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武道院格鬥館,此刻如同一個巨大的、被點燃的火藥桶。
足以容納數千人的環形看台,此刻竟已座無虛席,甚至過道裏都擠滿了黑壓壓的人頭。
因為上一次景峰與白戰以及沈墨尺戰鬥對擂台產生的破壞,學校斥巨資經過修複改進,此時的超合金擂台已經可以承受約半步宗師的轟擊了。
空氣燥熱而渾濁,充斥著汗味、廉價興奮劑的氣味、爆米花的甜膩,以及一股……若有若無、如同附骨之蛆般揮之不去的枯萎甜香。
巨大的全息投影懸浮在格鬥場穹頂之下,猩紅的倒計時數字冰冷地跳動著:
【00:37:29】
距離約定的子時三刻,還有三十七分二十九秒。
然而,格鬥場的中央,那被高強度能量屏障籠罩的合金擂台上,已經佇立著一個身影。
秦玉橈。
他如同一株紮根在汙穢淤泥中、汲取怨毒而盛開的妖異邪蘭。
那身暗紫色、繡滿扭曲蘭花的詭異皮膜長袍,在聚光燈下流淌著令人不適的光澤。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深黑的唇膏勾勒出一個誇張而冰冷的笑容。
他閉著眼,頭顱微微昂起,似乎在享受這萬眾矚目的時刻,又像是在貪婪地吸食著空氣中彌漫的惡意、焦慮和……即將到來的血腥氣息。
他沒有絲毫熱身的意思,就那麽隨意地站著。
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垂落的一縷暗紫色發絲,動作柔媚得令人作嘔。麵板下,那些細微的陰影蠕動的頻率似乎加快了些許,如同無數條沉睡的毒蛇感受到了獵物的氣息,正蠢蠢欲動。
那股濃鬱的枯萎甜香,正源源不斷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如同無形的領域,籠罩著整個擂台,甚至滲透到前排的觀眾席,引得不少人皺眉掩鼻。
“嗬……”
一聲輕蔑的、帶著金屬刮擦感的輕笑,通過擂台四周的高清擴音裝置清晰地傳遍全場,壓下了部分嘈雜。
秦玉橈緩緩睜開眼,那雙幽深的寒潭掃視著黑壓壓的看台,目光所及之處,竟讓不少人心頭一悸,下意識地噤聲。
“看來……我們的景峰同學,”他的聲音柔媚而陰冷,如同毒蛇在耳畔嘶鳴,“架子很大嘛?還是說……”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嘴角的弧度擴大,露出森白的牙齒。
“被嚇得……尿了褲子,躲在哪個角落裏瑟瑟發抖,不敢來了?”
惡意的揣測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瞬間引爆了看台上本就躁動的情緒!
“就是!都這個點了,連個人影都沒有!肯定是怕了秦學長!”
“什麽狗屁深藏不露,我看就是裝神弄鬼!碰到真格的就慫了!”
“呸!廢物!之前裝得人模狗樣,現在當縮頭烏龜了?”
“哈哈哈,秦學長威武!還沒開打就把那家夥嚇破膽了!”
“我看他是知道自己那點三腳貓功夫在秦學長的神功麵前不堪一擊,連夜跑路了吧?”
“拉普拉斯惡魔呢?快更新實時預測啊!景峰逃跑概率99%!”
幸災樂禍的鬨笑聲、充滿惡意的謾罵聲、鄙夷的噓聲如同潮水般從看台的各個角落湧起,匯聚成一股充滿戾氣的聲浪,狠狠拍打著格鬥館的牆壁。
前排,那幾個曾被景峰在實戰課上輕鬆挫敗、或是在資源爭奪中因景峰團隊的存在而失利的學員,叫囂得最為起勁,臉上帶著扭曲的快意,彷彿已經看到景峰身敗名裂、甚至被廢掉修為的場景。
“媽的!這群狗娘養的!”
靠近前排的選手準備區,白戰如同一頭暴怒的雄獅,額頭青筋暴跳,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攥著合金護欄,堅硬的合金在他指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雙眼赤紅,恨不得衝上看台把那些滿嘴噴糞的家夥揪下來痛揍一頓。“景峰怎麽可能會怕?他一定是……”
“稍安勿躁。”
沈墨尺清冷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如同冰泉澆下。
他依舊穿著那身素淨的練功服,身姿筆挺如槍,周身散發著拒人千裏的寒意。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擂台上的秦玉橈,眉頭微蹙。
“秦玉橈的氣息……比白天更詭異了,那層陰毒的‘勢’幾乎凝成實質。他在故意激怒所有人,擾亂心神。”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景峰……他自有分寸。”
話雖如此,沈墨尺插在兜裏的手,指尖也在無意識地摩挲著,泄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秦玉橈此刻展現出的那種非人的、純粹的惡意和邪氣,就是已經步入均天境的他竟也感到了強烈的威脅。
擂台上,秦玉橈享受著這充滿惡意的喧囂。
他微微張開雙臂,如同在擁抱這由他親手點燃的、針對景峰的滔天恨意之潮。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汙濁的空氣連同那些詛咒景峰的聲音一同吸入肺腑,化為滋養邪功的養料。
“聽到了嗎?景峰?”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擂台對麵,用近乎詠歎調般的陰柔嗓音說道,聲音通過擴音器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這就是人心!這就是你自詡守護、自詡引領的‘同伴’!你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擋在他們‘上進’的路上,他們就恨不得把你砸碎,把你碾進泥裏!多麽……美妙的聲音啊!”
