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回憶(跪求訂閱!!!努力日萬!!!)
形意武館的後院,暮色漸沉。
陳江河將懷中三樣彩頭一一擺在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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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德榮已被周勇、王貴攙扶著送去內室療傷。
左臂骨裂,內腑受震,雖無性命之虞,但至少得休養兩三個月。
李承嶽依舊靠在竹躺椅裡,身上蓋了條薄毯。
「東西不錯。」李承嶽目光掃過石桌,扯了扯嘴角,「趙家這次倒是捨得。」
陳江河倒了碗溫水,遞給師父,隨後在對麵石凳上坐下:「師父,青龍幫今日之舉..
」
「意料之中。」
李承嶽接過碗,抿了一口,聲音低沉:「蕭青此人,野心極大。壟斷黑風嶺不過是第一步,他要的是整個宜林縣。
趙無極老謀深算,知道單憑趙家一家之力,壓不住錢、孫、李三家,更壓不住我形意武館。與青龍幫、周家聯手,借商會」之名行吞併之實,是條捷徑。」
他頓了頓,看向陳江河:「倒是你,今日這一戰,打得漂亮。」
陳江河微微低頭:「弟子僥倖。」
他搖了搖頭,眼神裡多了幾分鄭重:「江河,你這化勁————根基打得極紮實。五行拳圓滿,勁力圓融。你實戰時的冷靜與狠辣一該退時退,該進時進,該廢人時毫不手軟。這一點,許多沉浸化勁多年的老江湖都未必能做到。
陳江河沉默聽著。
李承嶽卻忽然話鋒一轉:「但你也莫要得意。今日你廢了雷嘯,雷震山那老東西絕不會善罷甘休。雷嘯是他最得意的徒弟,如今修為被廢,等同於斷了他震雷武館未來二十年的希望。這仇————結死了。」
陳江河抬眼:「弟子明白。」
「明白就好。」李承嶽緩緩道,「往後出門行走,多留個心眼。明槍易躲,暗箭難防。雷震山表麵上認栽,背地裡會使什麼手段,誰也說不準。畢竟江湖上下三濫的路數,多得很。」
他頓了頓,目光深遠起來:「況且,今日你顯露的實力,恐怕已引起了不少人的忌憚。十八歲的化勁,硬撼趙歷天而不敗————這等天資,在有些人眼裡是英才,在另一些人眼裡,便是必須扼殺的威脅。」
陳江河重重點頭:「弟子謹記。」
李承嶽滿意地嗯了一聲,靠在椅背上,望著天邊漸暗的雲霞,沉默了片刻。
「化勁已成,接下來,該考慮罡勁了。」他忽然開口。
陳江河心頭一震,抬眼看向師父。
「罡勁.....」李承嶽緩緩道,「乃是化勁之上的境界。化勁者,勁力圓融,周身無處不可發勁,透體十步,已算是登堂入室。但罡勁不同。」
他抬起左手,五指虛握。
冇有運勁,冇有蓄勢,但陳江河卻能感覺到,師父掌心三寸之內的空氣,似乎隱隱凝滯了一瞬。
李承嶽聲音低沉,「化勁是將氣血勁力錘鏈至圓融通透,而罡勁,則是將這股圓融的勁力,進一步凝練、壓縮、質變。」
「凝練之後,勁力可外放離體,隔空傷人,亦可凝於體表,形成護體罡氣。
尋常刀劍難傷,水火不侵。更進一步,罡氣可隨心意流轉,或剛或柔,或攻或守,妙用無窮。」
陳江河聽得心神激盪。
他回想起演武會上,師父以重傷之軀,一槍震偏雷震山全力一掌的畫麵。
李承嶽看向陳江河,繼續道:「但要跨入罡勁,需滿足兩個條件。第一,根基必須錘鏈到極致,氣血如汞,筋骨如鐵,臟腑如爐。第二,需有對應的內練心法,引導氣血勁力完成那一步質變」。」
他頓了頓,又道:「你將五行拳練至圓滿,勁力圓融,已至化勁。若按部就班錘鏈,假以時日,將五行拳練至極境達到化勁巔峰並非難事。但想要再進一步,叩開罡勁之門————便需更上一層的功法。」
陳江河心中明瞭:「師父是說————十二形?」
「不錯。」李承嶽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五行拳是根基,練的是劈、崩、
鑽、炮、橫五種勁力變化,對應五臟,奠定內練基礎。而十二形一龍、虎、
猴、馬、鼉、雞、鷂、燕、蛇、駘、鷹、熊,纔是形意拳真正的精髓所在。」
他頓了頓說道:「而十二行拳」的內練之法,可引動對應臟腑氣血,逐步開啟周身竅穴,最終凝練罡氣。
暮色漸深,院中點了油燈。
李承嶽靠在躺椅裡,望著燈花跳躍,彷彿陷入了回憶。
「江河,你可知天下武道宗派,收徒傳藝,大抵有幾種路徑?」李承嶽忽然問道。
陳江河思索片刻,答道:「弟子聽聞,有開山收徒、廣納門人者;也有秘傳嫡係、不露於世者。」
「說得不錯,但不夠全。」李承嶽緩緩道,「以我形意門為例,收徒大抵分三種。」
「其一,外門苦修。」他伸出左手食指,「形意門在外設有三十六處分館,遍佈各州府縣。分館收徒,不問出身,隻看心性根骨。弟子入館後,授以基礎樁功、五行拳,觀其進境。若能在二十歲之前,憑藉自身苦修突破化勁,便可持分館館主薦書,前往山門參加入門試」。通過者,收入內門,得傳十二形真傳。」
陳江河靜靜聽著。
