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陳成的第一反應不是搶攻,而是先用心思考,進入狀態,文老眼底不由閃過一抹欣賞。
“唰——”
而就在文老念頭微動的瞬間,陳成精準捕捉到了那細微的情緒波動,腳下驟然發力,身形疾進,右拳轟出一記竭盡全力的裂龍鑽,直搗文老胸口,拳風銳利,殺意幾乎凝為實質!
“好小子!”
文老嘴角微揚。
“我都還沒開始教,你就已經會利用一切能利用的細節了……孺子可教!好得很!”
真正生死相搏時,如若交手雙方實力相當,一刹那分神,便足以喪盡先機,甚至決出生死。
“嘩——”
拳鋒及體的前一瞬,文老身形向側後方滑開半步,同時左手自下而上探出,五指微曲如鉤,毒蛇吐信般直扣陳成擊空手腕的脈門。
這一下陰狠刁毒,若擊實了,頃刻便能廢掉陳成整條手臂。
不過,文老的手指,最終隻在陳成腕上輕輕一點,並未發力,點到即止。
陳成心頭一凜,沉腕變拳為掌,催調血氣下按,同時右腿悄無聲息撩起,踢向文老膝蓋側方薄弱處。
這一下虛實轉換已是極快。
可文老彷彿早預判到了他的反應,那點腕的手倏然收迴,整個人非但不退,反而借著陳成下按之力,沉肩側身,以毫厘之差猛地撞入陳成懷中!
這全然不是武學招式,更像是市井無賴的貼身擠靠,卻將時機、角度與發力拿捏得險到極致,肩頭正頂向陳成心窩空門。若全力撞實,足以頂碎胸腔。
文老在最後關頭收住勁力,陳成也隻得順勢變招,撤步再尋契機。
外間天色由明轉暗,夕陽透過高窗,灑下道道金紅。
在過去的近兩個時辰裏,陳成發起了上百次進攻。每一次的起始、路徑、虛實皆不相同,但結果卻驚人地相似。
文老總能以最簡潔、最高效、往往也最出乎意料的方式,在電光石火間化解陳成的攻勢,並將致命一擊送至陳成要害。
若這是真正的廝殺,陳成縱有百條性命,也早已交代在這。
當然,陳成也不是全然沒有進步。
從一開始文老僅用些許心力便能從容應對,到此刻,文老已需提起近一成精神與力道,方能維持那遊刃有餘的壓製。
這足以印證,陳成實戰能力的提升速度,是何等驚人。
“可以了……今日到此為止。”
文老收勢站定,身上不見多少汗跡,但眉眼間已難掩深重的疲憊,呼吸也變得粗重急促,終歸是上了年紀,耐力遠比不得年輕時。
“東家果然沒看走眼。”
文老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看向陳成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阿成,你小子確實不一般。短短一個下午,進步抵得上旁人埋頭苦練十天半月,還得是悟性不差的那種。”
“而且,你的體力和精力也好得邪乎……是不是用了什麽上等的湯藥?”
“文老明鑒。”
陳成默默調勻氣息,微微點頭。
“東家為我配了一副湯藥,效力頗好,我感覺體力恢複遠快於消耗。”
“東家待你,確實不一般。”
文老笑了笑,並未追問。
簡單與文老道別後,陳成便直接離開了。
龍山館與永盛行同在安南坊,相隔數條長街。陳成腳程迅捷,不多時便已望見武館那熟悉的門楣。
此刻,館門前正有一架馬車靜靜停駐,吸引了幾乎所有過往行人的目光。
那馬車通體以沉黯黑木為骨,邊角卻包著鋥亮的黃銅,車窗垂下的簾子並非尋常布帛,而是某種泛著暗青色光澤的細密錦緞。
拉車的兩匹馬神駿異常,毛色油亮如錦,馬蹄輕叩石板,發出清脆有力的聲響。
車轅上坐著一名車夫,目不斜視,姿態恭謹中透著內斂的精悍。
幾個路人遠遠駐足,竊竊私語。
“瞧見沒,內城貴人的車駕,這氣派……便是那兩匹馬,一般人家,也絕養不出來……”
“又來接龍山內館的那位天才了!最近幾天總能看到。”
“嘖,入了內城貴人的眼,真是飛上天了……”
議論聲中,龍山館正門開啟,肖義步履從容地走了出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嶄新的靛青武服,更襯得身姿挺拔。
在無數或羨慕或敬畏的目光下,他麵色平淡,眼中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得,徑直走向那架馬車,踏凳早已備好。
就在他抬腳欲上時,眼風一掃,恰看見了街對麵正走來的陳成,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馬車駛動,經過陳成身側時,速度稍緩。
這一側的車窗錦簾被掀起,露出肖義那張看似真誠的笑臉。
“陳師弟。”
肖義聲音不高,卻恰好能讓陳成聽清。
“剛掛職迴來麽?真是辛苦了。”
“師兄辛苦。”
陳成抬眼,對上肖義的視線,隨口迴應後,繼續朝武館走去。
錦簾落下,隔絕了內外。
車內光線柔和,鋪著柔軟的墊褥,燃著淡淡的暖香。
肖義臉上那層溫和的淺笑依舊還在,隻是眼底明顯浮起一抹冷意。
他對麵坐著一位身著淺色錦袍、麵容白皙的年輕女子,有些好奇地問道。
“那是何人?也值得你特意招呼一句。”
“一個外館弟子罷了。”
肖義語氣輕淡,拿起小幾上的溫茶呷了一口。
“下下等的根骨,上上等的運氣,隻靠拚命傻熬,撞開一線契機,體魄開竅,成了第二炷血氣……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吧。”
錦袍女子聞言,眼中那點對陳成的好奇,瞬間蕩然無存,轉而聊起了內城近來的趣聞。
肖義麵上應和著,心思卻在暗中飛速轉動。
在他看來,陳成與錢寶祿走得近,本身就是個潛在威脅,再加上昨日在內館結下的梁子,這份威脅便更大了幾分。
他此刻心中飛速盤算的,正是如何才能將陳成的威脅徹底掐滅?讓這株本就不該冒頭的雜草,重新被碾迴爛泥裏去!
“對了,曼青小姐……”
肖義忽然開口,問道。
“你決定了麽?下個月中院考較,是否會來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