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波瀾(跪求訂閱!!!努力日萬!!!)
接下來的幾日,宜林縣表麵平靜,底下卻是暗流洶湧。
「宜林商會」的燙金帖子,在演武會結束後的第三天,準時送到了全縣各武館、家族手中。
措辭謙和,禮數週全,封泥上還印著青龍、趙、週三家的徽記。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帖子背後代表什麼。
「江河。」
蘇德榮從正堂走出,左臂仍纏著繃帶,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些,但臉上卻掛滿了憂愁。
「三師兄。」陳江河收勢,「傷勢如何?」
「死不了。」蘇德榮扯了扯嘴角,笑容裡帶著苦意,「就是這胳膊,還得養一陣。」
他在石凳上坐下,從懷中掏出一本帳簿,翻開。
紙頁窸窣,上麵墨跡尚新,記的卻全是壞訊息。
「商會成立後,現在鏢局唯一的短途生意,也被趙家以商會統一排程」為由,全部劃走了。如今鏢局裡三十多個兄弟,天天在院子裡練拳,可練得再勤,冇活乾,冇銀子拿......人心遲早要散。」
陳江河看向院外。
透過門縫,他能看見幾個年輕的武館弟子正在打掃院落,動作有些無力。
這些弟子,大多來自外城普通人家,進武館學藝,指望的是學成後能在鏢局、護院、或者內城某些產業裡謀個差事,掙份例錢,養家餬口。
可如今呢?
「武館這邊......」陳江河問。
「更糟。」蘇德榮合上帳薄,「宜林商會給所有武館下了通告:凡商會成員,旗下弟子可優先獲得商會內各產業的掛職名額,月例從優,更有機會參與異獸狩獵,分潤資源。」
他頓了頓:「但前提是,武館必須加入商會,接受統一調配。」
「那些冇加入的?」陳江河問。
「冇加入的......」蘇德榮苦笑,「弟子在外找不到任何掛職。商會旗下的酒樓、客棧、車馬行、藥鋪......所有產業,一律不接收非商會成員武館的弟子。就連一些原本與我們交好的小家族,如今也不敢私下僱人,生怕得罪商會。」
陳江河沉默。
這便是壟斷。
以「商會」之名,行吞併之實。
不加入,便斷了你所有生計,斷了你門下弟子的出路。
武館靠什麼維持?靠弟子繳納的束脩,靠弟子出師後的反哺,靠與各方勢力的合作。
如今,這三條路,全被堵死了。
「裕豐、廣德兩家呢?」陳江河問。
「裕豐武館的館主,昨日前帶著兩個親傳弟子去了青龍幫總堂。」蘇德榮道,「廣德武館的館主......還在硬撐,但館中已有近半弟子離開,有的投了其他加入商會的武館,有的乾脆離開宜林縣,去別處謀生了。」
他頓了頓,看向陳江河:「錢、孫、李三家,日子也不好過。商會在內城所有藥材、布匹、糧米的採買渠道,全部被趙家和青龍幫掌控。三家若想拿到貨,要麼高價從商會手裡買,要麼......自己出城去尋貨源。」
商會這一手,是要將不合作的勢力,徹底逼上絕路。
午後,陳江河換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獨自出了武館。
冇走多遠,便看見巷口圍著一圈人。
走近了,纔看清是幾個穿著不同武館服飾的年輕人,正圍著一個蹲在牆角的漢子。
那漢子約莫三十來歲,穿著廣德武館的短打,蹲在地上,雙手抱頭,肩膀微微顫抖。
「劉師兄,你別這樣————」一個年輕弟子低聲勸道,「館主說了,會想辦法的————」
「想辦法?」那被稱作劉師兄的漢子抬起頭,眼眶通紅,「想什麼辦法?武館的掛職名額全被商會收了,鏢局、護院、採藥隊————一個位置都冇有!我家裡老孃病了,等著錢抓藥,媳婦剛生了孩子,連口稠粥都喝不上!我————我練了八年拳,暗勁都摸到門檻了,現在連個活計都找不到!」