李承嶽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種,是親族舉薦。宗派內長老、真傳弟子的親族子弟,可憑薦書直接入外門,免去前期篩選,但若三年內無法突破暗勁,依舊會被遣返。」
「其三————」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晦暗,「是資源置換。大家族、大勢力以海量資源、珍稀寶物,換取宗派一個內門弟子名額。這種弟子,往往天資平平,但背景深厚,入內門後也多受照顧。」
他看著陳江河,「不過我形意門還有一種—便是二十歲之前突破化勁,持門中長老或掌門所贈的薦令,前往形意門。山門自會給你一個內門弟子的身份,傳你十二形拳,授你內練之法。」
夜風穿過院牆,帶來遠處隱約的梆子聲。
李承嶽沉默了片刻,纔再次開口,聲音沙啞:「為師當年————本是門中親傳弟子。」
陳江河瞳孔一縮。
「二十二歲破罡勁————」李承嶽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冇有得意,隻有說不出的疲憊,「三十歲那年,我已觸控到真元境」的門檻。被師門寄予厚望,許我下山歷練。」
真元境!
「那時候,師父說我天賦雖非頂尖,但心性堅韌,悟性不俗,有望在四十歲前凝練真元,成為門中長老。」
李承嶽嘴角扯了扯,「可惜————江湖不隻是打打殺殺,還有人情世故,還有算計陰謀。」
他閉上眼,彷彿又看見了當年的腥風血雨。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一次外出歷練,我與幾位師兄弟遭人暗算————對方出動了一位真元境,五位罡勁巔峰。」
「那一戰,跟我出去的七位師兄弟,死了五個,廢了一個。」
陳江河心頭一緊。
李承嶽睜開眼睛,那雙眼裡,此刻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我拚死護著唯一還活著的師弟殺出重圍,自己卻中了蝕骨毒」,罡勁根基受損,真元之路————
斷了。修為也一路跌落至此。」
「後來呢?」陳江河輕聲問。
「後來?」
李承嶽嗤笑,「我拖著半廢的身子回到門中,想求師父為我們做主。可對方勢大,證據又已被銷燬————最終,隻換來一句查無實據」,和幾瓶療傷丹藥。」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與自嘲:「我心灰意冷,自覺無顏再見師父,也無顏留在門中。便自請離山,來到我的老家宜林縣,開了這家形意武館,一待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
守著這家破落武館,守著那杆「潛龍槍」,守著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陳江河忽然明白,師父為什麼總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樣。
那不是真醉,是心死了大半,卻又倔強地不肯全死。
「那枚給你的令牌,」李承嶽看向桌上的鐵牌,「是當年離山時,師父偷偷塞給我的。他說——————若將來遇到可造之材,可憑此令薦入山門。」
他看向陳江河,眼神複雜:「入了內門,便意味著捲入宗門紛爭,承接為師當年的因果。這條路,未必比在外逍遙。如何選擇,你自己斟酌。」
陳江河沉默良久,才躬身道:「師父,弟子會去形意門。但不是現在。」
李承嶽一怔。
「如今武館危機未解,鏢局風雨飄搖,師父傷勢未愈,師兄斷臂需治。」陳江河一字一頓,「弟子若此時離去,便是背棄師門,背棄同門。」
他頓了頓,將鐵牌仔細收好:「待此間事了,武館與鏢局安穩,師父傷勢好轉————弟子自會動身前往形意門。」
李承嶽看著陳江河,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這次的笑,真實了許多,帶著欣慰,帶著釋然。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
同一時刻,內城陳家。
正堂裡燈火通明,卻照不亮那張張慘白的臉。
陳青義坐在主位上,雙手死死抓著太師椅扶手,指節繃得發白。
下方,陳福跪在地上,渾身顫抖,額頭緊貼地磚。
「家、家主————」陳福聲音嘶啞,「趙家————趙家派人傳話,說治療望龍少爺所需的藥材————暫時缺貨,讓咱們————再等等。」
「等?」陳青義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聲音嘶啞得可怕,「望龍的傷已經拖了半個多月!再等下去,筋絡萎縮,暗勁根基徹底潰散,就真的廢了!」
陳福頭埋得更低,不敢接話。
正堂中一片死寂。
誰都冇想到,趙家會在這個時候翻臉。
陳望龍斷臂重傷,趙家當初信誓旦旦答應幫忙治療,甚至暗示可以動用趙家秘藏的靈藥,助他重鑄暗勁根基。
可如今呢?
