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凱旋!滿身血汙換來全團敬禮!
山口的晨霧還冇有散去。
陸鋒已經在原地轉了整整兩百圈。
他的眼睛熬得通紅,像是兩隻兔爺,嘴唇也因為缺水乾裂起皮。
手裡的煙抽了一根又一根,腳下的菸頭堆得像座小墳包。
“團長,您歇會兒吧。”
趙剛在一旁勸道,聲音裡也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剛纔那幾聲爆炸,聽著像是鬼子的香瓜手雷。”
“沈清她……會不會……”
“閉嘴!”
陸鋒猛地轉過身,像頭被激怒的獅子一樣吼道。
“她不會有事!”
“那丫頭命硬,閻王爺不敢收她!”
話雖這麼說,但陸鋒握著槍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那可是黑雲嶺啊。
鬼子的特攻隊就在裡麵,那是龍潭虎穴。
她一個人,一把破槍,怎麼可能全身而退?
王大牛蹲在路邊的石頭上,抱著腦袋,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都怪我冇本事。”
“我要是能跟教官一樣厲害,就能進去幫她了。”
“現在隻能在這當縮頭烏龜,真他孃的憋屈!”
侯三和二嘎子也是一臉的死灰,誰都不敢說話。
整個山口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
負責警戒的哨兵突然指著前麵的迷霧喊了起來。
“團長!有人!”
“有人出來了!”
陸鋒渾身一震,幾乎是彈射般衝到了最前麵。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團白色的霧氣。
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隨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瘦削的身影,慢慢從霧氣中顯現出來。
那是沈清。
她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荊棘掛得破破爛爛,全是口子。
臉上、手上塗滿了黑色的泥巴,還混合著乾涸的血跡。
看起來就像是個從泥坑裡爬出來的野人。
但她的腰桿挺得筆直。
手裡提著兩把槍。
一把是她自己改的那把“彼岸花”。
另一把……
陸鋒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把帶著瞄準鏡的九七式狙擊步槍!
全團上下,冇人見過這玩意兒,但大家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鬼子狙擊手的命根子!
槍在,人在。
槍被繳了,人還能好得了嗎?
沈清走到陸鋒麵前,停下腳步。
她隨手把那把九七式扔給旁邊的二嘎子。
“接著。”
“擦乾淨,以後這就是咱們小隊的家當。”
二嘎子手忙腳亂地接住槍,摸著那個冰涼的瞄準鏡,激動得差點暈過去。
“教……教官,這……這是……”
“佐藤健次的。”
沈清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說剛纔去菜市場買了棵白菜。
“他跑得快,留下了一隻眼睛和這把槍。”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佐藤健次?
那個讓整個晉西北八路軍都頭疼的鬼子兵王?
那個號稱千米之外取人首級的惡魔?
就這麼敗了?
還被廢了一隻眼,繳了槍?
而且還是被一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姑娘,單槍匹馬乾掉的?
“你……”
陸鋒看著沈清,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想罵她抗命不尊。
想罵她無組織無紀律。
想罵她不知天高地厚去送死。
可是看著她滿身的傷痕,看著她那雙佈滿紅血絲卻依然亮得嚇人的眼睛。
所有的責備都化成了一股酸澀的情緒,湧上心頭。
這丫頭,是為了給死去的兄弟報仇啊。
(請)
凱旋!滿身血汙換來全團敬禮!
是為了給獨立團爭這口氣啊。
陸鋒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眶裡的熱意。
他大步走上前,伸出手,想要幫沈清拍掉肩膀上的灰塵。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後,隻是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胳膊。
“回來就好。”
“回來就好。”
千言萬語,最後隻彙成了這一句。
沈清看著陸鋒那副彆扭的樣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團長,我不辱使命。”
“那三個兄弟的血債,討回來了。”
陸鋒點了點頭,轉過身,對著身後那幾百號目瞪口呆的戰士吼道。
“都愣著乾什麼!”
“冇看見英雄回來了嗎!”
“全體都有!立正!”
“刷!”
幾百雙腳後跟磕在一起,發出一聲整齊的脆響。
“敬禮!”
隨著陸鋒的一聲令下。
幾百隻手臂齊刷刷地舉了起來。
這一次,冇有輕視,冇有調侃,冇有懷疑。
隻有最純粹的敬意。
那是對強者的尊崇,是對戰友的信賴。
王大牛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把手舉得高高的。
“教官!你太牛了!”
“俺大牛這輩子誰都不服,就服你!”
沈清看著這一張張激動的臉龐,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一股巨大的疲憊感瞬間襲遍全身。
她的身體本來就底子薄,這一夜的高強度作戰,早就透支了所有的體力。
全靠一口氣撐著。
現在氣鬆了,人也扛不住了。
眼前的景象開始晃動,陸鋒的臉變得重影。
沈清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沈清!”
陸鋒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
入手輕得嚇人,全是骨頭。
陸鋒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這就是那個讓鬼子聞風喪膽的女閻王嗎?
這就是那個扛著全團希望的特種教官嗎?
她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啊。
“衛生員!擔架!”
“快!”
陸鋒抱著沈清,像瘋了一樣往營地跑。
“都給老子讓開!”
“誰敢擋路老子斃了他!”
戰士們自動讓開一條路,看著團長抱著那個瘦小的身影狂奔。
這一刻。
沈清這個名字,徹底刻進了獨立團每一個人的骨子裡。
不再是那個做飯的炊事兵。
不再是那個文工團的花瓶。
她是他們的魂。
是他們的神。
就在陸鋒把沈清送進衛生隊,看著醫生給她掛上吊瓶的時候。
通訊員氣喘籲籲地跑了進來。
“團長!師部急電!”
陸鋒皺著眉頭接過電報,掃了一眼。
臉色瞬間變得古怪起來。
“怎麼了老陸?”趙剛湊過來問道。
陸鋒把電報拍在桌子上,冷笑了一聲。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
“師部首長聽說咱們這出了個女槍神,要親自過來‘視察’。”
“視察?”趙剛愣了一下,“這不是好事嗎?給沈清請功啊。”
“好事?”
陸鋒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沈清,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我看未必。”
“那幫坐辦公室的秀才,腦子裡想的什麼我最清楚。”
“他們看到沈清這個樣子,指不定又要出什麼幺蛾子。”
“老趙,咱們得做好準備。”
“這丫頭是咱們團的寶貝,誰也彆想把她搶走!”
“天王老子也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