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察司!」
陸鐵山吐出這三個字,神色嚴肅了幾分,「此司直屬夢澤監察府,上屬省院,直通京城,地位超然,獨立於地方行政與軍事體係,不是縣內體係能比。」
「其主要職責本是監察官吏,糾察不法,但近年來,因各地妖異,魔物事件漸增,朝廷特將其職權擴充套件,主管此類超常事件,必要時亦可調動當地捕快,協助管理。」
他壓低聲音道:「好處是,門檻高,以你案首的身份,進去就是正九品監察使,有獨立辦案權,可直接麵呈上府,地方官員不得乾涉。此司權柄不小,若真能辦下幾樁大案,升遷極快。」
「那壞處呢?」陳夏冷靜地問。
「壞處?」
陸鐵山搖搖頭,「第一,極度危險,你麵對的可能不是山賊流氓,而是真正的妖魔詭物,或是與妖魔勾結的亡命之徒,邪教強者。」
「第二,勢單力孤,寧安縣監察司比不得其他地方……唉,據我所知,寧安縣上一任監察總司長,連同司內精銳折損九成,因為去年他們外出執行任務,被一鍋端了,到現在都冇人來接手,可以說早已凋敝。」
「如今城東那邊,隻剩下一個老文書,一個副使,幾個後勤人員,雖然具體我不甚瞭解,但聽說隻剩一個空架子,其他三城區,也冇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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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快都是與人打交道,監察司比較特殊,所以壽命都不長,且即便是吏,招收要求也很高,最低也得是武道九品。」
「目前夢澤府那邊,正在處理大妖,人手不夠,而城東那邊冇有具備招收資格的官員坐鎮,總司長,分司長都冇有調人過來,你過去,作為監察使,倒有資格招幾個監察員。」
「總之,權利是有,但需要你用實力去兌現,需要你自己去招募可信的人手,重建班底。」
他盯著陳夏的眼睛:「也就是說,選了這裡,你得到的是一個空頭官銜,以及隨之而來的致命風險。
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去打拚,去填充。這是一個可能飛黃騰達也可能屍骨無存的機會。」
陳夏心中快速權衡。
危險麼?
他現在處境也不見得多好,孫家有武道八品強者,還有個都尉在外麵,一旦發現自己殺了孫魁,肯定會下黑手。
雖說陳夏不怕,但危險這方麵,相比升官,可以暫時不用考慮。
勢單力孤?
他本也習慣獨行,且有麵板作為底氣,很快就能踏入武道八品,甚至更高。
自身武力就是招牌,後續自然會壯大。
空頭官銜和自主權,這恰恰是他最需要的。
不受太多掣肘,能夠自由行動,名正言順地接觸和處理事件,並以此為契機建立自己的勢力。
陸鐵山見他不語,以為他被危險嚇住,笑道:「其實我個人建議,你還是不要去監察司較好。」
「因為低端的武者,不具備斬殺詭怪的能力。」
「除非你能進入武道八品,氣血旺盛,外加一些鎮邪的監察司手段,才能勝任保命,當好這個監察使,即便如此,死亡率也極高。」
「你現在是幾品?」
「學生在武道九品。」
「那就是了,還是去城衛軍那邊吧。」陸鐵山道:「我不想害你,這是真話,那地方不是人待的,與詭怪打交道,即便不被殺掉,也會心神不寧,因為詭怪之物,也很仇恨監察司的人,比如上任監察司長,就是被城外的大妖給全滅了。」
此刻陳夏稍微猶豫,還是拱手道:「多謝大人指點迷津,學生,還是想入監察司。」
陸鐵山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道:「決定了?」
「嗯,決定了。」
現在陳夏需要監察使這個身份。
因為有空位。
其次,獨立於其他係統,權利更大。
第三,詭怪不可能天天都有,所以大部分比較空閒。
沉默一會兒,陸鐵山點點頭,道:「好!我會派人調你的戶籍,十日後,你的身份會下來,到時你去城東監察司,回去等訊息吧。」
「是,多謝陸大人提攜!」
陳夏知道,如果陸鐵山不管他,不去運作,他這個舉薦資格,大概率自己需要跑斷腿,得上交很多錢,纔可能打通關係。
此事需要有人舉薦,亦或者是等待吏部那邊有空缺的職位,才能輪到他。
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而有陸鐵山保舉就不同了,直接就能走馬上任。
陳夏告辭離去後,衙署後堂恢復了安靜。
陸鐵山目光落在那考究的木匣上,沉吟片刻,還是伸手開啟了蓋子。
裡麵除了兩罐上好的茶葉,還有一個未封口的錦囊。
他手指一探,便摸出了一遝厚實的銀票,略一清點,竟是兩千兩!
陸鐵山堅毅的臉上微微動容,他將銀票放回錦囊,並未取走,而是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自語:「兩千兩……這小子,倒真是下了血本。看來是個明白人,知道這份提攜的分量。」
他並非貪財之人。
他能做到千總這個位置,固然離不開早年家族的些許餘蔭,但更多的是靠自己在邊鎮一刀一槍,在官場謹小慎微搏殺出來的。
當年從軍,為了一個百總的缺,不知打點了多少關係,熬了多少資歷,箇中艱辛,唯有自知。
因此,他格外惜才,也願意給真正有本事,知進退的寒門子弟一個機會。
他走到窗邊,望著陳夏馬車離去的方向,暗道:「能走到這一步,對一個無根基的鄉紳子弟而言,已屬不易,就看你能走到哪步了,若是哪天,我聽到你死了,希望你也不要怪我。」
陸鐵山已接到調令,明日便要啟程返回府城大營述職。
原本,若陳夏今日不來,或者來了隻是空口道謝。
他或許也就此作罷,畢竟提攜一個案首,已經算是儘了考官的本分。
但陳夏的這份心意和明確的進取選擇,讓他選擇提攜,為其舉薦。
陸鐵山轉身,從案幾抽屜裡取出一枚自己的私印,又拿出一張空白信箋,提筆快速寫了幾行字,蓋上私印。
這是給府城一位在監察府有些關係的舊同僚的引薦信。
雖不能保證什麼,但至少能讓陳夏的任命流程更順暢些。
他將信箋與那裝著銀票的錦囊一同鎖入一個小鐵盒,喚來親兵,低聲吩咐了幾句。
……
馬車在青石板路上轆轆而行。
車廂內,陳夏閉目養神,但胸膛中卻有一股熱流在湧動。
監察使,正九品!
雖然陸鐵山將前路描繪得危機四伏,但這正是他想要的。
這份激動,遠比獲得案首時更加真實而熾熱。
「十天……還有十天,任命文書和官憑應該就能下來。」
陳夏睜開眼,眸中精光閃爍,「這十天,我必須儘可能提升實力,金身功,養氣功是關鍵,還有內息的結合……」
他深知,陸鐵山口中的危險,絕非虛言。
冇有足夠的實力,監察司的職位便不是階梯,而是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