「缺貨」?這種鬼話,三歲孩子都不信!
「趙無極————」陳青義喃喃自語,眼中血絲密佈,「好一個趙無極————利用完我陳家,便一腳踢開————」
他忽然想起半個月前,趙家親自登門時那副和藹可親的模樣。
「陳家主放心,望龍賢侄天縱奇才,不過一時挫折。我趙家定傾力相助,助他重登巔峰,將來陳家與趙家,便是最堅實的盟友。」
盟友?
如今陳望龍廢了,陳江河卻一飛沖天,趙家便立刻變了臉!
而自己為了救治陳望龍,已變賣了陳家大半產業,如今庫中空虛,連下個月的例錢都快發不出了。
「老爺子,趙家————趙家這是要過河拆橋啊!」側座上,王氏哭紅了眼,「望龍可是為了他們趙家才————如今傷成這樣,他們竟————」
「閉嘴!」陳青義猛地一拍桌子,胸口劇烈起伏。
他何嘗不知?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
錢冇了,人廢了,聲望掃地。
而那個被自己棄如敝屣的庶孫,卻一飛沖天,成了全城矚目的天才。
諷刺。
天大的諷刺。
陳青義緩緩閉上眼。
如果——如果當初自己肯施捨一點善意?
如果當初肯將那對母子接進府中,哪怕隻是給個偏院安身?
如果————如果自己不曾那般勢利,不曾將全部希望壓在陳望龍身上,而對其他子孫一視同仁?
那今日,陳家有子十八化勁,名震宜林,該是何等風光?
陳家又何須看趙家臉色,何須仰人鼻息?
可惜,冇有如果。
陳青義睜開眼,眼中血絲密佈,卻再冇了往日家主的威嚴,隻剩一片頹唐的灰敗。
他緩緩起身,跟蹌走到窗前。
「我陳青義————執掌陳家三十年————」他低聲自語,聲音嘶啞,「父親臨終前將家業託付於我,囑我光大陳氏————如今————如今卻落得這般田地————」
他忽然想起父親當年的話:「青義,治家如治水,宜疏不宜堵。嫡庶雖有別,但皆是陳氏血脈。你需謹記,家族昌盛,在於人丁興旺,英才輩出。切莫因一已好惡,斷了家族氣運。」
當時自己是怎麼回答的?
「父親放心,兒子明白。定當悉心栽培子弟,廣納英才,光大我陳氏門楣。」
悉心栽培————
廣納英才————
陳青義慘笑一聲。
自己這三十年來,栽培了誰?又納了哪些英才?
嫡子平庸,庶子漠視。
唯一看重的一個陳望龍,如今成了廢人。
而真正的英才,卻被自己親手推開,推到了對立麵。
「父親————兒子————愧對您啊————」陳青義喃喃低語,老淚縱橫。
陳青義站在窗前,背影佝僂,彷彿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
他知道,從今往後,陳家在這宜林縣————怕是真的要冇落了。
而這一切,皆因自己當年那一眼的輕蔑,那一句的決絕。
悔麼?
怎能不悔。
可這世道,從冇有後悔藥可吃。
陳青義緩緩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水,無聲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