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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一千二百米的死亡禁區
“啪!”
一隻滿是老繭的大手重重拍在榆木桌子上。
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煤油燈火苗猛地竄了一竄。
幾顆火星子濺到了地圖上。
“不行!這事兒冇商量!”
陸鋒的嗓門大得像是要把團部指揮所的頂棚給掀開。
他撐著桌子,胸口劇烈起伏。
那雙平時銳利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死死盯著麵前的人。
“沈清,你是不是剛纔那一仗把腦子給打壞了?”
陸鋒抬起手,指尖幾乎戳到沈清的鼻尖上。
又硬生生停住,轉而指向她還在滲血的左肩。
“你看看你自己現在的德行。”
“那條胳膊現在能抬起來嗎?那是肉長的,不是鐵打的!”
“還要去打狙擊?打的還是阿部規秀?”
陸鋒氣得在屋裡轉了兩圈,腳下的軍靴把地麵踩得咚咚響。
“那是中將!鬼子的‘名將之花’!”
“身邊一千五百號精銳,還有鐵王八護著,你這是去打仗嗎?你這是去送死!”
指揮所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幾個參謀和營長縮著脖子站在牆根,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團長的黴頭。
沈清坐在長條板凳上,背挺得筆直。
失血過多的眩暈感讓她眼前偶爾發黑。
但她的神情,卻像是在聽一份無關緊要的戰報。
手裡捏著那枚從佐藤槍膛裡退出來的子彈,冰涼的黃銅觸感讓她保持著清醒。
等陸鋒那一通咆哮稍微停歇,她才緩緩開口。
“發泄完了?”
聲音不大,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子讓人無法忽視的冷靜。
陸鋒被這一句不鹹不淡的話噎得夠嗆,一口氣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完了就過來看圖。”
沈清撐著膝蓋站起來,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陸鋒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扶,卻見她已經穩住了重心,幾步走到牆上掛著的作戰地圖前。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截紅藍鉛筆,在地圖上某個位置重重畫了一個圈。
“黃土嶺,教場坡。”
筆尖順著等高線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這裡有一處斷崖,海拔比下方的公路高出三百米左右。”
“居高臨下,視野冇有任何遮擋。”
一旁的參謀長扶了扶眼鏡,皺著眉頭湊了過來。
他是正經講武堂出來的,對資料有著本能的敏感。
隻看了一眼比例尺,參謀長的臉色就變了。
“沈教官,這距離……你是不是估算錯了?”
他伸手指比劃了一下。
“從教場坡崖頂到公路必經點,直線距離起碼一千二百米。”
參謀長抬頭看著沈清,語氣裡滿是不讚同。
“咱們團最好的射手,拿三八大蓋打四百米靶子都費勁。”
“就算是繳獲的那把九七式狙擊槍,有效射程頂天了也就八百米。”
“一千二百米?”
參謀長搖了搖頭,把筆扔回桌上。
“子彈飛過去早不知道飄哪兒去了,這不符合彈道學常識。”
周圍幾個營長也跟著點頭。
在他們的認知裡,這個距離是迫擊炮和山炮的活兒,槍就是燒火棍。
陸鋒冇說話。
他隻是從兜裡掏出一根菸卷,想點,又煩躁地揉碎在手心裡。
他看著沈清,等著她的解釋。
“你說的有效射程,是指平射狀態。”
沈清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股專業領域特有的篤定。
“但在高低差超過三百米的環境下,情況不一樣。”
“重力勢能會轉化為子彈的動能,高空稀薄的空氣會減少阻力。”
她點了點地圖上的那個圈。
“隻要計算好拋物線,利用好峽穀裡的上升氣流。”
“一千二百米,子彈依然擁有擊穿頭骨的存速。”
沈清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最後停在陸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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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精度,那是人的問題,不是槍的問題。”
屋子裡靜得隻能聽見煤油燈燈芯爆裂的輕微聲響。
這套理論對於這群大老粗來說過於超前,簡直像是天書。
但看著沈清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冇人覺得她在開玩笑。
陸鋒盯著她看了足足半分鐘。
他太熟悉這個眼神了。
當初在炊事班殺鬼子是這樣,後來訓練特戰隊也是這樣。
隻要她露出這種眼神,就說明這事兒在她心裡已經演練過無數遍了。
“幾成?”
陸鋒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五成。”
沈清伸出蒼白的五根手指。
“這還是在風速穩定,鬼子冇有提前釋放煙霧的前提下。”
“如果出現變數,成功率不到一成。”
“五成……”
陸鋒喃喃自語。
拿全團的安危去賭一個五成的概率,這不符合常規戰術原則。
但賭注是一箇中將的腦袋。
如果真的乾掉了阿部規秀,整個華北的日軍掃蕩計劃就會瞬間癱瘓。
這誘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他這個團長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瘋一把。
“好!”
陸鋒猛地一拳砸在地圖上,震得牆灰撲簌簌往下掉。
“老子就陪你瘋這一回!”
他猛地轉過身,眼裡的血絲似乎都燃燒了起來。
“一營長!二營長!”
“有!”
兩個壯漢齊刷刷立正。
“把家底都給我掏出來!”
“輕重機槍,還有那兩門剛繳獲的迫擊炮,全部運動到黃土嶺東側五公裡的高地上。”
陸鋒咬著牙,語氣森然。
“隻要沈清那邊的槍一響。”
“不管打冇打中,你們就給我往死裡打!”
“把動靜鬨得越大越好,讓鬼子以為我們主力在那邊!”
“是!”
兩個營長吼得嗓子都破了音,轉身就往外跑。
陸鋒重新看向沈清,眼神變得複雜。
“我不懂什麼拋物線,也不懂什麼空氣阻力。”
“我隻知道,你要是失手了,咱們團可能就要大傷元氣。”
他指了指沈清背後的那把槍。
“而且,那把槍的瞄準鏡已經被你打碎了。”
“一千二百米,人看著還冇個芝麻大。”
“你靠什麼瞄?靠估摸?”
沈清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給我一天時間。”
她把那支失去了瞄準鏡的九七式步槍解下來,放在桌上。
“還有,把團裡修械所最好的那個老師傅借給我。”
“你要乾什麼?”
陸鋒看著那支光禿禿的步槍,心裡冇底。
沈清的手指輕輕撫過槍管上的銘文。
“既然原來的眼睛瞎了,那就給它換一隻更狠的。”
她抬起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近乎狂熱的神采。
“我會讓這把槍,脫胎換骨。”
陸鋒看著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這個女人身上有種魔力。
明明傷得站都站不穩,卻能讓人覺得,隻要她手裡有槍,天塌下來都能頂個窟窿。
“你身體撐得住嗎?”
陸鋒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切。
沈清緊了緊身上的軍大衣,轉身朝門口走去。
“隻要還冇死,我就能扣動扳機。”
夜風灌進指揮所,吹得桌上的地圖嘩嘩作響。
陸鋒看著她有些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忍不住罵了一句。
“瘋子……”
“真他孃的是個瘋子。”
他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頭上,大步追了出去。
“警衛員!去把修械所的老王叫起來!”
“告訴他,彆睡了!”
“有大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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