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江河踏上船板,推開自家那扇吱呀作響的艙門。
林氏正蹲在灶前吹火,見兒子回來,忙起身擦了擦手:「江河?今日怎回來了?」
「娘,收拾收拾,咱們今日就搬。」陳江河說得乾脆,臉上卻帶著笑意,「師父答應了,讓您去武館住。後院柴房雖簡陋,但收拾收拾能住人,總比這兒強。」
林氏愣了愣,手在圍裙上無意識地搓著:「真……真讓去?這合適嗎?娘一個婦道人家,住進武館裡頭,會不會讓人說閒話?」
陳江河握住母親粗糙的手,語氣沉穩:「師父既已應允,便是武館的規矩。您去了,是幫著做些雜活,洗衣做飯、打掃院子,都是正經事,誰會說什麼閒話?」
他頓了頓,又道:「日月教的人,今日在外城街口聚眾宣講,泥鰍灣這邊,遲早也會被盯上。而且黑虎幫的人肯定會繼續查殺李狗子的人。娘,武館再破落,總歸掛著牌。」
林氏點點頭,又環顧這住了十幾年的破舊船艙:「好,娘聽你的。」
陳江河扶住母親的手臂:「走吧,娘。劉叔說了,等下要送些東西過來,咱們別讓他撲空。」
母子二人剛上岸,便見巷口轉出個熟悉的身影。
劉叔拎著個竹籃,腳步匆匆,見他們出來,忙迎上來:「正要去找你們!」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上,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將竹籃塞進林氏手裡:「帶著路上吃。裡頭是幾個饃,還有點鹹菜。」
林氏接過竹籃,聲音哽咽:「他劉叔,這些年,多虧你照應……」
「說這些幹啥!」劉叔擺擺手,看向陳江河,神色複雜,「真要走?」
陳江河點頭:「師父答應了,讓我娘在武館做些雜活,暫住柴房。」
劉叔沉默片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許江河你是對的,外頭是越來越不太平了。昨兒個沈府後街,又死了三個,說是黑虎幫和鐵手幫搶地盤……唉,這世道。」
他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不由分說塞進陳江河手裡:「拿著。」
陳江河一捏便知是錢,連忙推拒:「劉叔,這我不能要!您上次給的還沒……」
劉叔瞪起眼:「讓你拿就拿著!你娘在武館,雖說管吃住,可日常用度總要錢吧?你練武更是個無底洞!我老了,無兒無女,留著這些也沒用。給我好好練武,等將來出息了,給我打壺好酒,就算還了。」
陳江河喉頭有些發緊:「劉叔……」
「行了行了,趕緊走!」劉叔轉過身,揮了揮手,「路上當心。」
陳江河朝著那微微佝僂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娘,我們走。」
......
三個月的光陰,轉眼便過。
林氏每日天不亮便起身,燒水、煮粥、洗衣、打掃院子。
她手腳勤快,話又不多,武館裡幾個師兄弟漸漸都習慣了這個沉默寡言的婦人,偶爾練完功,還會喊一聲「林嬸,有水沒?」
陳江河則徹底紮在了練武上。
這三個月,他的身子像吹氣般壯實起來。肩背寬了,手臂筋肉虯結,原本瘦削的臉頰也有了稜角。粗布短褂繃在肩上,已顯侷促。
【命格: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當前技藝:三體式樁功(小成)】
【進度:23%】
【當前技藝:五行拳(入門)】
【進度:78%】
【效用:無】
日子雖然進入了短暫的安穩,可陳江河心中不敢有絲毫懈怠,柴房終究是柴房,冬冷夏熱,不是久居之地。母親年歲漸長,總不能一直居住在這裡。
陳江河心裡盤算著,總得在武館附近賃間小屋,哪怕再小,也是個真正的家。
更何況,練武是個無底洞。樁功小成後,氣血需求更甚從前。
武館每月給的十斤肉,加上和三師兄「交易」的那份,堪堪夠維持修行。若想再進一步,叩開明勁關隘,必須要有額外的進項。
.....
這日午後,陳江河練完一趟五行拳,擦著汗走到廊下。
何守拙正蹲在石鎖旁,用粗砂紙打磨一副護腕,見陳江河過來,抬頭道:「樁功又精進了?」
陳江河在他身旁坐下,苦笑道:「精進有何用,兜裡照樣空落落的。」
何守拙手上動作頓了頓,瞥他一眼:「缺錢了?」
沉默片刻,陳江河開口:「師兄,我……想請教個事。」
「說。」
「武館裡,像咱們這樣的弟子,平日裡除了練功,可還有別的營生?」陳江河斟酌著詞句,「我娘住在柴房,終非長久之計。我想攢些錢,在附近賃間小屋。」
何守拙點點頭,走到廊下坐下,拍了拍身旁的石階。陳江河會意,挨著他坐下。
「咱們這些窮苦人家出來的,想靠武藝掙錢,無非幾條路。」何守拙頓了頓,「最常見的便是『掛職』。」
「掛職?」
「嗯。」何守拙解釋道,「就是掛名在某家鏢局、商鋪或大戶名下,平日不必日日點卯,隻在需要時出手。每月領一份固定的錢糧,雖不多,卻是個穩定進項。」
陳江河心中一動:「師兄,這掛職……可有什麼講究?」
「講究可多了。」何守拙嘆了口氣,「首先,你得有實力。至少得明勁修為,不然沒人願意白養你。其次,得有人引薦。這世道,哪有什麼平白無故的機會?」
他頓了頓,繼續道:「像遠威鏢局、鶴氏鍛兵鋪這等大勢力,招人苛刻得很。非但要求修為,還要看資質、年紀、出身。便如大師兄趙明遠那般。」
「大師兄,我還從未見過他。」
何守拙眼中閃過複雜之色:「他資質奇高,來武館一年便突破明勁,被內城趙家看中,直接招攬去了,當初明勁便許諾月俸二十兩,還有各種藥浴藥補,風光無限。如今已是趙家護院教頭,可咱們這些人……」
他搖搖頭,沒有說下去。
陳江河沉默片刻,又問:「那若未至明勁,便沒有門路了?」
「也有。」何守拙看了他一眼,「碼頭貨棧、街麵商鋪,也常招掛職的武人看場護院。隻是月錢少,風險卻不小。遇上幫派爭鬥、地痞鬧事,都得頂上去。」
他拍了拍陳江河的肩膀:「江河,我知道你心急。可武道修行,最忌分心。你如今正是衝擊明勁的關鍵時候。若此時為銀錢奔波,耽誤了修煉,得不償失。」
陳江河點頭:「師兄教訓的是。」
何守拙嘆口氣:「江河,我跟你說句實在話。咱們窮苦人家出來的,想靠習武翻身,難。館裡這些年,來來去去多少人?最後能熬出名堂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頓了頓,又道:「便是我,來館裡快三年了,如今也隻到明勁。每月那點掛職的例錢,勉強夠自己吃用,想接濟家裡都難。」
說完,他提起石鎖,走到院子另一頭,繼續悶頭練功。
陳江河看著何守拙的身影有些出神。
這位師兄平日少言寡語,練功卻最是刻苦。三年苦修,隻到明勁,其中艱辛,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