鬥館被一股病態而狂熱的氛圍籠罩。
擂台上的秦玉橈,從最初的驚怒中迅速冷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陰冷、更加癲狂的殺意。
他舔了舔有些發幹的暗黑嘴唇,眼中幽光閃爍。
“好……很好……”
他嘶啞地低語,聲音如同毒蛇在摩擦鱗片,“硬是吧?我看你能硬到幾時!”
話音未落,秦玉橈的身影再次消失!
這一次,他的攻擊不再是簡單的爪擊。
他的身體彷彿化作了一團沒有固定形態的、高速旋轉的暗紫色毒霧!
圍繞著景峰,展開了狂風暴雨般的詭異攻勢!
他的身法如同鬼魅,忽左忽右,飄忽不定,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刁鑽狠辣的打擊!
指尖、手肘、膝蓋、甚至飄揚的袍角……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
每一次攻擊都裹挾著濃鬱的枯萎甜香和陰毒蝕骨的暗勁,無聲無息,卻又狠辣絕倫!
角度之刁鑽,軌跡之詭異,完全違背了常理!彷彿他全身的關節都可以任意扭曲,攻擊從任何意想不到的角度襲來!
“嗤啦!”
景峰左臂衣袖被一道銳利如刀的袍角劃開,露出底下繃緊如玉石般的手臂麵板。
“噗!”
一道陰寒的指風擦著景峰的脖頸掠過,帶起一縷斷發,麵板上瞬間浮現一道細微的紅痕,隱隱有麻痹感傳來。
“砰!”
景峰用小臂格開一記陰狠的膝撞,巨大的力量讓他腳下的合金地麵都發出沉悶的呻吟,留下淺淺的腳印。
反震力讓秦玉橈的膝蓋也傳來劇痛,但他毫不在意,如同跗骨之蛆般再次纏上!
景峰的身影,在擂台上輾轉騰挪。
他的動作依舊精準、簡潔、高效。每一次格擋、每一次閃避,都妙到毫巔,如同經過最精密的計算。
他總能以最小的動作幅度,避開最致命的攻擊,或者用身體最堅硬的部位(手臂、肩胛、甚至偶爾用額頭硬接)去承受非致命的打擊。
他的黑色武服上,已經出現了多處撕裂的痕跡,顯得有些狼狽。
在外人看來,景峰完全被壓製了!他就像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在秦玉橈那詭異莫測、陰毒狠辣的狂攻下苦苦支撐,隻能被動防禦,毫無還手之力!
每一次險之又險的格擋,每一次衣服被撕裂,都引來看台上幸災樂禍的尖叫和狂呼!
“打得好!秦玉橈!”
“廢了他!把他的烏龜殼打碎!”
“景峰!你不是很能裝嗎?還手啊!廢物!”
“哈哈哈,看他那樣子,像條被追著打的狗!”
白戰在準備區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拳頭狠狠砸著護欄:“媽的!景峰在幹什麽?!為什麽不還手?!揍他啊!”
沈墨尺則眉頭緊鎖,清冷的眸子死死盯著場中:“他在……適應。秦玉橈的攻擊方式很詭異,陰毒內勁有強烈的侵蝕性。景峰在試探這種力量的極限和特性……而且,他似乎在刻意壓製著什麽。”
沈墨尺能感覺到,景峰每一次格擋時,那瞬間爆發又瞬間收斂的、如同深淵般恐怖的隱晦氣息。
秦玉橈越打越狂,越打越興奮!
景峰的“被動捱打”讓他心中的怨毒得到了極大的宣泄!
他感覺自己完全掌控了局麵!
對方的防禦雖然堅硬得變態,但在自己無孔不入、連綿不絕的陰毒侵蝕和詭異身法的消耗下,遲早會出現破綻!
“怎麽?隻會躲嗎?景峰!” 秦玉橈在一次高速穿插後,停在景峰側麵三米外,微微喘息,臉上帶著病態的潮紅和殘忍的笑意,聲音尖銳刺耳。
“你的‘深藏不露’呢?你的‘高手風範’呢?拿出來啊!讓我看看你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裏麵是不是也一樣的廢物!”
