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砸在特製的吸能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啪嗒”聲,很快又蒸騰起一股帶著鐵鏽味的白汽。
白戰,這個擁有十倍於常人數倍肌肉量、站在那兒便像一堵移動城牆的巨漢,此刻卻如同剛從水裏撈出來。
他粗重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像是破損風箱在嘶吼,**的上半身肌肉虯結鼓脹,古銅色的麵板上油汗淋漓,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澤。那身誇張的肌肉線條因過度的發力而微微顫抖,像被狂風吹拂的岩石。
他腳下,汗水已然匯聚成一片不規則的小小水窪。
他的對手,景峰,卻隻是隨意地站在水窪邊緣。
他的身形勻稱挺拔,穿著普通的黑色訓練服,雙手悠閑地背在身後,雙腳如同在自家後院散步般隨意站立,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鬆弛。
他的眼神平靜,落在白戰身上,如同在看一座正在噴發的火山——強大,卻盡在掌握。
“你的拳頭,像塊鐵。”景峰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白戰的喘息,“硬,但笨。隻會砸。”
他微微動了動右肩,動作小得幾乎難以察覺,“院賽不是地下拳台。你的對手,不會站在那裏等你砸。他們有速度,有技巧,會卸力,會借力。你的‘明勁’再猛,打不中要害,或者被對方用‘暗勁’卸掉、化開,就是白費力氣。”
“明勁?暗勁?”白戰喘著粗氣,他聽過這些境界劃分,但向來嗤之以鼻,信奉一力降十會。
“老子管他什麽勁!十倍肌肉,一拳下去,宗師也得趴!”
“趴?”景峰嘴角似乎彎了一下,極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趴下的可能是你自己。對手隻要比你快一點,在你力量用老、重心不穩的瞬間,用‘暗勁’點中你的關節、穴位,或者引導你的力量失衡…十倍肌肉,隻會讓你摔得更重,傷得更狠。院賽是3對3,你倒下了,你的隊友怎麽辦?學校的資源排名怎麽辦?”
提到院賽和學校榮譽,白戰眼中的狂躁稍微褪去一絲。
全國院賽,一年一度,淘汰殘酷。
每個學校隻打5場,3人出戰,勝敗直接關係到學校在全國的排名等級,進而決定下一年度最核心的武學資源分配!他代表的不隻是自己,更是整個母校的期望。
“那…我該怎麽做?”白戰的聲音低沉下來。
“讓你的‘力’活起來。”景峰看著他,“‘明勁’是起點,不是終點。感受你的力量,不要讓它像洪水一樣隻懂奔湧衝撞。試著引導它,凝聚它,讓它像水一樣流動。”
“流動?”白戰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拳頭。
“再來。”景峰沒有解釋,隻是再次示意。他依舊雙手插兜,重心微微下沉,肩頭自然放鬆,卻彷彿一座亙古不變的山巒基座,透著一股無懈可擊的穩固感。這是將“暗勁”運用至化境,乃至觸控到一絲“化勁”門檻才能擁有的絕對掌控,全身力量圓融一體,無懈可擊。
“吼!”
白戰低吼一聲,壓榨出體內殘存的力量。
這一次,他沒有再像蠻牛一樣直衝。他弓起腰背,粗壯的雙腿如同老樹盤根紮入地麵,重心下沉。
白戰回想著景峰的話——“像水一樣流動”。笨拙地,他嚐試著不再將全身力量孤注一擲地灌注在拳頭上,而是讓力量從蹬地的腳踝升起,順著緊繃的小腿肌肉傳遞,經過腰胯的擰轉發力,再湧向肩胛,最後才導向手臂。
這過程生澀無比,遠不如之前狂暴,拳頭破空的聲音也沉悶了許多,帶著一種奇異的粘滯感。
“砰!”
拳頭再次砸在景峰肩頭,發出悶響。景峰的身體依舊紋絲不動,但這一次,白戰清晰地感覺到不同!
他的拳頭彷彿不是砸在鐵板上,而是陷入了一團高速旋轉、充滿彈性的凝膠之中!
那股熟悉的、沛然莫禦的反震力依然存在,但其中多了一種詭異的“牽引”和“偏移”!
他凝聚的力量,在接觸的瞬間,似乎被對方肩膀肌肉極其細微、難以察覺的蠕動,給帶偏了一部分方向,甚至有一部分力量如同泥牛入海,被無聲無息地“化”掉了!
“呃!”白戰悶哼一聲,再次被震退幾步,手臂痠麻感更甚。但他眼中的茫然卻瞬間被一種狂喜的亮光取代!
他明白了!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那不是硬碰硬的反震,而是對方以一種更高明的方式,引導、化解了他的力量!這就是“流動”!這就是“暗勁”的運用!雖然他自己用得還很粗糙,但那個門檻,他彷彿摸到了!
“就是這樣。”景峰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隻是拂去一粒灰塵,“記住你拳頭接觸那一瞬間的感覺。不是用死力去撞山,而是找到山的‘勢’,順著它,或者…撬動它。力要凝聚,更要活。”
白戰劇烈地喘息著,汗水如雨般淌下,但他臉上卻露出了笑容,一種混合著疲憊和巨大興奮的笑容。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卻彷彿第一次真正“活”過來的拳頭,感受著體內力量那不同於以往狂暴的、一種新的、更加凝聚和可控的湧動感。
“我…好像有點懂了!”白戰的聲音帶著激動,“力要像水…要流動…要活!”
他抬起頭,看著景峰那依舊深不見底、平靜如淵的眼神,心中除了服氣,更湧起一股強烈的渴望——他要在院賽上,用這新領悟的力量,為學校砸開一條通往更高資源等級的道路!
景峰看著白戰眼中燃起的鬥誌和那絲剛剛萌芽的對“暗勁”的領悟,微微頷首。
他插在褲兜裏的手,指尖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彷彿在模擬著某種更高層次的勁力流轉。
“山是死的,”他淡淡地說,目光彷彿穿透了訓練室的牆壁,投向更遠的地方。
“但當山會走路時,就是災難。白戰,你的路,才剛剛開始。”
白戰聞言,看著景峰那看似單薄卻彷彿蘊藏著移山填海之力的身影,心頭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敬畏感油然而生。
“他的極限……究竟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