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凡人城鎮
大漢被他的氣勢震懾,話說的結結巴巴地。
石破沒說話,隻是微微用力,“哢嚓”一聲,那根手臂粗的木棍,就被他生生掰成了兩截。
周圍的大漢們都愣住了,看著石破,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
石破低頭,看向地上的年輕人,聲音甕甕的。
“你偷了他們什麼東西?”
年輕人慢慢從地上爬起來,他滿臉是血,額頭磕破了,嘴角也腫了,但眼睛卻格外明亮。
他看著石破,又看了看那些大漢,咬著牙道。
“我沒偷!是他們!他們在西街的巷子裡,強搶了一個賣花的小姑娘,我看到了,想報官,結果被他們發現,追著我要滅口!”
“放屁!”
為首的大漢臉色一變,厲聲喝道。
“你血口噴人!那丫頭是我們花十兩銀子買來的,是我們王家的丫鬟,怎麼叫強搶?”
石破皺起眉頭,他性子憨厚,不擅長分辨這些是非,轉頭看向走來的雲疏月。
雲疏月在蘇顏的攙扶下,慢慢走到人群中間。
她的腳步很慢,很輕,可每走一步,那些大漢就覺得心頭的壓力重了一分。
當她走到為首的大漢麵前時,那大漢已經額頭冒汗,雙腿微微發顫。
雲疏月看著他,目光平靜,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說的,是真的?”
為首的大漢張了張嘴,想否認,想狡辯,可當他對上雲疏月的眼睛時,隻覺得自己的心思被看得一清二楚,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掙紮了片刻,終於咬著牙,硬著頭皮。
“是……是真的又怎樣?那丫頭是我們買來的,我們想怎樣,就怎樣!這是我們落霞城的事,輪不到你們外來的修士多管閑事!”
雲疏月沒說話,隻是輕輕咳嗽了一聲。
這聲咳嗽很輕,落在眾人的耳朵裡,卻像是一道驚雷。
那些大漢隻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麵而來,雙腿一軟,“撲通撲通”跪倒在地,連連磕頭。
“仙師饒命!仙師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
周圍的凡人見狀,也紛紛跪倒在地,對著雲疏月幾人行禮,口中喊著“仙師”。
石破上前一步,甕聲道。
“帶路。”
幾個大漢不敢反抗,戰戰兢兢地從地上爬起來,帶著眾人往巷子深處走去。
巷子盡頭,是一個破敗的四合院,院門虛掩著。
推開院門,裡麵的景象讓眾人臉色一沉。
院子裡,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被綁在柱子上,身上的衣衫破爛不堪,臉上滿是淚痕,正嗚嗚地哭著。
旁邊的地上,躺著兩個昏迷的婦人,看樣子是小女孩的家人,嘴角有血跡,不知死活。
淩霄、白薇薇和蘇顏也趕了過來,看到這一幕,淩霄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白薇薇氣得渾身發抖,蘇顏立刻快步走過去,解開小女孩身上的繩子,又蹲下身,檢查那兩個婦人的傷勢。
“還有氣,隻是被打暈了,受了點皮外傷。”
蘇顏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金瘡葯,給婦人敷上,又餵了一顆醒神丹。
石破看向雲疏月,等待她的吩咐。
雲疏月輕輕擺了擺手。
石破立刻明白了,他走到那些大漢麵前,也不廢話,一人一拳,打在他們的胸口。
大漢們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暈了過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淩霄走到那個年輕人麵前,問道。
“你打算怎麼辦?要不要我們幫你報官?”
年輕人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報官沒用的,王家跟落霞城的縣令是親戚,官官相護,我報了官,也是自討苦吃,我本來打算,一路進京,去皇城告禦狀,沒想到,還沒走出落霞城,就被他們抓住了。”
雲疏月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問道。
“你想進京?”
年輕人用力點頭,眼中帶著堅定。
“想!就算是豁出這條命,我也要告禦狀,讓皇上治他們的罪,救那些被他們強搶的百姓!”
雲疏月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塊碎銀,足有十兩重,她遞給年輕人。
“拿著,先去醫館治傷,再買些乾糧和路費,京城的事,不急。萬宗朝會在即,王朝的注意力都在宗門弟子身上,此刻進京,不是最好的時機。”
年輕人愣住了,看著雲疏月手中的碎銀,又看了看雲疏月蒼白卻溫和的臉,眼眶瞬間紅了。
他接過碎銀,對著雲疏月深深一拜。
“仙師大恩,小子沒齒難忘!他日若有機會,定當報答!”
