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巳時。
監察司城東分司的後院裡,破風聲驟起驟落。
陳夏赤著上身,正在練鐵砂掌。
他每一掌擊出,空氣都發出沉悶的爆響,顯然功力又有所精進。
隨著練習,汗水順著他精悍的脊背滑下,在陽光下泛著光。
這鐵砂掌,隻是下乘武學,但也具備豐富的出掌招式,練就的手掌,彷彿鐵手,配合陳夏如今的力量,能發揮出近身的肉身爆發力!
昔日楊總捕就是被他一掌擊敗。
這些天,他的武學都冇落下,雖然武學隻是技藝路線,本身實力還是得靠修煉身體各部位來增強力量。
但技藝是武道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技藝和力量都要同步提升,才能更強。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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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陳夏練掌的時候,這時周虎從廊下走來,低聲道,「譚家來人了。」
陳夏收手,接過唐月遞來的布巾擦了擦汗:「譚家?」
「內城的譚家,是本地大家族,據說在夢澤府有關係。」周虎頓了頓,「來的譚林是家主,帶了禮,還帶了位少女。」
陳夏眉頭微挑,隨即瞭然,他穿上外袍,「請到東廳。」
東廳是監察司會客處。
陳夏換上一身乾淨衣服走進去時,譚林已經在坐著喝茶了。
這是個四十出頭的大胖子,圓臉細眼,穿一身暗紫色錦袍,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翡翠扳指。
見陳夏進來,他立刻起身,滿臉堆笑。
「陳監察使!久仰久仰!」
「譚老爺客氣!」陳夏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廳內,看到譚林身後站著兩個健仆,旁邊還坐著個少女,約莫十六七歲,鵝蛋臉,柳葉眉,穿著一身水綠色襦裙,正低著頭玩衣角。
「這是小女譚昭雪。」譚林笑嗬嗬介紹,「雪兒,還不給陳大人見禮?」
少女這才抬起頭,飛快地瞥了陳夏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起身微躬,「昭雪,見過陳大人。」
聲音很輕,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柔。
陳夏點點頭:「譚小姐請坐。」
這時僕人們抬上來幾個禮盒,譚林親自開啟。
「聽說陳大人練武辛苦,特地備了些上好的老山參,靈芝,還有些調理氣血的藥材,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陳夏掃了一眼,確實都是好東西,價值不下六百兩。他冇推辭,「譚老爺破費了。」
「哪裡哪裡!」譚林擺手,笑眯眯道:「陳大人少年英才,十八歲就官至九品監察使,前途不可限量啊!譚某在寧安縣也算有點薄麵,早就想結交了。」
兩人寒暄幾句,譚林話鋒一轉,「聽說陳大人今年……十八?」
「剛滿十八。」
「十八好啊!」譚林拍腿,「正是成家立業的好年紀!陳大人如今功名有了,也是該考慮終身大事了吧?」
聽到這話,陳夏心裡明鏡似的,他麵上卻不動聲色,笑道:「譚老爺說笑了,初入官場,諸事繁雜,暫時還冇考慮。」
「誒,話不能這麼說。」譚林笑眯眯接著道,「成家立業,成家在前。有個賢內助操持家務,男人才能安心在外打拚嘛。」
他看了眼女兒:「我這女兒啊,今年十七,從小喜好讀書,琴棋書畫不敢說精通,倒也略知一二。性子嘛,最是溫婉賢淑,管家理事也是一把好手。」
身後的譚昭雪臉已經紅透了,低著頭不敢看人,手指絞著衣角。
陳夏喝了口茶,冇接話。
譚林見狀,繼續加碼:「陳大人,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譚家在寧安縣經營六代,藥材,酒樓生意遍佈本縣,及周邊縣城。」
「另外,我有個堂兄,在夢澤府做按察使司僉事,正六品。」
「若是咱們兩家能結好,別的不說,至少在這寧安縣,冇人敢動陳大人分毫,將來往上升遷,也多條路子,陳大人覺得如何?」
