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來!”
這一瞬間,在鄒魁眼裏,陳成已經是個死人。
以他鄒魁綠林道上十數年廝殺的經驗看,陳成絕對沒有在這一擊之下全身而退的可能。
兩路攻勢,任何一路命中,都能宣判陳成的死刑。
然而,就在下一刹那。
陳成步法陡變,身形竟以一種近乎非人的,違背常理的弧度圓融扭轉。
堪堪避開那一抹毒刺的同時。
其右腰腎區猛地鼓起,以龍鱗褂的防禦卸力姿態,疊加那種圓融旋轉的‘勢’。
令鄒魁的左手啄擊,像打在一條傳送帶上,力量被瞬間卸去大半。
並且,整條左臂都被那種‘勢’牽引,貼著陳成的右腰滑了過去,剩下小半力道,也沒能擊實。
“……這!?”
鄒魁雙目圓瞪,完全不敢相信,自己這致命必殺的一擊,竟被對方用這樣的方式完美化解。
“趙海!你這是惹了哪路神仙!?”鄒魁怒聲喝問。
“我……我也不知……”
趙海捂著傷臂,滿臉錯愕。
一則夜色已濃,看不真切。二則龍鱗褂本就是防禦招式,並無外顯特征。三則有養生太極的‘勢’融入其中。
以至於,趙海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能用以佐證對手的身份。
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自己怎會惹上眼前這位……
他也根本沒時間去想。
陳成絲毫未作停留,已經再次朝他趙海撲來。
“老鄒!這點子太紮手!並肩子上!”
趙海嘶聲驚叫,唾沫混著酒氣噴濺。
鄒魁這次也倒沒再拿趙海當餌,眼中兇光暴漲,血氣催至極限,合身撞向陳成!
又是近乎癲狂的,不要命的打法!
頭槌、肩撞、膝頂、肘擊……全身都成了武器,動作連貫得沒有間隙,毒刺飛旋如同滾動的刀球……每一擊都奔著陳成的關節、軟肋、下陰……
陳成不敢托大,果斷放棄進攻趙海,轉而步步為營。
伏龍拳時如鐵閘般封堵,時如炸雷般反擊。太極之勢則如水銀瀉地,牽引、卸力、化解,在方寸間與鄒魁的亡命攻擊周旋。
然而。
鄒魁的打法太粘太髒,許多小動作完全出乎意料,卻又極其有效。
即便是陳成,稍有不慎也必將一敗塗地。
與此同時,趙海還在旁邊伺機而動,隻要陳成露出破綻,他同樣可以給出致命一擊。
“嘩——”
毫無征兆的一瞬,鄒魁竟不知從哪掏出一把石灰,直接灑向陳成。
陳成反應極快,揮袖盡數蕩開,可這依舊給他帶來了短暫的視野幹擾。
就是這瞬間!
鄒魁彈起,渾身氣血轟鳴,麵板泛起病態潮紅,速度力量再漲一截,手中毒刺直搗陳成心口,這,已是搏命之勢!
與此同時,趙海也怒吼著,傾盡全力衝來,即便不能得手,也要盡可能給陳成造成壓力。
生死一線。
陳成的腳步卻突然變得滯澀綿軟,如同在粘稠的泥潭中攪動。
鄒魁和趙海皆有一瞬的詫異,完全不明所以。
隻有陳成自己知道,這不是單純的步法。
而是以太極養生外顯的緩慢、圓融為形架,再以其內蘊的‘圓融不絕,生生不息’的真意運勁蓄力。
血氣催至極限,卻不走伏龍拳的路徑,而是將其化為層層疊加、向內裹纏、不斷夯實的潮汐。
無數潮汐,相輔相生,繼續壓縮凝聚成一個球,再由球凝縮為點。
刹那釋放,便是陳成自創的,太極勁!
在極短的時間內,無論速度亦或力量,都能得到突破極限的爆發!
“颯——”
一聲銳嘯之下,陳成竟從鄒魁和趙海中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砰!”
電光石火間,鄒魁和趙海皆是反應不及,狠狠撞在一處。
前者手中的毒刺,更是不偏不倚,鑿入了趙海的肩頭血肉之中。
“糟了……”
鄒魁極致的前衝之力,頓時被帶偏,上半身不由自主前傾,空門洞開。
而消失的陳成,此刻已經出現在其身後,右拳如潛伏的怒龍,自腰際螺旋轟出。
太極勁瞬時爆發,輔以破甲特性……
“砰!!!”
一聲駭人悶響,宛如驚破黑夜的鼉鼓悶雷。
下一瞬,拳鋒深深陷進鄒魁的背心。
鄒魁的表情徹底凝固,雙眼瞪得目眥欲裂,所有血氣和慘嚎,都被這一拳轟得灰飛煙滅。
他整個人驟然向前飛撲,雙腳離地,口中噴吐的不再是氣息,而是混雜著內髒碎塊的血漿。
最後重重壓在趙海身上,抽搐兩下後,再無生機。
“你……你到底是誰……”
趙海暫未斷氣,奈何身中劇毒已經爬不起來,嘴唇烏黑,雙目血紅,就連說話的聲音,都彷彿破風箱的無力翕動,幾不可聞。
陳成沒有迴應,隻是蹲下身去,從趙海肩頭,將那枚手掌長半指寬的毒刺拔了出來。
刺梢抵在趙海咽喉處深深一抹,徹底斷絕其生機。
這邊的打鬥動靜不小,周圍住戶多有被驚動之人,陳成已經察覺到動靜。
立刻從三具屍體上摸走錢袋,連同那毒刺一起,用塊布巾裹好收起,又去到偏廳內,將桌上那個巴掌大的小木盒一並收著。
最開始貼牆盯梢時,陳成就多次聽趙海和鄒魁聊到。
這是一盒價值不菲的,寶蛇肉幹!
……
迴到武館。
陳成先將那毒刺藏進床板邊緣的一處縫隙,又將早已扔掉錢袋的,攏共不到十兩銀子,全部並入自己的錢袋內。
而今夜最大的收獲,無疑是那盒肉幹。
所謂寶蛇,也便是與寶藥類似,於無數蛇類中,有那麽零星一些,截得天地造化,機緣孕育而生,極其稀少寶貴。
以至於鄒魁連銀子都不要,就點名要這寶蛇肉幹作為此行幫助趙海的酬勞。
陳成定了定神,先開啟木盒,將裏麵的肉幹全部倒在桌上,簡單清點了一下。
那種赤紅色的,如一節指骨般大小的肉幹,攏共隻有十九塊。
“……我的命,就隻值這麽一點點?”
陳成有些哭笑不得。
可當他真正拿起其中一塊後,臉上的表情,登時就不一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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