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承嶽的徒弟,什麼時候輪到別人來管教了?」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隨時享 】
所有人霍然轉頭。
門口倚著個人。
一身藏青布褂,頭髮亂蓬蓬地用根木簪草草挽著,手裡拎著個酒葫蘆,眼皮半垂,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正是李承嶽。
他就那麼鬆鬆垮垮地靠著門框,腰間那杆用粗布裹著的長槍隨意靠在肩頭。
「師、師父?」蘇德榮第一個反應過來,失聲叫道。
李承嶽沒搭理他。
他慢吞吞地抬起眼皮,那雙總是醉意朦朧的眼睛此刻如寒潭一般,緩緩掃過院子裡劍拔弩張的眾人。
最後落在趙明遠身上。
「趙大教頭,」李承嶽開口,語氣平淡,「帶著這麼些人,堵著我徒弟的院子……這是唱的哪一齣?」
趙明遠喉結滾動了一下。
李承嶽的名頭,他當然知道。
畢竟這個爛酒鬼師父,化勁修為,當年也曾風光過。
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如今的宜林縣,化勁武者固然是高手,但內城五大家族,哪家沒有幾個化勁坐鎮?
趙家更是有兩位化勁巔峰的老祖,還有一位據說半隻腳已踏入「罡勁」。
一個李承嶽,又能如何?
想到這裡,趙明遠定了定神,抱拳道:「李師傅,此事乃趙家與蘇傢俬債,按江湖規矩......」
「江湖規矩?」李承嶽打斷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趙明遠心頭莫名一凜。
「江湖規矩,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李承嶽拎起酒葫蘆灌了一口,抹了抹嘴,「可江湖規矩,也講個『理』字。你趙家先以高利逼債,再縱容門下偷襲,末了還想以多欺少——趙明遠,你是覺得我李承嶽的徒弟沒長輩撐腰,還是覺得我形意門這塊牌子,已經爛到可以隨便踩了?」
話音未落,他肩頭那杆粗布包裹的長槍,忽然「嗡」地輕顫一聲。
纏裹的粗布寸寸崩裂,簌簌落下。
一桿長槍顯露真容。
槍長七尺二,通體暗沉,非金非木,隱約有細密龍鱗紋路盤旋而上。
這槍一現,院子裡的溫度彷彿驟降了三度。
就在此時忽然傳來一聲蒼老的長笑。
「李承嶽!多年不見,你這『潛龍槍』的煞氣,倒是絲毫未減!」
李承嶽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我當是誰,原來是趙家的『鐵手』趙昆。怎麼,趙家是沒人了,連你這把老骨頭都派出來撐場麵?」
趙昆臉色一沉:「李承嶽,休要逞口舌之利!今日之事,趙家占著理。你若識相,便帶著你的徒弟離開,莫要自誤!否則——」
「否則怎樣?」
李承嶽打斷他,忽然踏前一步。
就那麼隨意的一步。
「喀啦啦——」
院中青磚地麵,以他足尖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驟然擴散開三丈!
沒有蓄勢,沒有運勁,就是隨意一步踏出。
可那股沛然莫禦的威壓,如山嶽傾頹,如怒海翻騰,轟然籠罩整個院子!
趙昆瞳孔驟縮,失聲叫道:「你——!」
話音未落,李承嶽動了。
他根本沒看趙昆,甚至沒看任何人。
手中「潛龍槍」隨意抬起,槍尖遙指趙昆眉心。
然後,輕輕一遞。
這一槍,平直,簡單,沒有任何花巧。
沒有撕裂空氣的尖嘯,沒有攪動風雲的異象,甚至連殘影都模糊難辨。
就像熟人見麵,隨意伸出手。
可趙昆卻臉色劇變,如見鬼魅,身形暴退!
他退得極快,雙腳在青磚上犁出兩道深溝,灰布長衫鼓盪如帆,雙掌齊出,化勁全力爆發,在身前佈下層層疊疊的氣牆。
「轟——!!!」
氣牆與槍尖接觸的剎那,爆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
趙昆悶哼一聲,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院牆之上!
