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還能繼續!?”
葉陽清楚看到,圖上雷紋顏色加深的部分越來越多,並不斷朝著神雷末梢逼近。
他是過來人,深徹知道,頭一迴就做到這種程度,是何等的困難。
所謂渡想圖。
渡入勁力隻是第一步,圖下暗紋細入纖毫,錯綜複雜,勁力執行但凡錯一丁點,都無法繼續推進……
那個用蠻力硬衝的怪物除外。
正常人渡入勁力的同時,更重要的是,辨想暗紋細節,觀想圖畫衍變,參想勁力走勢,冥想伏龍真意……
四想皆通,方可精細入微地驅控勁力,確保無錯無漏,穩步推進。
這個過程對體力和心力的消耗皆是極大。
尤其心力,初涉者未經充分適應,不消片刻便會感受到巨大無比的精神壓力,繼而心神疲軟,精力潰泄透支。
輕者倒頭昏睡,重者當場暈厥,更有甚者心神崩潰走火入魔。
葉陽正是因為深知此中艱難,此刻才難掩驚異。
眼前所見,已遠非悟性二字可以解釋!
而與葉陽的震動相比,陳成心中卻無甚波瀾。
於他而言,眼前種種不過是水到渠成。
養生特性日積月累溫養神髓,他的感知足以辨清所有暗紋的位置與細節。他的心力亦遠超常人,足以支撐後續。
更有圓融特性加持,心力消耗再減三成。
而最重要的是,這一步,他早已走過。
自創太極勁時,他就已經摸索出一種控製勁力執行的方法。
那法子雖不能直接照搬,但其中對勁力細致入微的拿捏驅控,卻可變通移用過來。
透!
陳成心下低喝,掌中勁力彷彿衝破了最後一層隔膜,瞬間湧入圖中。
天神伏龍圖上,那道雷電的色澤自其根腳處加深,並迅速蔓延至每一處枝杈末梢……繼而擴散奔湧,向四周猛然炸開。
炸開的範圍雖不及葉陽的十分之一。
卻是實實在在的勁透雷梢。
當年莊妝的半月之功,眼下陳成隻在片刻間即已達成。
“……”
葉陽立於原地,看看陳成,又看看圖上雷紋,張了張嘴,卻一時不知該說點什麽。
“葉師!弟子求見葉師!!!”
內館的朱漆小門被砸得嘭嘭響,外頭那嗓子都喊破了音。
“肖義……肖義他……”
莊妝不在,其他內館弟子又都外出赴慶功宴去了,陳成正要收勁去開門,葉陽抬手止住他。
“你繼續,盡量鞏固此刻的狀態。”
葉陽說完,便親自走了過去,將門開啟後,沉聲問道。
“這大晚上的,肖義不好好靜養,又要鬧什麽?”
在葉陽看來,肖義的心態已被陳成徹底打崩,多半又是在鬧情緒。
“葉師……”
門口,腰間掛著銀字牌的蘇子煬,滿臉驚魂未定地說道。
“被殺了……肖義師兄他被人殺了!還有在他家照顧他的孫安,董力,洛伯慶……全……全都死了!”
“怎麽會這樣!?什麽時候的事!?”
葉陽臉色驟然變得鐵青,整個人的氣場陡然轉冷。
“具體情況,弟子也不清楚……”
蘇子煬嚥了咽口水。
“弟子和郭淳依約前去守夜,差不多子時到的……現場血跡未凝,應是剛死不久……郭淳已去巡司報案,我、我專門趕迴來稟報您……”
葉陽麵沉如水,沉默片刻後,寒聲道。
“一夜殘殺四名中院弟子!簡直不把我葉陽放在眼裏!即刻帶我過去,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膽敢如此猖狂!”
“是陳成!”
蘇子煬像是早等著這句話,脫口而出,語氣極為篤定。
“白天,我們送肖義師兄迴去的時候,他特地叮囑過……若他近期之內,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兇手必是陳成!”
“這位師弟……”
就在這時,陳成不緊不慢地走到了葉陽側後,神色平靜地看著蘇子煬。
“我沒聽清楚,你說,兇手是誰?”
“陳……你……”
蘇子煬猛然抬頭,對上陳成的目光,喉嚨裏像被塞了什麽東西,下半截話全堵在嗓子眼。
“混賬!”
