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破境(上)
宜林縣的冬日,一日冷過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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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江河站在自家小院的老槐樹下,緩緩收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此刻掌心麵板下,隱隱有溫潤光澤流轉,那是氣血充盈、勁力圓融的徵兆。
一年多前,那時他最大的念想,便是攢夠銀子,讓母親從武館的柴房搬出來,住上一間能遮風擋雨的屋子。
誰能想到?
如今他站在這座屬於自己的院落裡,懷中揣著數百兩黃金,從泥鰍灣走到外城,從明勁到暗勁,獨戰陳望龍,直麵化勁威壓一而今距離化勁隻差臨門一腳。
「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陳江河低聲喃喃。
不進,則退。
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便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正思忖間,院門被叩響。
「江河,在嗎?」聲音沉穩,帶著一些拘謹。
陳江河有些意外。這聲音,是何守拙。
記得自己初入武館時,氣血虧損,食不果腹,站樁站到眼前發黑。
是何守拙默不作聲地塞給他一個粗麵餅子,什麼也冇說,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繼續練拳。
「何師兄。」陳江河開門,抱拳。
門外站著兩人。
何守拙依舊穿著那身武館短打,麵容普通,但周身氣息沉凝竟是暗勁初成的氣象。
他身後,蘇德榮臉上帶著笑,隻是那笑容裡再無往日的輕浮浪蕩,多了幾分沉穩與風霜。
「恭喜何師兄。」陳江河抱拳,語氣誠摯。
他深吸幾口氣,才勉強壓下胸中激盪的情緒:「三年......整整三年!我每日練拳站樁,不敢有絲毫懈怠,我以為————我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卡在明勁巔峰,到頭了————」
他頓了頓,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更多的是一種熬出頭後的暢快==
「可昨晚練拳時,忽然就通了!那股勁,順著任督二脈往上衝,然後......然後就成了!」
他抬起自己的雙手,仔細端詳,彷彿第一次認識這雙佈滿老繭的手:「讓師弟見笑了。我資質愚鈍,比不得你們————」
陳江河靜靜聽著,心中感慨。
亂世之中,天才固然耀眼,可那些一步一個腳印、靠著血汗硬生生淌出一條路的武者,纔是江湖真正的底色。
「師兄過謙了。」
陳江河正色道:「武道修行,各人有各人的路。師兄能三年如一日,始終不懈,這份心性,武館之中無人能及。這纔是最令人敬佩之處。」
何守拙怔了怔,眼圈忽然有些發紅,他別過臉,用力抹了把眼睛。
蘇德榮在一旁,也是神色動容,他上前拍了拍何守拙的肩膀:「守拙今日一早便來鏢局找我,說有事商量。我一探他氣息————好傢夥!不聲不響,就給咱這麼大一個驚喜!」
陳江河問道:「那何師兄往後有何打算?」
何守拙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神裡多了幾分堅定:「我————我想加入鏢局。」
陳江河微微一怔,看向蘇德榮。
蘇德榮正色道:「守拙說,如今武館有師父坐鎮,暫時無虞。但鏢局那邊,周勇、王貴、老趙他們修為有限,長途鏢路又都停了,眼下正是缺人的時候。他既已破暗勁,想出一份力。」
何守拙接話,聲音不高,卻字字沉實:「我天賦不如諸位師兄弟,能破暗勁,已是僥倖。但既入了暗勁,便該做些事。三師兄昔日也幫我不少,如今艱難,我————我想幫忙。」
陳江河看著這位向來沉默寡言的師兄,心頭湧起一陣複雜的暖意。
錦上添花,世間從不缺少。