「砰!」
青磚壘砌的院牆轟然坍塌一片,煙塵瀰漫。
待煙塵散去,眾人駭然看見,趙昆半跪在碎磚之中,嘴角溢血,雙臂衣袖盡碎,裸露的麵板上布滿了細密的血痕。
他抬起頭,死死盯著李承嶽,眼中儘是難以置信的驚駭:「半、半步罡勁……你竟已觸控到罡勁門檻?!」
滿場死寂。
落針可聞。
半步罡勁!
武道修行,明勁開碑裂石,暗勁摧心斷脈,化勁掌控周身,皆是對自身勁力的運用。
而罡勁,乃是化勁之上的境界!
勁力外放,凝練如罡,可隔空傷人,可護體如罩。
李承嶽雖未真正踏入罡勁,卻已半隻腳踩在門檻上,勁力之中已帶上一絲罡氣特性,遠非尋常化勁可比!
趙家那位半步罡勁的老祖,便已讓趙家穩居內城五大家族前列,享有莫大權柄。
而李承嶽,這個終日與酒壺為伴、守著破落武館、看似頹唐邋遢的老頭,竟也是半步罡勁的強者?!
「現在,」李承嶽收回長槍,隨意拄在地上,目光轉向趙明遠和李天,「能好好說話了?」
趙明遠嘴唇哆嗦,握刀的手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李天更是麵無血色,褲襠處隱隱有濕痕滲出,渾身抖如篩糠。
「師、師父.....」趙明遠聲音乾澀,「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今日……是弟子冒犯。蘇家既已歸還本金,利息……可延後三月。」
「延後三月?」李承嶽挑眉,彷彿聽見什麼有趣的話,「我剛纔好像聽說,有人要廢我徒弟修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天身上:「還有人說,我形意門是破落武館?」
李天魂飛魄散,連滾帶爬撲到李承嶽腳邊,磕頭如搗蒜,額頭瞬間見血:「師父!師父饒命!弟子豬油蒙了心!弟子知錯了!求師父看在往日……看在弟子曾為您端茶遞水的份上……」
「往日?情分?」李承嶽嗤笑一聲,抬腳輕輕一撥。
李天就像滾地葫蘆般翻了出去,狼狽不堪。
李承嶽看著他,眼神裡沒什麼怒火,隻有一片漠然:
「當年你凍僵在雪地裡,快死了,是我把你撿回來,給你衣穿,給你飯吃,教你拳法,指望你成人。」
槍尖微轉,指向趙明遠:「趙明遠,你天賦好,心氣高,我傾囊相授,盼你能將形意拳發揚光大,也算對得起你一身根骨。」
他頓了頓,又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們攀了高枝,想要更好的前程,我不怪。這世道,誰也不容易。」
李承嶽聲音陡然轉冷:「可今日,你們兩個欺師滅祖的東西,帶著外人,仗著人多勢眾,欺到我徒弟頭上,要毀他根基,奪他生計……是覺得我李承嶽老了,提不動這桿槍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院落之中,罡風驟起!
一股無形的威壓,如山嶽傾塌,籠罩全場。
趙家那些明勁護院個個麵色慘白,呼吸困難,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就連趙明遠這等暗勁巔峰,也覺胸口如壓巨石,氣血運轉滯澀。
李天更是「噗」地噴出一口血,踉蹌倒退,癱坐在地。
唯有陳望龍,他死死盯著李承嶽,眼中儘是怨毒,嘶聲道:「老東西,你敢.....」
「聒噪。」
李承嶽看都沒看他,反手一拂袖。
一道無形罡氣隔空抽在陳望龍臉上。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
陳望龍整個人被抽得淩空翻轉了半圈,重重砸在地上,半邊臉頰瞬間腫起,牙齒混著血沫噴出,剩下的咒罵全被堵回了喉嚨裡,隻剩「嗬嗬」的痛哼。
李承嶽這才踱步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小輩,」李承嶽盯著他,眼神冰冷,「長輩說話,輪得到你插嘴?你們陳家那點破事,自己關起門來解決。再有下次……」
他頓了頓,俯身,用隻有陳望龍能聽清的聲音,淡淡道:「我不介意替你家大人,管教管教他這不知天高地厚的『麒麟孫』。」
陳望龍渾身一顫,眼中的怨毒終於被無邊的恐懼壓過,死死閉上嘴,再不敢發出半點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