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劈啪,場中一時死寂。
周勇拄著刀,喘著粗氣,一瘸一拐走過來。
他看了看地上兩具黑衣人的屍體,又看向渾身染血的陳江河,臉上一陣青一陣紅。
半晌,他猛地扔下刀,走到陳江河麵前,抱拳躬身,聲音乾澀:「陳兄弟!方纔......方纔是我周勇瞎了狗眼!口出惡言,錯怪了你!我給你賠不是!要打要罵,我周勇絕無二話!」
王貴也跟著走過來,憨厚的臉上滿是愧疚:「陳兄弟,對不住......我也以為你......」
趙鐵山雖未說話,卻也鄭重抱拳,眼中再無半分輕視,隻有後怕與敬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若非陳江河的冷靜處理,今夜結局恐怕難以預料。
陳江河側身讓過,伸手扶起周勇、王貴:「周兄、王兄言重了。當時情勢危急,二位血戰在前,見我伏於暗處,心生誤解也是常情。若易地而處,我恐怕罵得更凶。」
他語氣誠懇,毫無作偽。
周勇聞言,眼圈竟有些發紅,重重拍了拍陳江河肩膀:「好兄弟!啥也不說了!往後走鏢,我周勇這條命,跟你捆一塊兒!」
蘇德榮掙紮起身:「客套話稍後再說。先清點傷亡,救治傷員,提防還有後手!」
眾人當即行動起來。
陳江河看向烈焰中的貨箱,心中一沉。
耳畔是火焰吞噬木材的劈啪聲,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亂世如爐,人命如柴。自己縱然拚死血戰,終究護不住想護住的東西麼?
二十箱藥材,若盡毀於此,這趟鏢便算徹底敗了。鏢局信譽受損,以後的日子怕是......
「莫慌。」蘇德榮虛弱的聲音忽然響起。
陳江河轉頭,卻見這位三師兄竟扯出一個略顯狡黠的笑容,雖因失血而蒼白,眼中卻閃著某種如釋重負的光。
「這趟鏢的貨......」蘇德榮壓低聲音,隻讓身旁幾人聽見,「明麵上是二十箱藥材。實則,隻有十箱是真貨。」
周勇猛地抬頭:「少幫主,你說什麼?!」
王貴也瞪大眼睛。
趙鐵山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布滿血汙的臉上露出瞭然之色:「原來如此......怪不得少幫主敢下令燒車!」
蘇德榮喘了口氣,緩緩道:「走鏢多年,蘇家早備了這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二十口箱子,十箱是真藥材,十箱是浸了火油的乾柴。真貨......分藏在三輛車的底板暗格、夾層之中。」
他看向趙鐵山:「趙師傅,你去查驗。」
趙鐵山精神一振,顧不得身上的重傷,踉蹌走到那三輛尚未完全焚毀的鏢車前,用刀撬開車底板,摸索片刻。
「有了!」
趙鐵山已迅速檢查完暗格,抬頭稟報:「少幫主,暗格完好,暗格內部並未變形,裡麵藥材應無損。」
眾人見狀,長舒一口氣,臉上皆有喜色。
陳江河依舊沉默望著那幾口燒毀的鏢車,以及滿地黑衣人與趟子手的屍首。
火焰漸小,焦糊味與血腥味混雜,鑽進鼻腔。
蘇德榮走到他身旁,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低聲道:「江河,在想什麼呢?」
陳江河沉聲道:「我隻是在想,今夜若多派幾個暗勁高手,或那兩名暗勁高手更謹慎些......此法亦未必保險,甚至我等的性命也得交待在這裡。」
蘇德榮聞言,深深看了陳江河一眼,輕聲道:「所以祖父曾說,此法隻能算『小智』」
他望向黑沉沉的嶺外夜空,聲音飄忽,「可惜......蘇家如今,隻剩這點『小智』可倚仗了。」
他拍了拍陳江河的肩膀,語氣重新變得沉穩:「但無論如何,今夜這一關,咱們闖過來了。江河,你做得極好。隱忍、果決......」
陳江河拱手:「全賴師兄教導。」
蘇德榮笑了笑,轉身麵向眾人,揚聲道:「清點傷員,包紮傷勢,就地取材補充飲水乾糧。兩刻鐘後,拔營出發!此地不宜久留!」
「是!」
眾人應諾,各自忙碌。
陳江河走到一旁岩壁下,就著清冽泉水洗淨手上血汙,又將指虎上的血跡擦拭乾淨。
陳江河握緊拳頭,指虎稜角硌入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
「終究......還是太弱了。」他無聲地對自己說。
仍然需要不斷變得更強。隻有不斷變得更強,才能擁有真正掌控自身命運的力量。
......
車隊重新上路。
重傷的趟子手被安置在第二輛車的貨箱上,身下墊了厚厚幾層布,仍昏迷不醒。
王貴守在一旁,不時用濕布給他擦拭額角。
蘇德榮坐在頭車車轅,臉色依舊蒼白,卻已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神態。
陳江河與他並坐,目光不時掃過道路兩側。
「青龍幫的人,不會再來。」蘇德榮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試探已畢,他們知道這趟鏢有硬點子,不會再做無謂折損。」
陳江河點頭:「但回程的路,仍需小心。」
「是該小心。」蘇德榮笑道,「不過你現在可比我地位要高了!」
陳江河看向他。
蘇德榮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道上,緩緩道:「昨夜你救我,周勇、王貴他們都看在眼裡。往後在這支隊伍裡,你的話,會比我的話更管用。」
陳江河皺眉:「師兄何出此言?我不過是……」
「不過是做了該做的事?」蘇德榮打斷他,搖頭笑了笑,「江河,你不懂。走鏢這行當,刀頭舔血,最重實力,也最講義氣。你昨夜救我,也救了其他所有人。這份情,他們會記在心裡。而我……」
他頓了頓,笑容裡有些自嘲:「我雖是少幫主,可這些年,大半時間都在武館廝混,走鏢的次數屈指可數。」
陳江河沉默。
他知道蘇德榮說的是實情,卻不知該如何接話。
「不過這是好事。」蘇德榮忽然拍拍他的肩,眼神認真起來,「江河,我受傷不輕,接下來這段路,你得替我擔著。遇事決斷,發號施令——就當我偷個懶,如何?」
陳江河看著蘇德榮眼中那抹不容拒絕的認真,緩緩點頭:「我聽師兄的。」
此後數日,車隊再無波瀾。
黑風嶺險地安然穿過,狼牙峽遞帖破財,守關的匪首收了三十兩「過路錢」,便揮手放行。
沿途補給歇息,皆按鏢局老規矩,一步不亂。
但隊伍裡的氣氛,悄然變了。
眾人做事前都會先徵詢陳江河的意見。
蘇德榮倒是樂得清閒,大半時間靠在車轅上養傷,偶爾睜眼看看,見一切井井有條,便又閉目養神,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半月後,宜林縣城牆在望。
日頭西斜,將城門樓子的影子拉得老長。
車隊駛入外城街道時,引來了不少目光。
鏢旗染塵,車轅帶血,眾人雖衣衫襤褸,卻個個腰背挺直。
早有夥計眼尖,飛跑前往蘇氏鏢局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