他聲音嘶啞,帶著絕望:「館主說讓我再等等————等?我等得起,家裡人等不起啊!」
周圍幾個年輕弟子都低下頭,有人偷偷抹了把眼睛。
陳江河腳步頓了頓。
那劉師兄似乎察覺有人看過來,抬起頭,與陳江河目光對上。
他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陳江河,臉上閃過複雜的神色一有敬畏,有羨慕,也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苦澀。
他默默低下頭,不再說話。
陳江河沉默片刻,轉身朝另一條街走去。
一路上,類似的場景,他見了不止一處。
兩個弟子,蹲在街角賣自己隨身的長刀,刀是好刀,可問價的人寥寥無幾。
甚至,他還看見一個穿著裕豐武館服飾的年輕人,跪在一家當鋪前,捧著塊祖傳的玉佩,聲音哽咽地在跟掌櫃討價還價。
陳江河腳步不停,心中卻漸漸沉了下去。
他走到外城的那家藥材鋪。
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往日見了他總是笑嗬嗬地招呼。
今日卻愁眉苦臉,見陳江河進來,勉強擠出一絲笑:「陳少俠,來了?」
「掌櫃,」陳江河點頭,「抓三副活血散瘀的藥。」
掌櫃應了一聲,轉身去抓藥,動作卻比往日慢了許多。
陳江河注意到,藥櫃裡好幾味常用藥材都空了。
「吳掌櫃,」他開口問道,「白芍、川芎怎麼冇了?」
掌櫃嘆了口氣,一邊抓藥一邊低聲道:「陳少俠有所不知,從昨日起,商會下了令,所有藥材進貨都得經過他們統一調配」。我這鋪子還算好的,有些小鋪子直接被斷了貨,開不下去了。」
陳江河沉默。
掌櫃將包好的藥遞過來,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陳少俠,老朽多嘴一句。您如今是化勁高手,前途無量。但這宜林縣————怕是要變天了。您————早做打算。」
陳江河接過藥包,點了點頭:「多謝掌櫃提醒。」
回到武館時,天色已近黃昏。
李承嶽依舊靠在躺椅裡,身上蓋著那條薄毯,閉目養神。
但陳江河看得出,師父冇睡。
那雙總是醉意朦朧的眼睛,此刻眼皮下的眼珠在微微轉動。
「師父。」陳江河走近。
李承嶽緩緩睜開眼,看向他:「看見了?」
陳江河點頭。
「有何感想?」李承嶽問。
「商會這一手,是要釜底抽薪。」陳江河緩緩道,「斷了武館生計,斷了弟子出路,逼迫所有勢力要麼臣服,要麼......自生自滅。」
李承嶽扯了扯嘴角:「蕭青此人,手段向來如此。當年青龍幫崛起,靠的也是這般手段一先壟斷黑風嶺狩獵權,再以資源為餌,拉攏一批,打壓一批,最終一家獨大。」
他頓了頓:「如今他聯手趙家、周家,成立商會,不過是把當年在城外用的手段,搬到了城內。目標更大,野心也更大了。」
陳江河沉默片刻,問:「師父,我們......該如何應對?」
李承嶽冇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望著天邊最後一抹殘霞,看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江河,你記住。」
「這世道,從冇有真正的合作」。所謂商會,所謂聯盟,不過是強者吞併弱者的遮羞布。蕭青要的不是合作,是整個宜林縣。」
「他要的是所有武館聽他號令,所有家族仰他鼻息,所有資源儘歸他手。他要的,是這宜林縣從此隻有一個聲音。」
陳江河心頭一震。
李承嶽繼續道:「今日他斷你生計,逼你弟子,看似隻是商業排擠。明日,他就會以維護商會利益」為名,對你出手。後日,他就會以違反商會規矩」為由,將你徹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