雲疏月擺了擺手,轉身,對著蘇顏幾人道。
“走吧。”
蘇顏扶著小女孩,安慰道。
“別怕,壞人已經被打跑了,我們送你回家。”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著她,點了點頭,止住了哭聲。
一行人走出巷子,白薇薇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年輕人,又看向雲疏月,低聲問道。
“師姐,您相信他能告禦狀成功嗎?王朝的官府,怕是沒那麼好說話。”
雲疏月沒有回答,隻是擡頭,看向東方京城的方向。
此刻,天邊的雲層翻湧,陽光被雲層遮住,透出幾分陰沉。
京城,怕是比落霞城,還要複雜啊。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西下,給落霞城的城牆鍍上了一層金色的餘暉。
街道上的行人漸漸少了,小販們開始收拾攤位,準備回家,酒肆茶樓裡,亮起了燈籠,傳來陣陣歡聲笑語。
六人在蘇顏的建議下,去了南街的悅來客棧。
客棧的掌櫃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見是修士上門,格外殷勤,親自迎了上來,把他們安排在了客棧後院的一個獨立小院裡。
這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正房有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中間是一個小小的天井,天井裡種著一棵桂花樹,雖然不是開花的季節,卻枝葉繁茂,透著幾分清幽。
“幾位仙師,這是後院最好的院子了。”
掌櫃的躬身道。
“正房寬敞明亮,廂房乾淨整潔,竈房裡有熱水,想吃什麼,吩咐小的就行,客棧的廚子,手藝可是一絕。”
“多謝掌櫃。”
蘇顏笑著點了點頭。
“先給我們準備六份清淡的飯菜,送到院子裡來。”
“好嘞!”
掌櫃的應了一聲,轉身退了下去。
蘇顏扶著雲疏月,走進了正房中間的屋子。
房間裡的擺設簡單卻雅緻,一張梨花木的大床,鋪著厚厚的錦褥,旁邊是梳妝台和衣櫃,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桌椅,桌上還放著一壺熱茶和兩個茶杯。
蘇顏先點上一支安神香,香霧裊裊,帶著淡淡的薰衣草香氣,能寧心安神。
又給雲疏月倒了一杯溫熱的清茶,遞過去。
“師姐,您先喝口茶,歇會兒,我去看看飯菜好了沒有。”
雲疏月接過茶杯,點了點頭。
“辛苦你了。”
“不辛苦。”
蘇顏甜甜一笑,轉身走了出去。
剛走到天井,就聽到淩霄的聲音傳來。
“這院子的防護也太差了,連個基礎的預警陣都沒有,我來加固一下,布個隔音陣和防禦陣,省得晚上有人來打擾。”
隻見淩霄正蹲在天井的角落裡,手裡拿著陣旗和陣盤,指尖凝著靈力,正在刻畫陣紋。
白薇薇站在桂花樹下,手裡拿著一小把靈穀,正在喂她的靈雀們。
小灰和其他幾隻靈雀,落在樹枝上,嘰嘰喳喳地啄著靈穀,格外歡快。
“我讓靈雀們在院子四周的樹上放哨,一有動靜,它們就會報信,比陣法還靈敏。”
石破則搬了一個小闆凳,坐在正房的門口,背靠著門框,眼睛半睜半閉,嘴裡唸叨著。
“我睡門口,誰也別想靠近師姐的房間。”
墨辰的身影在院子裡穿梭,他仔細檢查著院子的每一個角落,門窗、牆角、天井的入口,確認沒有異常後,才從懷裡掏出幾個小小的預警符,貼在各個隱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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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顏看著他們,心裡暖暖的,轉身去了竈房,催著廚子快點上菜。
不一會兒,飯菜就送來了。
四菜一湯,都是清淡的口味,清炒時蔬、清蒸魚、香菇燉雞、涼拌木耳,還有一碗菌菇湯,都是凡人的菜肴,卻做得色香味俱全。
眾人圍坐在天井的石桌旁,吃著飯菜,聊著天。
淩霄一邊吃,一邊說著剛纔在集市上看到的新鮮事。
白薇薇則說著靈雀們打探到的落霞城的趣事。
石破話不多,隻是一個勁地往雲疏月的碗裡夾菜,夾的都是魚肉、雞肉,挑去了骨頭的。
墨辰依舊沉默,卻會在蘇顏給雲疏月盛湯時,主動接過湯碗,放在雲疏月麵前。
雲疏月看著他們,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胃口也比平時好了些,吃了小半碗飯。
吃完飯,蘇顏收拾了碗筷,又給雲疏月泡了一壺清心茶,纔回到自己的廂房。
夜色漸深,月亮升上天空,灑下皎潔的月光。
天井裡的桂花樹,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
屋裡安靜下來。雲疏月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她沒有立刻睡著,耳邊能聽到隔壁廂房裡,師弟妹們壓低的說話聲。
“淩霄,你布的陣法,真的有用嗎?別半夜失靈了。”
“放心!我布的陣法,就算是金丹期修士,也別想悄無聲息地進來。”
“石師弟,你真要睡在門口?夜裡涼,我給你拿一床厚被子,還有暖爐。”
“不用,我是體修,不怕冷,師姐的安全最重要。”
“白薇薇,你的靈雀們別亂飛,萬一飛到客棧外麵,被凡人看到,就不好了。”
“知道啦,它們都很乖,就在院子裡的樹上,不會亂飛的。”
雲疏月聽著這些瑣碎的對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這些師弟妹,雖然各有性格,卻個個都把她放在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雲疏月睜開眼,起身走到窗邊。
她推開窗戶,夜風帶著桂花的清香吹進來,拂在臉上,格外涼爽。
院子裡,石破果然坐在正房的門檻上,背靠著門框,眼睛半閉半睜,手裡攥著拳頭,顯然是在守夜。
他聽到窗戶開啟的聲音,立刻睜開眼,看到是雲疏月,臉上露出憨憨的笑容。
“師姐,你睡不著?”
