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嶽緩緩轉身。
目光再次落在趙明遠和李天身上。
沒有多餘的言語,甚至沒有蓄勢,他手中那杆「潛龍槍」隻是隨意一抬。
槍尖輕點,兩點烏芒如夜梟掠空一般,一閃而逝。
「噗、噗。」
兩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在死寂的院中清晰可辨。
趙明遠和李天渾身劇震,低頭看向自己丹田位置。
丹田中那股苦修多年、凝聚如珠的氣血勁力,如同被細針戳破的水囊,正在飛速流逝、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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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能……」趙明遠聲音嘶啞,雙眼瞪得幾乎要裂開,「我的修為……我的暗勁……」
他踉蹌一步,癱跪在地,雙手死死按在小腹,彷彿想按住那正在消散的力量。
那張總是冷峻的臉上,此刻隻剩絕望與瘋狂交織的扭曲。
李天更是不堪,他撲倒在地,涕淚橫流,朝著李承嶽的方向拚命磕頭,額頭撞擊青磚,發出「咚咚」悶響:
「師父!師父饒命啊!弟子知錯了!弟子當年是豬油蒙了心……求您……求您,留弟子一條生路……弟子願回武館掃地挑水,做牛做馬……」
李承嶽收槍,目光淡漠:「叛離師門,今日廢爾等修為,逐出形意門。往後是生是死,是榮是辱,與我再無瓜葛。」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若再敢欺我門下弟子——下次廢的,就不是修為了。」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在場所有人脊背發寒。
「李承嶽——!」
一聲怒吼自院牆外炸響。
趙昆掙紮站起,嘶聲怒吼:「你竟敢……我趙家定與你不死不休!」
「趙家?」李承嶽忽然笑了。
他抬起頭,望向內城方向,目光彷彿穿透重重屋舍,落在那些深宅大院之上。
「趙昆,你是不是覺得,趙家有兩個化勁老祖,其中還有一個半隻腳踏入罡勁的,便可與我李某叫板?」
趙昆臉色鐵青,牙關緊咬,卻不敢接話。
李承嶽搖了搖頭,緩緩道:「看來這麼多年,宜林縣的人,都忘了李某當年的威風了。」
言罷,他深吸一口氣。
胸腔如風箱鼓盪,周身衣衫無風自動。
「內城趙、錢、孫、李、周,五大家族的話事人,聽著——」
「今日之事,是非曲直,爾等心中有數。」
「李某身為師長,出手懲戒,廢二人修為。」
「若有不服——」
他手腕一振,長槍揚起,槍尖遙指內城方向那巍峨的城門樓!
「李某在此,候教!」
「半柱香內不至,我便一槍,捅穿你內城門樓!」
聲浪滾滾,如驚雷炸響,震得整條街房屋瓦片嘩啦作響。
外城無數百姓、武者,紛紛抬頭,駭然望向聲音來處。
攤販忘了吆喝,孩童止了哭鬧,連野狗都夾著尾巴縮排巷角。
「那是……形意武館的李師傅?」
「他剛才說什麼……要捅穿內城門樓?」
「瘋了……真是瘋了……」
內城方向,先是一靜。
隨即,五道強橫無匹的氣息,沖天而起!
「李承嶽!你太狂妄了!」
「半步罡勁,便以為可橫行宜林縣了嗎!」
「今日便讓你知道,宜林縣——還輪不到你撒野!」
怒喝聲中,五道身影自內城各處掠出,轉瞬即至蘇氏鏢局!
為首一人,白髮白須,身穿紫金蟒袍,正是趙家那位半隻腳踏入罡勁的老祖——趙無極!
其後四人,皆是五大家族坐鎮的化勁巔峰強者,個個氣息渾厚,目光如電。
五人氣機交織,竟隱隱結成陣勢,將整個鏢局籠罩其中!
「李承嶽,」趙無極聲音冰冷,紫金蟒袍無風自動,「同為半步罡勁,老夫敬你三分。但今日你傷我趙家長老,廢我趙家招攬之人,須得給個交代!」
「交代?」李承嶽譏誚一笑,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五人,心中瞭然。
他不再多言,槍身輕顫,身形驟動!
他動的方向極為刁鑽,並非直取任何一人,而是踏著奇非同步法,倏忽間切入趙無極與右側錢家老祖之間的空檔。
這空檔並非破綻,而是兩人氣機未能圓融交織之處,透著微妙的疏離。
長槍如潛龍出淵,一式「鑽龍式」,直取看似聯手、實則各有保留的二人銜接之處!
這一擊,看似攻向兩人,實則勁力凝於一點,專打那氣機流轉中稍縱即逝的滯澀。
趙無極與錢家老祖同時色變。
趙無極烈焰掌橫拍,錢家老祖寒霜劍急刺,卻因這突如其來的切入和彼此那微不可查的防備之心,招式配合出現了毫釐之差。
「嗤!」
槍尖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竟從掌風與劍光的縫隙中穿透,直逼錢家老祖肋下。
錢家老祖大驚,回劍已是不及,隻能勉強側身,槍尖擦著衣袍掠過,帶起一溜血珠。
李承嶽一招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借力旋轉,槍影如輪,掃向正欲從側翼撲上的孫家老祖。
孫家老祖怒吼,撼嶽拳轟出,剛猛拳勁與槍桿撞出悶雷般的巨響,兩人各退一步。
就在這時,一道陰冷指風,悄無聲息地襲向李承嶽後心。
正是外圍遊弋的周家老祖,見縫插針,使出了歹毒的透骨指!
