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宴
倒不是陳夏信不過鄭遠舟,而是雙方的位置,他不得不這麼想。
防人之心不可無,他與鄭遠舟還並不是很熟悉,誰知道對方怎麼想。
隊伍緩緩穿過長街,朝城中心的總司衙門而去。
沿途,不少商戶自發在門口擺出茶水,點心,犒勞歸來的監察員。
更有幾家藥鋪的掌櫃親自提著藥上前發放。
除了是監察司確實為民除害,心生感激外,也是想蹭個名聲。
待隊伍消失在街角,百姓們仍久久未散,興奮地談論著今日的見聞。
可以預見,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斬虎妖都會是寧安縣茶餘飯後的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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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將虎妖抬回內城總司後。
鄭遠舟便讓他們先休息一會兒,或各自回家,半個時辰後,大家八珍樓見。
他回到司內籤押房,坐下提筆,寫出了此次大概的情況。
其餘人的功勞,他自己就能在司內決定,但斬殺虎妖最重要的幾個人,還是需要他來寫。
其中一個,是自己。
其次是陳夏,他兩人是關鍵。
至於那兩個道士,是外麵請來的,不算。
那兩個道士鄭遠舟給了昔日承諾的半價,便讓他們走了。
對方理虧,拿了錢便告辭了。
「該怎麼寫————」
鄭遠舟如實上報了這次傷亡的幾個重要官員後,便開始想著如何寫關於陳夏的內容。
想到那陳夏在亂葬崗渾身閃耀金光,發出刀勢割掉虎妖喉嚨的一幕,鄭遠舟忽然渾身一顫:「我在想什麼?貪他的功勞————恐怕不妥。」
「此人年紀輕輕,武力這般,還掌握了刀勢,與其將功勞攬在我身上,得罪此人,還不如多分點。」
「到時功勞發放下來,他也記得我的好處,可以做個朋友。」
鄭遠舟在官場這麼多年,深知有些人最好不要得罪。
尤其是陳夏這種有潛力的人,做朋友肯定比做仇人強。
想到這裡,鄭遠舟便提筆,著重描寫了陳夏的功勞,下筆較重。
這是他深思熟慮,才寫出的結果。
這樣,上麵就會多分給陳夏一些功績,在司內兌換物資。
寫好信之後,鄭遠舟吩咐旁邊的親信:「將此信連夜加急送往府城,另外,你派人將虎妖皮毛切割,讓他們去做一件符合陳夏尺碼的氅衣。」
「是!」
晚上。
內城八珍樓。
這座寧安縣豪華的酒樓今日被包了場。
——
雅間更是全部開放。
監察司所有參戰人員,衙門中人,隻要能走動的,幾乎都來了。
此事重大,不請自來,恭賀的人也很多。
連同縣尉許瑞,還有他兒子也來了,包括內城的好幾個大家族。
此刻八珍樓六樓露台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鄭遠舟坐在主桌主位,左手邊是陳夏。
「諸位。」鄭遠舟舉杯起身,「今日一戰,我監察司折了諸多弟兄,但我們斬了那頭為禍多年的虎妖,為寧安縣除了一大害!」
他環視全場,聲音洪亮:「這第一杯酒,敬戰死的弟兄,願英魂安息,來世再續袍澤之情!」
「敬弟兄!」
所有人起身,將杯中酒緩緩灑在地上。
氣氛一時肅穆。
「第二杯。」鄭遠舟重新斟滿,「敬今日所有參戰的兄弟,無論傷重傷輕,你們都是好樣的!」
眾人舉杯,一飲而儘。
「第三杯。」鄭遠舟看向陳夏,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敬陳監察使!」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在陳夏身上。
「若非陳監察使臨危不亂,關鍵時刻斬殺虎妖,今日之戰,勝負難料。」鄭遠舟舉杯,「陳監察使,這杯酒,本官敬你。」
一司之長,正六品,當眾向一個九品監察使敬酒,這是天大的麵子。
陳夏起身,雙手舉杯:「總司長言重,若非總司長,諸位弟兄,重傷虎妖在前,下官絕無可能得手,此戰之功,當屬總司長,屬所有參戰弟兄。」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捧了鄭遠舟,又抬了同僚,還不顯居功自傲。
鄭遠舟眼中讚賞更濃。
兩人碰杯,一飲而儘。
全場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陳監察使年紀輕輕,有如此身手,真是我寧安縣之福啊。」這時縣尉許瑞也是笑道。
看到這人,鄭遠舟心中冷笑。
之前他執行任務,有找過縣尉,但此人以舊疾復發為由,婉拒了,現在倒是過來了。
許瑞尷尬一笑,他心中自有思量。
陳夏的表現實在太過耀眼,鄭遠舟明顯要抬舉他。
他們知道這寧安縣監察司,又要變天了。
之前和陳夏有點間隙,能多熟絡一番也是好的。
陳夏也隻是笑了笑,冇多說什麼。
「大家吃菜。」隨著鄭總司招呼,眾人都開始熱騰起來。
酒過三巡,氣氛漸熱。
監察員們開始互相敬酒,吹噓今日的戰績。
有人說自己一刀砍在虎妖腿上,有人說自己用鐵鏈纏住了虎妖尾巴。
還有人說,誰誰誰嚇的尿褲子,引起一陣大笑,而被說的人,臉色通紅。
而陳夏這桌,敬酒的人絡繹不絕。
他來者不拒,酒到杯乾,他金身功圓滿後,氣血旺盛,對酒的耐受力遠超常人,連喝二十餘杯,麵不改色。
連唐月他們,也被多人敬酒。
「陳監察使海量!」有人讚道。
正熱鬨著,鄭遠舟忽然放下酒杯,看向陳夏:「陳監察使,借一步說話?」
陳夏點頭。
兩人起身,走到露台邊緣。
夜風微涼,吹散了幾分酒意。
樓下街市依舊熱鬨,遠處還能聽見百姓談論斬虎之事的喧譁聲。
「陳監察使。」鄭遠舟倚欄而立,聲音低沉,「今日這一戰,你讓本官知道,寧安縣還是有人才啊。」
陳夏站在他身側:「鄭總司過譽了。」
「不是過譽。」鄭遠舟轉頭看他,「你的實力,恐怕不止八品吧?」
陳夏沉默片刻,實話實說:「下官剛突破八品不久。」
「八品————」鄭遠舟眼中微眯,「十八歲的八品,還是靠自己打拚上來的,冇有家族資源,冇有名師指點,確實難得啊,好好乾,以後功績夠了,我可以推薦你去府城。」
鄭遠舟知道陳夏表現太出眾,若是能去府城,就不會與他競爭總司長的位置。
二來,也可以給陳夏一個更好的發展。
對鄭遠舟而言,他更喜歡在這裡手握監察權,當一方土皇帝。
對此,陳夏也隻是客套了幾句,說以後有機會能考慮。
其實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得看自身實力,有實力別說府城,出國都冇問題。
見識過虎妖後,他就知道這世界不簡單,到處都是危機。
冇實力,就不用想那麼多,圖個安逸最重要。
兩人又聊了幾句,便回到席間。
宴席持續到子時方散。
陳夏被唐月,周虎攙扶著出了八珍樓。
街邊,陳家的馬車早已候著,來接他的,還有龔師傅,以及秋月。
上車前,陳夏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八珍樓。
六樓露台,鄭遠舟還站在那裡,負手望月。
兩人目光隔空一觸,對方微笑。
陳夏微微頷首,轉身上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