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珍樓下。
一輛馬車緩緩行駛而來。
陳夏剛下馬車,門口眼尖的夥計便扯開嗓子高聲喊道。
「陳案首到!」
隨著陳夏走入酒樓,發現廳內人頭攢動,多是今日放榜後前來恭賀的寧安縣富商,士紳,以及同榜的其他新晉武秀才們。
眾人目光齊刷刷地投來。
檢視
看到陳夏後,許多靠近門口的人已紛紛起身,拱手致意。
「陳案首來了!」
「陳案首!」
「見過陳案首!」…..
隨後大廳深處落座交談的人,注意到是陳夏,也趕忙停止交流,起身招呼。
陳夏麵帶淺笑,從容頷首回禮。
以前他走哪裡,哪有這場麵,更不用,看到他起身迎接了。
隻能說,這就是功名的好處。
在眾人眼中,陳夏這個案首,將來可能是在寧安縣為官。
自是想要混個好眼緣,給予一定的尊重。
陳夏見狀,也是感慨頗深,一個武案首便如此,更不用說,以後他若是走的更高,地位提升更明顯。
陳夏才九品,等他日踏入八品,甚至是七品武道,那纔是真正寧安縣的大人物。
「陳案首,樓上請……」
這般想著的時候,陳夏被人領到樓上。
他沿著鋪了紅氈的樓梯,直上六樓。
剛踏上六樓,門外夜空中炸開一朵璀璨煙花,劈裡啪啦之聲不絕。
此刻六樓包間,露台早已佈置妥當,數十張桌案環繞,中間空出場地,六名身著霓裳的舞姬正隨著琵琶與笙簫的樂聲翩然起舞。
今日宴上並無知縣,縣尉等朝廷命官到場。
一名武秀才的案首,雖在民間已是了不得的榮耀,但還不足以讓一縣正印官屈尊降貴。
不過,知縣大人還是派人送來了一份不薄的賀禮。
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並一封賀帖,這已算是給足了他這位案首麵子。
也引得在場眾人又是一番感嘆。
這時,陳夏被引至主桌落座。
期間不斷有人上前敬酒恭賀,陳夏應對得體,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失禮數。
而就在氣氛最熱烈時。
人群忽然一陣輕微的湧動。
「許公子來了!」
隻見遠處三人一起走來,正是縣尉三公子許安,王元熙與周鬆。
見到來人,周圍的人立刻上前招呼。
如果說陳夏是將來可能做官的人,那麼這位許公子,可是真正寧安縣的權貴子弟。
父親是實權位置,掌管著全城的捕快,自然誰都要給麵子。
許安今日換了一身寶藍色錦袍,麵如冠玉,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絲毫看不出案首之位旁落的懊惱。
王元熙與周鬆跟在其後,神色也頗為自然。
「陳兄,恭喜恭喜,今日考場風采,實在令人心折。」許安目光一掃,便逕自走到陳夏麵前,滿麵笑容,拱手恭賀道。
他話音剛落,身後一名捧著朱漆托盤的健仆便上前一步。
掀開托盤上覆蓋的紅綢,露出裡麵黃澄澄的十錠金元寶,約值千兩白銀。
以及一個開啟的錦盒,盒內靜靜躺著一株根鬚完整,品相極佳的五十年老山參,藥香隱隱。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權當為陳案首賀,也為今日同榜之誼。」
這份禮,不可謂不重。
百金加名參,已遠超尋常慶賀的範疇。
此物一顯,在現場引起不小的議論。
陳夏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按理說,這許安應該會懊惱他,畢竟冇有他,許安就是案首,將來有他父親的運作,很容易便能有官職在身。
他今天不來,陳夏都不意外,此刻不但來了,還送上如此貴重賀禮?
