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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太行山下的血色擁抱
太行山的風,帶著一股粗礪的沙土味。
雖然刮在臉上生疼,但對於沈清來說,這是自由的味道。
距離上海那場驚天大爆炸,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她像個幽靈一樣,沿著鐵路線一路向北。
腿上的傷口裂開了又癒合,癒合了又裂開。
那件曾經價值連城的旗袍早就變成了布條,纏在滿是泥垢的小腿上。
現在的她,看起來比路邊的乞丐還要狼狽。
前麵的山口,就是獨立縱隊的駐地了。
沈清拄著一根隨手撿來的枯樹枝,每走一步,大腿深處的骨頭都在抗議。
“站住!”
一聲厲喝從土坡後的草叢裡傳出來。
哢嚓一聲,那是漢陽造步槍拉動槍栓的聲音。
兩個穿著灰色軍裝的年輕戰士跳了出來,槍口黑洞洞地指著沈清。
“乾什麼的?這裡是軍事禁區,再往前走就開槍了!”
沈清停下腳步,有些費力地抬起頭。
因為長時間的營養不良和風吹日曬,她的臉頰凹陷,嘴脣乾裂得全是血口子。
那頭曾經柔順的長髮,現在像一團亂草一樣頂在頭上。
“我是……沈清。”
她的聲音嘶啞粗糙,像是喉嚨裡含著一把沙子。
兩個小戰士對視了一眼,眼裡滿是懷疑和警惕。
“沈清?哪個沈清?”
左邊的那個戰士皺著眉頭,上下打量著這個“乞丐婆”。
“咱們縱隊裡叫這名字的冇有十個也有八個,但冇見過長成你這樣的。”
“趕緊走!彆逼我們動手!”
沈清苦笑了一下。
是啊,現在的自己,哪裡還有半點“女閻王”的影子。
她深吸了一口氣,扔掉了手中的枯樹枝。
身體雖然搖搖欲墜,但脊梁卻在這一瞬間挺得筆直。
一股無形的殺氣,從那具殘破的軀體裡瀰漫開來。
那是殺了無數鬼子後沉澱下來的血腥氣。
兩個小戰士被這股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去告訴陸鋒。”
沈清盯著他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就說,他的那顆子彈,我帶回來了。”
兩個戰士愣住了。
敢直呼司令員大名的人,整個根據地也冇幾個。
而且這個乞丐婆身上的氣場,實在太嚇人了。
“你……你等著!彆亂動!”
右邊的戰士撒腿就往村子裡跑。
村口的打穀場上,塵土飛揚。
幾百個戰士正光著膀子在練刺殺操。
殺聲震天。
陸鋒站在高台上,手裡拎著一根皮帶,那張冷硬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這一個月來,他變得更加沉默寡言了。
上海傳來的訊息,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口。
雖然他不信沈清會死,但那張報紙上的照片,還是成了他的噩夢。
“司令員!司令員!”
那個小戰士氣喘籲籲地跑過來,差點摔了個跟頭。
陸鋒眉頭一皺,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慌什麼!天塌下來了嗎?”
“不……不是……”
小戰士嚥了口唾沫,指著村口的方向。
“村口來了個乞丐婆,說是找您的。”
“還說……還說帶回了您的子彈。”
哐噹一聲。
陸鋒手裡的皮帶掉在了地上。
周圍的幾個營長都嚇傻了。
他們跟了陸鋒這麼多年,從來冇見過團長連槍帶都拿不穩的時候。
下一秒。
陸鋒像是一頭被激怒的豹子,直接從兩米高的高台上跳了下來。
“都彆動!誰也不許跟過來!”
他吼了一聲,發瘋一樣向村口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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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太行山下的血色擁抱
風在他的耳邊呼嘯。
他的心臟跳得快要炸裂了。
是你嗎?
真的……是你嗎?
當陸鋒衝到山口的時候,他猛地刹住了腳步。
地上的塵土被他的急刹車激起一片黃霧。
十米開外。
那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餿味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雖然臉臟得看不清五官。
雖然瘦得像根竹竿。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看似平靜如水,實則藏著萬千鋒芒的桃花眼。
陸鋒這輩子都不會認錯。
“沈……清?”
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鋼鐵漢子,此刻聲音竟然在顫抖。
沈清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嘴角費力地勾起一抹弧度。
“陸大團長,怎麼?不認識我了?”
話音未落。
陸鋒已經衝到了她的麵前。
他張開雙臂,想要狠狠地抱住她,卻在觸碰到她身體的那一刻停住了。
他怕。
怕弄疼了她。
怕這隻是一個一碰就碎的夢。
沈清卻再也撐不住了。
緊繃了一個月的神經,在看到這個男人的瞬間徹底斷裂。
她的身體一軟,直直地向前倒去。
陸鋒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攬入懷裡。
入手是一片硌人的骨頭。
她瘦了。
瘦得讓人心疼。
“混蛋……你怎麼纔回來……”
陸鋒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眼眶通紅,聲音哽咽。
“我答應過你的。”
沈清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聞著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汗味和菸草味。
“隻要我不死,爬也要爬回來。”
“司令員!那是……”
後麵跟過來的政委和幾個營長也都驚呆了。
二嘎子眼尖,一眼就認出了沈清。
“是沈教官!是沈教官回來了!”
“我的親孃嘞!教官冇死!教官活著回來了!”
整個打穀場瞬間沸騰了。
戰士們把帽子扔向天空,歡呼聲響徹雲霄。
那是他們的神。
是他們的魂。
陸鋒冇有理會周圍的喧囂。
他直接一個公主抱,把沈清抱了起來。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抱一件稀世珍寶。
“去叫軍醫!把所有的好藥都拿出來!”
陸鋒一邊吼著,一邊大步向指揮部跑去。
懷裡的沈清卻輕輕拽了拽他的衣領。
“彆急……我有東西給你。”
她費力地把手伸進貼身的內衣裡,摸出一個油紙包。
那是她用命換回來的。
“這是上海地下黨籌集的盤尼西林……還有幾塊金條……”
“還有……日軍華北方麵軍的掃蕩計劃圖……”
陸鋒看著那個帶著體溫的油紙包,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個傻女人。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這些。
“彆說話了,留著力氣。”
陸鋒加快了腳步。
沈清的意識開始模糊。
但在徹底昏迷前,她突然死死抓住了陸鋒的手腕。
指甲深深地陷進他的肉裡。
“陸鋒……小心……”
“根據地裡……有鬼子的……眼睛……”
說完這句話,她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陸鋒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的眼神瞬間從柔情變成了嗜血的殺意。
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周圍歡呼的人群。
那目光,冷得像刀。
“傳我的命令,一級戒備。”
“任何人不得離開駐地半步,違令者,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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