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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鏡子?她在測量通往地獄的路!
“瘋了!這女娃子絕對是瘋了!”
旁邊那個捂著瞎眼的老馬,此刻僅剩的一隻眼睛裡也滿是不可置信。
戰場上槍林彈雨,腦袋彆在褲腰帶上。
她居然拿出一麵小破鏡子,架在團長肩膀上?
這是要補妝?還是要看看自己死得好不好看?
“沈清!你他孃的……”
陸鋒感覺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
他堂堂一個主力團團長,此時此刻竟然成了這丫頭的梳妝檯支架?
這要是傳出去,他陸鋒以後還怎麼帶兵?
但他剛想聳肩把鏡子抖掉,卻感覺到一隻冰涼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隻手雖然瘦小,但力量卻大得驚人。
像是鐵鉗一樣,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胛骨縫隙。
“彆動。”
沈清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讓人毛骨悚然的專注。
“動一下,死十個。”
陸鋒被這句莫名其妙的話震住了。
他下意識地停止了掙紮,眼睛順著肩膀上的鏡子看去。
鏡麵很臟,還裂了一道紋。
但在那塊殘破的鏡片裡,那個噴吐著火舌的碉堡倒影,清晰可見。
更重要的是。
通過鏡子的折射,原本那道刺眼的陽光被避開了。
而且,鏡子裡還能看到碉堡側麵的一株枯草。
那株枯草正在風中微微顫抖。
“她在看風?”
陸鋒腦子裡突然蹦出這個念頭。
不對。
不僅僅是風。
沈清並冇有看鏡子裡的碉堡,而是盯著鏡子邊緣的一抹反光。
那是槍口焰的倒影。
她在計算頻率。
“九二式重機槍,三十發保彈板。”
“換彈時間,熟練射手需要四秒。”
“現在是
照鏡子?她在測量通往地獄的路!
這需要極其複雜的三角函式計算。
在這個年代,冇有彈道計算機,冇有風偏表。
全靠腦子。
全靠那無數次在生死邊緣磨練出來的直覺。
“她在乾什麼?”
老馬看出了門道,獨眼裡滿是驚恐。
“側身據槍?這……這子彈會飛到姥姥家去的!”
“正常人誰這麼打槍啊?”
沈清聽到了老馬的驚呼,但她充耳不聞。
她的世界裡,隻剩下那一連串的資料。
風速4米/秒,橫風。
距離450米。
槍管左傾30度。
彈頭重96克。
“修正量……”
沈清的手指在扳機上緩緩加力。
那種即將釋放死亡的感覺,順著指尖傳遍全身。
她的呼吸徹底停滯。
整個人彷彿和身下的泥土、手中的步槍融為了一體。
這種狀態,在後世的特種部隊裡,被稱為“zone”(絕對領域)。
進入這個領域,狙擊手就是神。
陸鋒感覺到了。
他感覺到身邊這個女兵身上的氣場變了。
剛纔還是個有些瘋癲的廚娘。
此刻,她身上散發出的寒意,比那把刺刀還要冷。
那是一種對生命的絕對漠視。
“二十八……”
“二十九……”
沈清默數著鬼子機槍的節奏。
就在第三十發子彈剛剛出膛,槍聲出現那一瞬間停頓的刹那。
那個鬼子主射手習慣性地低頭,準備配合副射手更換彈板。
就在他低頭的瞬間,原本被鋼盔保護的額頭,露出了一條縫隙。
隻有不到兩厘米的縫隙。
那是唯一的死穴。
如果是普通人,根本抓不住這個轉瞬即逝的機會。
甚至連看都看不到。
但沈清在鏡子裡看到了那個副射手遞彈板的動作前搖。
她預判了鬼子的預判。
“陸團長。”
沈清突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如果有下輩子。”
“記得請我吃頓好的。”
陸鋒一愣。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在戰壕裡炸裂。
不是那種亂槍打鳥的連射。
而是孤傲、冷冽、獨斷乾坤的一聲單響。
這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並不大。
但卻像是死神的喪鐘,敲響了。
槍口噴出的火焰,瞬間燒焦了戰壕邊的一株野草。
巨大的後坐力推得沈清瘦弱的肩膀向後一震。
但她的身體像是一塊磐石,紋絲不動。
陸鋒下意識地看向那麵鏡子。
鏡子裡。
那個剛剛還在噴火的碉堡射擊孔。
突然安靜了。
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
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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