雲疏月點了點頭,推開房門,走了出去,在他身邊的門檻上坐下。
石破立刻往旁邊挪了挪,給她讓出足夠的位置。
他看了看雲疏月身上單薄的衣衫,皺起眉頭。
“師姐,你穿得太少了,夜裡涼,容易著涼。”
說著,就想解開自己的外衫,給雲疏月披上。
雲疏月按住他的手,輕聲道。
“不用,我不冷,有陣法護著,院子裡不涼。”
石破猶豫了一下,還是收回了手,但他悄悄往雲疏月身邊靠了靠,用自己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從巷子裡吹來的夜風。
兩人就這樣坐在門檻上,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像一個白玉盤,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周圍點綴著幾顆星星。
“石破。”
雲疏月突然開口,打破了寧靜。
石破立刻坐直了身子,恭敬地應道。
“師姐,什麼事?”
“你跟著我,後悔過嗎?”
雲疏月看著月亮,輕聲問道。
石破愣了愣,隨即用力搖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不後悔!怎麼會後悔!要不是師姐,我早就在礦坑裡死了,變成一堆白骨了。”
雲疏月沉默片刻,腦海裡浮現出當年的景象。
那是一個陰暗潮濕的礦坑,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血腥味。
十幾歲的石破,被鐵鏈鎖著,身上布滿了傷痕,臉上全是灰塵,卻依舊睜著一雙倔強的眼睛,不肯屈服。
“當年我路過那個礦坑,看到你被礦主用鐵鏈鎖著,每天幹最重的活,還被人打罵,身上全是傷。”
雲疏月輕聲道。
“那時候,你多大?”
石破想了想,撓了撓頭,憨聲道。
“十四,還是十五?記不太清了,那時候礦坑裡的日子,暗無天日,每天都要挖礦,挖不夠數量,就沒飯吃,還要捱打,我餓得實在受不了,就吃土,吃草根,差點就撐不下去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
“師姐把我買下來的時候,我還以為,又要被送去別的地方當奴隸,做苦力,沒想到,師姐帶我回了靈玨宗,還讓師父收我當弟子,教我修行。”
“師父給我飯吃,給我衣穿,師姐還親自給我治傷,教我做人的道理。”
石破的眼眶有點紅,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我石破這條命,是師姐給的,跟著師姐,我一點都不後悔,就算是讓我去死,我也願意。”
雲疏月轉頭看著他,看著他臉上憨厚的笑容,看著他眼中的真誠,目光越發柔和。
她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孩子,別說傻話,好好活著,好好修行,纔是最重要的。”
石破抹了抹眼睛,憨憨地笑了。
“師姐,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修行,變得更強,誰想傷害你,我就打誰,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不怕!”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蘇顏披著一件外衫,從廂房裡走出來。
她看到門檻上坐著的兩人,愣了一下,隨即輕輕走了過來,在石破的另一邊坐下。
“師姐,石師弟,你們怎麼不睡?”
蘇顏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
石破撓了撓頭。
“我守夜,怕有人來打擾師姐。”
蘇顏笑了笑,道。
“有淩霄布的陣法,還有白薇薇的靈雀,不會有事的,你也回去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呢。”
石破搖了搖頭。
“我不困,守夜挺好的。”
蘇顏無奈,隻好陪著他們,一起坐在門檻上,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真圓啊。”
蘇顏喃喃道。
“像宗門後山的望月潭,晚上的時候,月亮倒映在水裡,特別美。”
“京城也有月亮吧。”
淩霄的聲音從廂房裡傳來,緊接著,他裹著一床被子,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白薇薇也跟著走了出來,懷裡抱著幾隻已經睡著的靈雀,輕聲道。
“肯定有,京城是王朝的都城,月亮肯定比這裡的更圓,更亮。”
最後出來的是墨辰。
他依舊穿著那件素色的衣衫,麵無表情,手裡拿著一件薄毯,走到雲疏月身後,輕輕給她披上,纔在旁邊站定,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六個人,擠在小小的門檻前,靠著門框,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不知道京城的月亮,跟這裡的有什麼不一樣。”
石破憨憨地說道,眼裡帶著一絲期待。
墨辰沒說話,隻是悄悄往雲疏月身邊挪了一步,擋住了從另一側吹來的夜風,確保她不會被風吹到。
雲疏月看著身邊的五個人,看著他們年輕的臉龐,蒼白的臉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都回去睡吧。”
她輕聲道。
“明天還要趕路。”
眾人應了一聲,卻沒有一個動。
雲疏月也不催,就這樣陪著他們,一起看著月亮。
夜風輕輕吹過,桂花飄落,灑在六個人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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