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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英雄!
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那是野戰醫院特有的味道。
混雜著血腥氣、酒精味,還有發黴的稻草味。
沈清感覺眼皮像墜了鉛塊,怎麼也抬不起來。
耳邊似乎有人在說話,嗡嗡的,像蒼蠅在飛。
“三天了,怎麼還冇醒?”
是個粗嗓門,聽著耳熟,帶著一股子焦躁勁兒。
“師長,沈教官是嚴重透支,加上失溫,身體機能自我保護性休克,還得養。”
這是個女聲,軟糯糯的,帶著怯意。
“養!把全師最好的營養品都拿來!那是咱們師的寶貝疙瘩!”
粗嗓門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沈清的耳膜都在疼。
沈清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職業本能讓她在意識恢複的瞬間,肌肉就緊繃了起來。
槍呢?
她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空的。
沈清猛地睜開眼,瞳孔劇烈收縮,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床上坐了起來。
“誰!”
一聲低喝,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
“哎喲我的祖宗!你可算醒了!”
一張大臉湊了過來,滿臉胡茬,眼袋比牛眼還大。
是師長。
沈清愣了一秒,眼裡的殺氣迅速退去,換上了平日裡的冷清。
她看清了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間單獨的病房,其實就是老鄉家的土窯洞,牆上糊著舊報紙。
“師長。”
沈清想敬禮,但胳膊酸得根本抬不起來。
“行了行了,躺著彆動!”
師長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臉上笑得褶子都開了花。
“你要是再不醒,二嘎子那小子就要把醫院給淹了,天天在門口抹眼淚。”
沈清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牽動了乾裂的嘴唇,疼得一皺眉。
“陸鋒呢?”
她開口問的。”
師長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布包,一層層開啟。
裡麵靜靜地躺著一枚用彈殼熔鑄而成的勳章,上麵刻著一顆五角星。
粗糙,但沉重。
“另外,上級命令。”
“將‘利刃’特戰小隊擴編為‘利刃’特種作戰連。”
“你任連長,擁有獨立招兵權、獨立指揮權,直接對師部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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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英雄!
沈清接過勳章,手指輕輕摩挲著那粗糙的金屬紋路。
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也是一份巨大的責任。
“擴編?”
沈清皺了皺眉。
特種作戰貴在精而不在多。
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而且訓練成本極高。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師長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是讓你帶大兵團衝鋒。”
“鬼子現在學精了,搞了很多特務隊、暗殺組,專門針對咱們的根據地。”
“我們需要一把更鋒利的刀,去剔除這些毒瘤。”
“人,隨你挑。裝備,優先供。”
“我隻有一個要求。”
師長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著沈清。
“把這支隊伍,帶成鬼子的噩夢。”
沈清握緊了手裡的勳章,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保證完成任務。”
師長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了腳步。
“哦對了,陸鋒那小子就在隔壁。”
“他醒過來的時候,也是第一句話就問你。”
“去看看吧,哪怕是罵他兩句,他也舒坦。”
師長走了。
沈清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發了一會兒呆。
隨後,她掀開被子,忍著全身的痠痛穿上了鞋。
扶著牆,她一步步挪出了窯洞。
外麵的陽光很刺眼。
幾個小護士正在院子裡晾曬繃帶。
看到沈清出來,她們一個個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神仙。
“沈……沈連長!”
一個小護士激動得臉通紅,手裡的盆都差點掉了。
沈清衝她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她徑直走向隔壁的窯洞。
還冇進去,就聽見裡麵傳來二嘎子的聲音。
“團長,你喝口粥吧,教官要是知道你不吃飯,肯定得削你。”
“不喝……冇胃口……”
陸鋒的聲音很虛,聽著像是在撒嬌。
“怎麼,還得我嚼碎了餵你?”
沈清掀開門簾,冷著臉走了進去。
窯洞裡瞬間安靜了。
二嘎子手裡的碗一抖,粥灑了一褲子。
“教……教官!”
二嘎子跳了起來,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哭什麼哭,出息。”
沈清瞪了他一眼。
二嘎子趕緊抹了一把臉,嘿嘿傻笑,非常有眼力見地把碗往桌子上一放。
“那啥,俺去給教官拿吃的!俺這就滾!”
說完,他一溜煙跑了。
窯洞裡隻剩下沈清和陸鋒。
陸鋒躺在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在看到沈清的那一刻亮得嚇人。
他掙紮著想坐起來。
“躺好。”
沈清走過去,一根手指按在他的腦門上,把他按了回去。
“逞什麼能。”
陸鋒看著她,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有點傻,但很真。
“你冇事……真好。”
沈清看著他纏滿繃帶的胸口,那是為了救她留下的。
她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但她麵上依舊波瀾不驚。
“陸鋒,你欠我一條命。”
沈清端起桌上的粥碗,用勺子攪了攪。
“以後,你的命是我的。”
“冇有我的允許,不準死。”
陸鋒愣了一下,隨即笑意更深了。
“好,聽你的。”
“你是連長,我是團長,按理說你是我的下級。”
“但在家裡……哦不,在戰場上,我聽你的。”
沈清白了他一眼,舀起一勺粥,塞進他嘴裡。
“閉嘴,吃飯。”
陽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
歲月靜好。
但沈清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佐藤健次還冇有死。
鬼子的報複很快就會來。
而她,必須在那之前,把那把“刀”磨得更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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