他雙手猛地一合,十指如蓮花般綻放,指尖縈繞的暗紫氣息瞬間暴漲、匯聚,在他胸前凝聚成一個急速旋轉的、拳頭大小的、散發著令人心悸枯萎甜香和恐怖吸力的能量球!
球體表麵,無數細小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紫紋路瘋狂蠕動!
“嚐嚐這個!殘脂蝕心!”
秦玉橈厲嘯一聲,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那枚詭異陰毒的能量球,無聲無息地撕裂空氣,帶著一種鎖定靈魂般的陰寒,直撲景峰胸膛!所過之處,連光線都似乎黯淡了幾分!
這是《殘脂啼蘭功》中記載的陰毒殺招,蘊含極強的精神侵蝕和血肉腐蝕之力,一旦被擊中,後果不堪設想!
看台上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尖叫!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枚飛向景峰的死亡之球!
那些憎恨景峰的學員,臉上已經露出了大仇得報的狂喜!
“死吧!景峰!”
“廢了他!”
“秦玉橈無敵!”
能量球瞬息而至!眼看就要印上景峰的胸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直處於“被動防禦”、“狼狽躲閃”狀態的景峰,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平靜無波!那深邃的瞳孔深處,彷彿有沉睡的太古凶獸驟然睜開了雙眼!
一股無法形容的、如同洪荒巨獸蘇醒般的恐怖氣息,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讓整個沸騰的格鬥館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彷彿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在這股氣息的籠罩下,那枚疾馳而來的、散發著恐怖波動的“殘脂蝕心”能量球,速度竟然詭異地……慢了下來!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而景峰的動作,快得超越了所有人視覺捕捉的極限!
他那隻一直垂在身側、看似毫無威脅的左手,彷彿憑空消失了一瞬!
下一刹那!
“啪!”
一聲清脆、冰冷、如同寒冰碎裂的響聲,清晰地傳遍了落針可聞的格鬥館!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凍結般,死死地定格在擂台中央!
隻見景峰不知何時,已經穩穩地站在了秦玉橈的麵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半米!
而景峰的左手,如同最堅固的合金鐐銬,正牢牢地、死死地,扼在秦玉橈剛剛推出能量球、還未來得及收回的右手手腕之上!
秦玉橈臉上那殘忍得意的笑容,如同劣質的石膏麵具,瞬間凝固、崩裂!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愕、難以置信,以及……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感覺自己的手腕,彷彿被一座從天而降的太古神山壓住!
不,比那更恐怖!
那五根手指上傳來的力量,冰冷、堅硬、無可抗拒!彷彿蘊含著捏碎星辰的偉力!
他體內瘋狂運轉的《殘脂啼蘭功》內息,在這股絕對的力量壓製下,如同被掐住了七寸的毒蛇,瞬間凝滯、紊亂!
麵板下瘋狂蠕動的陰影也如同受驚的蛆蟲,驟然僵住!
那枚被無形力量遲滯的“殘脂蝕心”能量球,失去了後續力量的支撐,如同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啵”的一聲,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隻留下一縷更加濃鬱的枯萎甜香。
整個格鬥館,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景峰那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審判之錘,敲在秦玉橈的心頭,也敲在每一個目瞪口呆的觀眾耳中:
“玩夠了嗎?”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秦玉橈的腕骨,發出了令人頭皮發麻的、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劇痛讓他那張妖異的臉瞬間扭曲!
“終於,來了嗎?”
此時,格鬥館最高層、專為貴賓或特殊觀察員準備的、單向可視的靜室包廂內。
隔著特殊玻璃,一雙琥珀金的鳳眸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冷靜地捕捉著擂台上景峰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力量的運用方式、以及麵對秦玉橈邪功時的反應。
她的手指可能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冰冷的扶手,這是她深度思考時的習慣。
“終於肯,用點力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