想到這裡,他起身還禮:「許公子客氣了,陳某僥倖,如此厚禮,愧不敢當啊。」
許安笑容不變:「陳案首過謙了,禮輕情意重,還請務必收下。」
「日後你我同在寧安,還望陳兄能多多指教。」
許安麵容笑著,然後看了眼旁邊,隨後介紹了一遍。
這時王元熙上前,遞上一個略小些的禮盒,裡麵是兩張百兩銀票,恭賀一番。
周鬆也上前,他送的是一方古硯並二百兩銀票。
陳夏心知這幾位都是寧安縣有頭有臉的官宦,富家子弟。
他略一沉吟,便不再客氣推辭:「如此,便多謝許兄,王兄,周兄美意,陳某愧領了。」
見陳夏收下,許安眼中笑意更深。
隨後,他起身拿起桌麵上的杯子,高聲提議:「諸位,今日我等齊聚,共賀陳案首高中,實乃寧安縣一大盛事,我提議,共敬陳案首一杯,預祝陳案首來年秋風折桂,再中舉人,為我寧安增光!」
若是尋常小輩如此,大概率冇什麼人理會,既是許公子牽頭,在場之人,自然不敢忽視。
「敬陳案首!」
「預祝陳案首高中舉人!」
頓時滿場賓客紛紛舉杯響應,聲震屋瓦。
陳夏舉起手中酒杯,環視四周,聲音清朗而平穩:「承蒙諸位長輩,同窗抬愛,陳某感激不儘!亦借這杯酒,祝諸位前程似錦!」
說罷,仰頭一飲而儘。
「陳案首是個痛快人啊!」
眾人見狀,轟然叫好,紛紛乾杯。
接下來,便是正式的宴飲。
陳夏作為主角,自然成為中心。
不斷有富商上前搭話。
說在他們家買東西,可以六折,還有的說家中經營車馬行,暗示可以優惠提供上好的馬匹。
陳夏每個人都應對著,既不過分熱情,也不冷落誰。
這其中,還有謝三少,與陳夏寒暄。
另外,他與許安等人同坐一桌,席間也少不了交流。
這時,許安看似隨意地提起:「陳兄那手好字,連沈教諭都讚不絕口,不知陳兄師從哪位大家?」
聽到這話,陳夏微笑:「不過是自己閒暇時胡亂練練,登不得大雅之堂,讓許兄見笑了。」
此言一出,許安嘴角微微一抽。
要知道陳夏就是字跡勝他一籌,此刻雖然知道是對方自謙胡亂練練,他心裡感覺很不爽。
不過他表麵上卻不曾表露,還恭維笑道:「不愧是案首,能自學成才,將來成就必然不可限量啊。」
其實,許安來之前,想在這種場合和陳夏比試一場。
不過想到爹的囑咐,也確實覺得不妥。
若是他贏了,陳夏今日顏麵掃地,那他今日千兩銀子就白花了。
若是自己輸了,也會丟臉,自取其辱。
想到這裡,他便不在執著此事。
隨著一場酒宴到深夜。
許安喝了不少,大家散會後,許安還拉著陳夏不讓走。
「陳兄,你我也算是相見恨晚吶,早點認識就好了。」
「對了,陳兄以後有空上我家,到時我拿出家裡珍藏的好酒招待,你我再一醉方休。」
許安醉醺醺的拍著陳夏的肩膀笑眯眯道。
咋一看,還以為兩人是無話不談的好哥們。
「有機會一定登門拜訪。」陳夏拱手道。
雙方寒暄一番後。
「陳兄,下次再聊,時間也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許安告辭一番,便上馬車走了。
陳夏也和陳康結伴而行。
這次的賀禮物品,由他三叔負責看護,酒樓已經安排人送到他家裡去了,倒不用他操心。
而此次酒宴的費用,也不需要他出,而是八珍樓報銷。
作為武案首的酒樓宴會,此舉是一種推廣,可以增加他們酒樓的名氣,自是不會虧的。
……
此刻。
當陳夏的馬車遠去。
不遠處街道上,剛纔離去的許安公子坐在馬車內,眼下哪裡還有半分醉意。
車內,旁邊一名隨從道:「許少爺,這陳夏值得您這麼結交嗎?千兩,可不是小數目。」
許安開啟手中的摺扇,輕微的扇了扇臉上的紅潤,無奈一笑道。
「嗬嗬……武案首,按照我爹的說法,將來是要做官的人,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否則我才懶得理他。」
許安並未多說什麼。
因為這都是他爹吩咐的。
他爹就是這樣,喜歡到處結好人緣。
實際上,他爹能成縣尉,不還是靠自身的武藝?
在許安看來,這完全浪費錢,雖說這點錢對他而言隻是些許零花,算不得什麼。
而不這麼做,他爹會訓斥他,自己也頭疼。
所以,許安結交陳夏,也就是裝裝樣子,完全是被迫的。
但別說,在演技這方麵,他許安自認還是有點天賦的。
他覺得今日此舉,那陳夏估計感動的不行,說不定日後就成了他爹忠誠的屬下。
如此一想,好像也不算太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