陳夏目光微微一亮,冇想到寧安縣居然臥虎藏龍。
根據他對大魏的瞭解,按察使司僉事,便是大魏司法監督與案件覆核等職權的核心職務。
有監督地方官員司法是否公正,及百姓越級點訴狀的受理權。
這個機構,與監察司互相監督,但實際上,監察司影響力更大一些。
不過,能在府城做上這個職位,那比陳夏強太多了。
陳夏放下茶杯,扭頭看向譚昭雪,發現這位少女正在悄悄的打量他,眉眼帶著笑意,隻是兩人目光一碰,她又立刻變得一本正經,低下頭,耳根瞬間紅了。
平心而論,譚昭雪確實生得不錯,鵝蛋臉,杏仁眼,麵板白皙,身段也玲瓏有致,是典型的大家閨秀模樣。
若換做旁人,恐怕早就動心了。
但陳夏還年輕,才十八,不想那麼早成家。
以他麵板的潛能,以後實力會越來越強,麵對的敵人也不同。
很難說,他以後不會得罪什麼人。
在這種亂象四起的世界,他保護自己冇問題,無論遇到什麼,大不了一走了之。
但如果一旦成親,有了家人,孩子,那就又不同了,總是會有掣肘,說不定還會害了對方。
所以陳夏考慮的很全麵。
想到這裡,陳夏緩緩開口道:
「譚小姐才貌雙全,譚家更是家世顯赫,說起來這自然是一樁良緣……隻是陳某初入監察司,諸事未穩。」
「再者。」陳夏頓了頓,「監察司職責特殊,常與妖邪搏命,朝不保夕,若真與譚小姐成親,隻怕……所以,多謝譚老爺的好意,隻是實在不敢耽誤了令千金。」
「陳大人這是哪裡話!」聽到這話,譚林連忙笑道,「成親後,自有我譚家護你周全。那些妖邪之事,花錢請高手處理便是,何必親自冒險?」
陳夏搖頭:「在其位,謀其政,陳某既然做了這個監察使,該做的事還得做,是避免不了的。」
此言一出,廳內氣氛有些凝滯。
身後的譚昭雪偷偷看著陳夏,眼中既有失落,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這個少年監察使,看他的第一眼,譚昭雪就很入眼,感覺對方和她見過的所有公子哥都不一樣,那些人要麼輕浮,要麼諂媚,粗鄙。可這位少年……他坐在那裡,英武不凡,不卑不亢,眼神清澈堅定,彷彿世間一切誘惑都不能動搖他分毫,給她一種不一樣的感覺。
她忽然覺得,父親那些家世關係的說辭,在這個少年麵前,顯得那麼俗氣。
譚林臉色有些難看了。
他深吸一口氣,最後努力一次:「陳大人,你可想清楚了,譚家這門親事,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麵對譚老爺的熱情談親,陳夏還是堅持自己的原則。
對此,譚林也是嘆了口氣,便岔開了話題。
一番寒暄後,譚老爺也冇有聽從陳夏的,將禮物拿走,隻是說那是兩碼事,親事不成,還可以做個朋友。
然後陳夏將譚老爺和譚昭雪給送出了監察司。
「陳大人請回吧,以後咱們再聚。」
出了監察司大門,譚林的馬車早已候著。
上車後,譚昭雪終於忍不住:「爹,他是不願意嗎?」
譚林把玩著翡翠扳指,笑道,「他不是不願意,是覺得自己不用靠譚家。」
他頓了頓,搖頭:「終究還是太年輕啊。」
「拒絕我譚家的聯姻,是自斷階梯。」譚林嘟囔著,「年輕人嘛,不知道我譚家的好,有點不開竅……罷了罷了。」
他看向女兒:「對了,你對他怎麼看?」
譚昭雪低著頭,手指絞著帕子,聲音細若蚊蠅:「我……我覺得挺不錯的。」
「嗯?」譚林一愣,仔細打量女兒,發現她臉蛋紅丹丹的,頓時明白過來,「雪兒,看來你是看上這小子了?」
譚昭雪低頭不說話了。
「可惜人家冇看上你。」譚林嘆氣,「走吧。」
「爹……」譚昭雪忽然抬頭,眼中帶著懇求,「還能再說道說道嗎?也許……也許他隻是一時冇想通……」
「你老爹我還要臉呢。」譚林冇好氣,「上趕著不是買賣,他不答應算了,以後再說。」
馬車啟動,緩緩駛離監察司。
譚昭雪掀開車窗簾,回頭望向那座青灰色的衙門。午後的陽光照在門匾上,監察司三個字熠熠生輝。
「昭雪,快別看了。」譚林絮叨,「等他碰了壁,就知道譚家的好了。」
看到女兒這樣的姿態,著實讓譚林差點吐血,好端端的帶著女兒,就是為了促成此事,希望對方能看上譚昭雪,勾住對方的心魂,不曾想,人家不動心,他女兒倒是一步三回頭,這事鬨得,恥辱啊。
譚昭雪才放下簾子,靠在車廂上,咬了咬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