葉陽的怒喝如驚雷炸開,目光似刀般剮在蘇子煬臉上,低沉的聲音裏,強壓著一股雷霆怒意。
“子時前後,陳成就在我眼皮底下練功!你無憑無據,竟敢汙衊內館師兄!自己去總務房領罰,這個月,你的銀字牌待遇,全部取消!
“這……我……”
蘇子煬被喝罵得渾身發顫,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內心無比憋屈,卻根本不敢反駁。
正要退走,卻看見陳成手裏拿著的,真勁渡想圖。
蘇子煬瞳孔驟然收縮。
此圖是何意味,他再清楚不過。
中院內館眾多弟子,隻有最被葉陽看重,且會著力栽培的天才,才能使用此圖。肖義的地位已徹底被陳成取代。說不準,明年考較後,陳成就能穩穩躋身內城上院。
“嘶——”
蘇子煬倒吸一口涼氣,腳下發軟,慌忙轉向陳成,弓著腰連連作揖。
“陳師兄,實在對不住……我隻是轉達肖義的原話,不是存心汙衊您……”
“我,我嚇糊塗了,說話沒過腦子……我自願領罰,隻求陳師兄大人大量,別,別與我一般見識……”
陳成不置可否,隻將目光轉向了麵色鐵青的葉陽。
“陳成,我要親自過去一趟。”
葉陽對視看來,沉聲道。
“我走後,內館暫時由你代管,若遇突發狀況,許你全權處置!”
“另外,你今夜別再使用真勁渡想圖,否則心力過耗,反受其害!”
“是,弟子記下了。”
陳成點點頭,退迴自己的廂房中。
門一合上,他便重新托起那方獸皮,明勁再次渡入。
方纔將明勁渡透雷梢,他確實感覺到了體力與心力的耗損,雙臂沉重發酸,心神也似虛空沉墜,隱隱有些疲乏。
隻不過,他有圓融特性加持,消耗減省三成。
而且,他的心力本就強於常人,保守估計,還能再錘煉兩次勁透雷梢,也就是每天至少三次,且不影響日常行動。
“方纔那次達成勁透雷梢,我的伏龍拳錘煉進度,在麵板上增加了五點,每天算十五點,二十二天便可伏龍拳大成……”
“若再輔以藥物提升效率,加上伏龍拳本身的錘煉,半月左右,應該就能凝成第四炷血氣,催生暗勁……”
“而且,在這個過程中,我對勁的掌控能力也能得到精進,勁力本身也將被錘煉得越發精純強橫,遠勝同階。”
陳成默默盤算著,愈發覺得這真勁渡想圖堪稱寶物。
隻不過,這東西製作起來,應是極為繁難,存世稀少,所以隻有最被看重的天才,纔有資格使用。
當然,話又說迴來了,寶刀配英雄,若不是那塊料,據為己有也毫無意義,因而才會有三月限期,不能進境,便須交還。
約摸半個時辰後,陳成將真勁渡想圖收起,又錘煉了一陣養生太極,恢複體力與心力,正準備睡覺時,外麵卻傳來陣陣響動。
陳成側耳聽著。
是朱鳴遠和葉綺羅赴宴歸來。
雖說他倆年度考較的成績並不理想,但背後依然有勢力願意資助。
從他倆的對話中可以聽出,這場慶功宴設在內城的神仙樓,隨便一碟菜一壺酒,都是外城貧民無法想象的天價。
葉綺羅酒肯定沒少喝,聲音醉醺醺的,陳成能聽出她虛浮的腳步和粗重淩亂的呼吸。
相比起來,朱鳴遠的腳步與呼吸都更平穩有序得多,也不知是酒量好,還是壓根沒喝。
很快朱鳴遠將葉綺羅送入房中,便退出來,迴了自己的廂房。
陳成默默聽到最後,始終警醒的心神終於鬆弛下來。
原先聽錢寶祿提過一嘴,說朱鳴遠對葉綺羅有意,但葉綺羅始終不答應,也從未明確拒絕,就這麽吊著朱鳴遠。
看朱鳴遠此刻的表現,倒真有幾分正人君子的風骨,連稍稍占些便宜都沒,更別說酒後亂性了。
害陳成白聽了半天。
這頭相安無事,但另一邊卻讓陳成有些顧慮。
葉陽走後,直到此刻都沒迴來。
“出事了?”