李承嶽彷彿背後長眼,聽風辨位,足尖一點,身形如風中落葉般飄忽側移,險險避開這陰毒一擊,指風將他原本站立處的青磚蝕出一個小洞。
而本應趁機合力強攻的趙無極與李家老祖,卻因周家老祖這突兀的一指,稍稍遲疑了半分,他們也要防著這陰損指力波及自身。
就這瞬息之差,李承嶽已調整氣息,長槍回守,目光冷冽地掃過五人。
戰鬥至此,看似五人圍攻,實則各懷心思。
趙無極想借眾人之力壓服李承嶽,卻又不願自家損耗過重;
其餘四家老祖更非趙家附庸,出手間留力自保、伺機占便宜的心思昭然若揭。
攻勢雖猛,卻總在關鍵時刻因這點私心而露出可供輾轉的空隙。
李承嶽壓力雖大,麵色潮紅,氣息漸重,身上也多添了幾道血痕,但槍法反而在重壓下更顯狠辣精純。
他不與任何人硬拚,總在五人攻勢銜接那微妙的「縫隙」與「遲滯」間遊走,或攻其必救,或借力打力,將「半步罡勁」對氣機的敏銳感知發揮到極致,竟在五大高手看似密不透風的圍攻中,硬生生撐了下來。
趙無極越打越是焦躁,他看出李承嶽已是強弩之末,但己方人心不齊,久攻不下,徒惹笑話。
他眼中厲色一閃,決意不再顧忌,提聚十成功力,雙掌赤紅如烙鐵,烈焰掌力凝若實質,帶著灼穿空氣的尖嘯,不再理會合圍之勢,悍然獨身撲上,誓要以半步罡勁的修為,強行破開李承嶽的防禦!
這一下變起突然,其餘四人攻勢不由得微微一緩,目光閃爍,竟生出幾分坐觀成敗之意。
李承嶽等待的,就是這因私心而生的「一緩」,以及趙無極這含怒的全力一擊!
麵對趙無極這凝聚了半步罡勁之威、幾乎封鎖了所有退路的一掌,李承嶽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驚駭的動作。
他竟不格不擋,反而將大半心神與護身勁力集中於左後方,那裡,正是見趙無極全力出手而心神稍懈、指勁微滯的周家老祖所在!
「噗!」
趙無極的烈焰掌重重印在李承嶽倉促回擋的右臂上,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李承嶽口噴鮮血,右臂軟軟垂下。
但與此同時,他蓄勢已久的左拳,夾雜著畢生修為與那一絲淩厲罡氣,以形意「炮拳」之勢,隔空轟出!
拳勁凝練如炮彈出膛,並非轟向正麵的趙無極,而是抓住周家老祖那心神鬆懈、指勁微滯的千鈞一髮,直取其空門大開的胸膛!
「轟!」
周家老祖萬萬沒想到,李承嶽在硬接趙無極全力一掌的同時,還能發出如此恐怖的反擊!
他隻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當胸撞來,護體勁氣如紙糊般破碎,胸膛瞬間塌陷,整個人如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鮮血狂噴。
「老周!」
驚呼聲四起。
趙無極一擊得手,卻毫無喜色,反而臉色鐵青。
他沒想到李承嶽如此狠絕,拚著廢掉一臂,也要換掉一人,更沒想到其餘三人竟在關鍵時刻未能及時補上攻擊。
李承嶽踉蹌後退,以槍拄地,右臂無力垂落,嘴角鮮血淋漓,麵色慘白如紙。
但他獨臂持槍,脊樑挺直,眼中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戰意,掃過剩餘四人。
趙無極看著重傷瀕死的周家老祖,再看看雖然慘烈卻氣勢慘烈如修羅的李承嶽,又瞥了一眼神色驚疑不定、顯然已心生退意的錢、孫、李三家老祖,心中一片冰涼。
五人各懷私心,圍攻一人,竟落得如此下場……
李承嶽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今日,廢趙明遠、李天修為,是懲戒。」
「周昆重傷,是代價。」
「從今日起,宜林縣內——」
頓了頓,聲音陰冷:
「誰再敢動我李承嶽的弟子——」
「先掂量掂量,自家有幾個化勁巔峰,夠不夠我這條老命來換!」
言罷,他不再看那五人,轉身,一步步走回陳江河與蘇德榮身前。
腳步看似沉穩,但陳江河看得分明,師父每一步踏下都異常沉重,握槍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後背衣衫已被汗水浸濕大片。
李承嶽走到兩個徒弟麵前,扯了扯嘴角:「看到了?半步罡勁,打五個老傢夥,也費力得很。但唬住這幫各懷鬼胎的老傢夥……護住你們兩個不成器的東西……還夠。」
陳江河心頭震動,用力點頭,更多是對師父身體的擔憂。
蘇德榮眼圈發紅,喉嚨哽咽。
空中,趙無極與其餘四位老祖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沉重與退意。
五人聯手,各出絕學,甚至最後搏命一擊,竟也隻是與對方拚了個兩敗俱傷,未能拿下。
李承嶽的強悍,遠超預估。
再戰下去,即使能勝,五家也必付出難以承受的慘重代價,甚至有人可能隕落於此。
「走!」趙無極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深深看了下方李承嶽一眼,率先化作流光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