雪中送炭,方見人心本色。
陳江河緩緩開口,語氣鄭重:「師兄想清楚了?鏢局如今,是風口浪尖。趙家、周家,乃至其他幾家,都盯著。入了鏢局,便是靶子。」
何守拙毫不猶豫地點頭:「想清楚了。師父如今重傷在身。三師兄獨撐鏢局,江河師弟————你做的事,我都聽說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卻更堅定:「我冇什麼大本事,但既入了形意武館,便是形意武館的人。門中有事,弟子當出力。」
蘇德榮看著何守拙,鼻尖發酸,心中激盪難平。
這些年來,何守拙在武館裡,永遠是最沉默、最刻苦、也最容易被忽略的那個。
可恰恰是這樣最容易被忽略的人,在武館和鏢局風雨飄搖、人人自危的時刻,站了出來。
用最樸實無華的方式,選擇同舟共濟,並肩擔下這份沉重。
蘇德榮重重點頭,伸手拍了拍何守拙的肩膀:「好。從今日起,你便是蘇氏鏢局的鏢師。月例按暗勁鏢師算,每月五十兩。若有出鏢,另有酬勞。」
何守拙躬身:「謝師兄!酬勞不必那麼多,我————」
「該我謝你。」蘇德榮笑容裡多了幾分暖意,「如今這世道,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守拙,這份情,我記著了。」
何守拙連連擺手,又恢復了那副侷促模樣。
陳江河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他看著蘇德榮眼中重新燃起的銳氣,看著何守拙那質樸卻堅毅的眼神。
師父那桿槍撐起的,不止是他和蘇德榮,還有這些平日裡不起眼、關鍵時刻卻願挺身而出的師兄弟。
「對了,」蘇德榮忽然想起什麼,轉頭看向陳江河,神色凝重起來,「還有件事—
趙家牽頭,聯合全城武館,要在一個月後舉辦宜林演武會」。
「,陳江河眼神一凝:「演武會?」
「美其名曰「以武會友,切磋技藝,選拔良才,共抗外敵,壯我宜林武風」。」
蘇德榮冷笑,「實則,是針對咱們來的。帖子今早送到武館,言辭客氣,禮數週全,可字裡行間透著脅迫若是不去,便是自絕於同道」,藐視全城武館同道」。」
陳江河沉默。
蘇德榮繼續道:「趙家這次下了血本。他們拿出三樣彩頭:第一,黃金千兩;第二,一株三百年份的血蔘王」;」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規則也定了,說是拳腳無眼,各安天命」,鼓勵全力施為,展露真章」。擺明瞭,是要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廢人修為。」
何守拙臉色一白:「那——————那咱們更不能去了!這分明是陷阱!」
「去。」陳江河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蘇德榮和何守拙同時看向他。
陳江河緩緩道:「趙家把戲做足了,禮數週到,彩頭誘人,逼得全城武館不得不動心。咱們若退縮不去,便是露怯,便是將師父拚死掙來的勢」,親手摺掉。往後,形意武館在宜林縣,將再無立足之地。」
他頓了頓,看向何守拙:「何師兄剛破暗勁,不必上場。我和三師兄去便是。」
「那怎麼行!」何守拙急道,臉漲得通紅,「我雖修為低微,但多一個人————」
「守拙,」蘇德榮打斷他,語氣鄭重,「江河說得對。你剛破暗勁,根基未穩,上擂台太危險。留你在武館和鏢局,也是重任一如今鏢局人手不足,你需儘快熟悉鏢局事務,幫周勇他們分擔。」
何守拙張了張嘴,看著蘇德榮鄭重的眼神,又看看陳江河平靜卻堅決的麵容,最終低下頭,握緊了拳頭:「————是。我明白了。鏢局這邊,我一定看好。」
蘇德榮看向陳江河,眼中閃過一絲憂色:「江河,趙家此舉,必是衝著你我,尤其是你來的。陳望龍斷臂之仇,趙明遠修為被廢之恨————他們定會不惜代價,在擂台上找回場子。」
陳江河點頭:「我知道。一個月————夠了。」
「三師兄,何師兄,你們且去忙。」
蘇德榮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點頭:「好。武館和鏢局這邊,有我和守拙。你————萬事小心。」
陳江河拱手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