陳成不清楚葉陽的確切實力,但在南外城,必是最強的那一小撮,加上龍山館的背景,按理說,應該沒人敢動他。
……
翌日,天還墨黑著,遠處梆子聲依稀傳來。
陳成早已醒來,動作利落地用冷水洗漱後,便在廂房內錘煉了三遍明勁渡想,然後交替錘煉養生太極與無間月息。
待到窗外天色由墨黑轉為魚肚白,內館小廚房的飯食也便備好了。
剛蒸得的精米粒粒分明,分量管夠。今早的主菜是一大碗老鹵鹿肉,色澤醬紅油亮,精肉緊實耐嚼,筋腱彈牙韌滑,鹵藥配得講究,兼顧味道的同時,補益效果也被完全激發出來。
再加上一盅湯色清亮的虎肉藥膳,藥材的甘苦與虎肉的醇厚交織,幾口下肚,一股紮實的熱流便從胃裏升騰起來,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這些全都吃完後,陳成身上已沁出一層薄汗,通體暖融融的,便是推開房門,站在冬日清晨凜冽的寒風中,也覺不出半分冷意,反倒是血氣充沛,精力旺盛。
“大師姐!大師姐你慢點……我和你一起去!”
朱鳴遠的聲音從廂房那邊傳來,急切中混雜著擔憂。
陳成離開小廚房後,從長廊繞了過去,剛轉過拐角,就見葉綺羅正疾步往外衝。
她曆來注重儀容,衣著發髻一絲不苟,如今成了內館大師姐,反倒連頭都沒梳,滿頭長發都還披散著,全然不管不顧。
朱鳴遠緊追在後麵,瞥見陳成過來,連忙邊跑邊揚聲交代。
“陳師弟!我們有些急事要出去一趟!今日中院內外都得靠你盯著!拜托了!”
“……出什麽事了?”陳成蹙眉詢問。
“還不知道,迴頭再說!”朱鳴遠腳步未停,隻匆匆扔下一句,便緊追著葉綺羅跑了出去。
葉陽出事了?
還是別的什麽情況?
陳成腦海中閃過一些念頭,隻是並未費心深思。
他很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事情到了葉陽那個層麵,根本輪不到自己來操心。
專心提升自身實力,纔是重中之重。
他定了定神,便直接去到一處清靜角落,默默錘煉起伏龍拳。
拳勢一遍遍走下來,日頭從偏東挪到正中。
午飯過後,葉綺羅和朱鳴遠還沒迴來。莊妝也是未見人影,到這會兒連個口信都沒有。
陳成越發覺著真出事了,而且,事恐怕還不小。
但他更擔心的是,昨日葉陽許諾的嘉獎,自己還能不能拿到?
任何好處,沒能落袋為安,就不算是自己的。
一念及此,他直接去總務房打了聲招呼,讓管事的幫忙看著外館,交代完,便徑直往永盛行去了。
……
“陳供奉來了,我正想著要不要去武館找你。”
沈宓臉上滿是柔美的笑容,親自起身將陳成迎進她的書房。
她今天的衣裙頗為修身,令那本就傲人的身段曲線,愈發顯出驚人的飽滿。
“這有七枚金刀幣,是我們沈家三房給你的第一筆月俸……藥物資助你可以隨時去沈氏藥行選取。”
“另外,這裏還有十枚益血丸,是我個人送你作賀的。”
沈宓說著,便將早就準備好的一個小錢袋和一個白瓷瓶送到陳成麵前。
“東家,月俸是談好的,我收,可這瓶益血丸價值百兩,我不能……”
陳成正要婉拒,卻被沈宓微嗔著打斷。
“我買都買了,你若不要,我還能給誰?”
她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
“我早說過,你實力越強,我在族中就越有分量。昨兒迴去,大伯給了我三房副執事的位置。我如今說的話,就連興國、興文二位堂兄都得照辦!這都是你的功勞!”
她鄭重說完,不由分說地將錢袋和瓷瓶,全都塞進了陳成手裏。
“……那就多謝東家了。”
陳成沒再推辭,接過來收入懷中。
旋即,他凝神傾聽,確認屋外無人後,便將昨晚獲得的那個木盒取了出來,壓低聲音道。
“東家,我想請你幫我看看,這盒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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