他發出一串神經質的、尖銳刺耳的大笑,笑聲在格鬥館內回蕩,讓人頭皮發麻。
“廢物!懦夫!隻配活在陰溝裏的臭蟲!” 看台上,一個曾被景峰在選拔賽上一指彈飛武器的男生,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臉漲得通紅,“滾出來啊!讓秦學長撕了你!”
“就是!有種別躲著!出來受死!”
“秦學長!待會別讓他死得太痛快!廢了他!讓他嚐嚐當廢人的滋味!”
“對!廢了他!”
惡毒的詛咒和叫囂一浪高過一浪,如同無數雙無形的手,試圖將那個尚未出現的身影拖入深淵。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鮮血與毀滅的病態氛圍。
支援景峰的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之燭,被這股洶湧的惡意徹底淹沒。
此刻的景峰,在絕大多數人眼中,似乎已成了一個臨陣脫逃、註定要被無情碾碎的失敗者。
秦玉橈滿意地收住笑聲,眼神中的怨毒和殘忍幾乎要滿溢位來。
他優雅地,或者說詭異妖嬈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指尖縈繞的暗紫色氣息瞬間變得凝實、粘稠,如同活物般在他指間纏繞、吞吐。
那股令人窒息的枯萎甜香陡然濃鬱了數倍!
“景峰……”他凝視著自己那隻彷彿蘊含著無盡陰毒力量的手,喃喃低語,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愛撫,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栗。
“我知道你在聽……躲是沒用的。我會找到你……一寸寸碾碎你的骨頭……抽幹你引以為傲的‘陽剛’血氣……讓你的哀嚎,成為今晚最美妙的樂章……”他伸出猩紅的舌尖,極其緩慢地舔過自己暗黑的嘴唇,眼神迷離而瘋狂,“你的痛苦……將是我《殘脂啼蘭功》……最好的祭品……”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倒計時的數字無情地跳動著:
【00:05:01】
【00:05:00】
距離子時三刻,隻剩最後五分鍾!
看台上的喧囂達到了頂點!失望、憤怒、鄙夷、幸災樂禍的情緒交織沸騰。
“哈哈哈!他該不會真不來了吧!”
“媽的!浪費老子時間!退票!”
“哈哈哈,果然跑了!什麽狗屁景峰!就是個慫包!”
“秦學長!宣佈勝利吧!那廢物不敢來了!”
“景峰!滾出九霄武道院!”
秦玉橈臉上的笑容也愈發冰冷和篤定。
他甚至開始用一種極其緩慢、充滿儀式感的步伐,在擂台上踱步,如同猛獸在享用獵物前最後的巡視。
麵板下的陰影蠕動得更加劇烈,彷彿迫不及待要破體而出,飽飲鮮血。
白戰死死咬著牙,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沈墨尺的呼吸也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分,眼神銳利如刀,緊緊盯著選手通道入口那扇沉重的合金門。
就在倒計時即將跳入最後三分鍾,看台上已經有人開始起身離席,咒罵聲不絕於耳,秦玉橈也停下腳步,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失望和即將爆發的狂怒時
“哢噠。”
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機括開啟聲,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選手通道那扇沉重的合金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所有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磁石牽引,瞬間聚焦在那驟然洞開的黑暗通道口。
一道身影,不疾不徐地從中走了出來。
是景峰,
他來了
此時的他又換上了一身純黑色的武服。
這次的款式極其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布料似乎也隻是普通的棉麻,卻在他挺拔如鬆的身姿襯托下,顯得異常利落、沉穩。
黑色的布料彷彿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讓他整個人如同從夜色中切割出的一塊墨玉,深邃、內斂,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感。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的距離都彷彿丈量過一般精準。
景峰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平靜得像一泓深不見底的古井,不起絲毫波瀾。
額前幾縷碎發隨意地垂落,遮住了小半額頭,卻更襯得那雙眼睛深邃得如同星空,平靜地迎向擂台上那道充滿怨毒和狂喜的目光,迎向看台上那無數道或驚愕、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視線。
沒有解釋,沒有憤怒,甚至沒有多看那些叫囂得最凶的人一眼。
他就那麽平靜地走著,彷彿隻是路過一片嘈雜的集市,走向一個早已註定的目的地。
整個格鬥館,在短暫的死寂之後,爆發出更加混亂、更加響亮的聲浪!有驚訝的抽氣聲,有被打臉的惱羞成怒的罵聲,有依舊不依不饒的噓聲,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強行按捺下去、卻更加熾熱的期待——對即將到來的、真正血腥碰撞的期待!
秦玉橈臉上的失望瞬間被一種扭曲到極致的狂喜和興奮所取代!
他死死盯著那個一身黑衣、如同行走的深淵般平靜走來的身影,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麵板下的陰影瘋狂竄動!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凶光,無聲地用口型對著景峰說道:
“你……終……於……來……送……死……了……”
景峰彷彿沒有看見,也沒有聽見。他徑直走到擂台邊緣,無視了能量屏障的阻隔,直接一步踏上了冰冷的合金地麵。
他站定,目光終於第一次,平靜地、毫無波瀾地,落在了對麵那個如同盛開的毒花般的秦玉橈身上。
子時三刻的鍾聲,彷彿在所有人的心中,轟然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