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王朝詔令
靈玨宗後山深處,煉器房的青石牆壁被爐火烤得溫熱,連綿不絕的叮叮噹噹聲,在寂靜的山林間回蕩了整整三日。
墨辰將自己關在房中,未曾踏出一步。
丹爐內的赤紅火舌不住翻湧,將他清瘦的側臉映得明明滅滅,一雙沉靜的瞳孔裡,始終跳動著橙紅的火光。
他手中的玄鐵重鎚穩如泰山,一錘又一錘,精準無誤地落在剛成型的長劍胚體上,落點始終是同一處細微紋路。
這是他昨夜頓悟的疊鍛之法,以三重靈力疊加鍛打,能讓法器的整體韌性憑空提升三成,是煉器術上極難得的精進。
門外,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煉器房內單調的敲擊節奏。
“墨師兄!墨師兄!”
蘇顏清脆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伴隨著輕輕的拍門聲響起。
“快開門,出大事了!”
墨辰手腕微頓,重鎚偏了半分,光潔的劍胚上瞬間浮現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
他麵無表情地盯著那道裂痕,沉默三息,才緩緩放下鎚子,擡手推開了房門。
門外,蘇顏提著青色素裙的裙擺,跑得鬢髮微亂,發間別著的止血草藥葉片上,還凝著細密的汗珠。
一見墨辰出來,她二話不說,伸手就攥住了他的衣袖,不由分說地往山門方向拽。
“快走快走,王朝的傳旨官已經到山門了,師父讓所有內門弟子立刻去前殿聽宣!”
墨辰被她拽得踉蹌兩步,空著的另一隻手還不忘隨手帶上煉器房的木門。他輕輕掙了掙衣袖,低聲道。
“我自己走。”
“你走得太慢了!”
蘇顏攥得更緊,半點不鬆。
“上次你走路都在想煉器的紋路,差點一腳踩空摔進山溝裡,我可不敢放你自己走!”
墨辰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再掙紮,任由她拉著自己快步前行。
兩人穿過中央練武場時,正撞見石破赤著上身,背負著千斤重的玄鐵巨石,一步一頓地做著深蹲。
他肩背肌肉賁張,汗水順著古銅色的肌膚滾落,砸在青石闆上暈開點點濕痕。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扭頭,露出憨厚爽朗的笑。
“蘇師姐,墨師兄,你們也是去前殿?等我片刻,我穿上外衫就來!”
“快點!別磨蹭!”
蘇顏回頭喊了一聲,腳下絲毫不停,依舊拽著墨辰往前跑。
路過陣法堂時,淩霄正蹲在地上,指尖撚著靈紋,對著地麵的陣眼細細鑽研。
察覺到兩人的腳步聲,他擡眼瞥見蘇顏拽著墨辰匆匆忙忙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指尖靈光輕輕一閃。
蘇顏腳下驟然浮現出一道淡青色的傳送光圈,兩人身形一晃,瞬間被傳送到了十丈開外。
蘇顏踉蹌著站穩,回頭瞪著慢悠悠起身的淩霄,氣鼓鼓地喊道。
“淩霄!你又胡鬧!”
淩霄笑嘻嘻地跟上來,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塵土,又捏了個簡易傳送訣,自己也瞬移到兩人身側。
“看你們跑得滿頭大汗,幫你們省點力氣而已,不用謝我。”
前殿廣場上,早已站滿了聞訊趕來的內門弟子,人人神色各異,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眾人齊齊仰頭望向天際,一隻翼展丈餘的金翎鷹正舒展著羽翼,緩緩盤旋而下,鷹背上立著三名身著玄色王朝官袍的修士,為首一人手中捧著一卷鎏金鑲邊的明黃捲軸,氣勢肅穆。
白薇薇立在人群最前排,肩頭蹲著一隻巴掌大的小灰靈雀,正嘰嘰喳喳地對著她輕鳴。
她側耳凝神聽了片刻,清麗的眉眼微微一凝,似是從靈雀的叫聲中,聽出了幾分異樣。
金翎鷹穩穩落在廣場中央,三名傳旨官縱身躍下。
為首的官員年約四十,麵容刻闆冷峻,目光如寒刃般掃過在場所有弟子,聲音平淡無波,不帶絲毫情緒。
“靈玨宗接旨。”
清虛子慢悠悠地從殿內走出,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和善模樣,上前拱手道。
“貴使遠道而來,一路辛苦,小徒們年少莽撞,禮數不周,還望海涵。”
說罷,他雙手接過那捲明黃捲軸,緩緩展開,原本掛在臉上的笑意,在看清捲軸內容的瞬間,悄然斂去。
那傳旨官也不多做停留,拱手道。
“三月之後,大胤王朝舉辦萬宗朝會,貴宗需提前備好事宜,遣核心弟子入京,不得有誤。”
話音落,三人再度躍上金翎鷹,羽翼一振,轉瞬便消失在天際雲端。
直到金翎鷹的身影徹底不見,廣場上的弟子們纔再也按捺不住,紛紛圍攏到清虛子身邊。
“師父,這萬宗朝會到底是什麼?”
“王朝突然傳旨,究竟要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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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虛子揚了揚手中的捲軸,輕輕嘆了口氣。
“大胤王朝以天子詔令,召集天下修真宗門,令各宗遣核心弟子入京,一則學習王朝禮儀,二則交流道法修為。”
“學習禮儀?”
淩霄湊上前來,滿臉不解。
“咱們修真宗門自有規矩,何曾失禮於王朝?何必特意去學這些俗禮?”
清虛子瞥了他一眼,語氣沉了幾分。
“重點從來不是前半句的禮儀,而是後半句的道法交流,王朝的真正用意,是讓各宗在朝會上展露本事,隨後由朝廷‘擇優錄用’,統一組建萬宗盟,將天下宗門納入管轄。”
此言一出,廣場上瞬間一片嘩然。
“萬宗盟?這豈不是要讓咱們宗門聽命於朝廷?”
“憑什麼!我修真界自古超然於世,獨立於王朝之外,豈能受他們管束!”
清虛子擡手輕輕一壓,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凝重。
“如今大胤王朝勢大,這道詔書看似是邀請,實則是鐵令,若敢不去,便是公然抗旨,後果不堪設想。”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此次詔令,天下各宗皆要遵從,就連五大宗門,也無一例外。”
“那師父,咱們宗要派誰去?又去多少人?”
有弟子急忙問道。
清虛子將捲軸收入袖中,擺了擺手。
“此事事關重大,明日再開議事廳商議。你們今日先各自回去,將功課紮紮實實地溫習一遍,莫要到了京城,丟了咱們靈玨宗的臉麵。”
說罷,他轉身便步入了後殿,隻留一眾弟子在廣場上議論紛紛,心緒難平。
蘇顏終於鬆開了攥著墨辰衣袖的手,轉頭卻見他不知何時,已經掏出了一塊空白玉簡,指尖凝著靈力,正一筆一劃地在上麵刻寫著密密麻麻的字跡。
她湊過去一看,竟是一長串詳盡的煉器材料清單。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煉器?”
蘇顏無奈地笑道。
墨辰頭也不擡,指尖不停。
“此番入京,路途遙遠,變數頗多,提前備好法器,總能用得上。”
白薇薇緩步走了過來,肩頭的小灰靈雀又嘰嘰喳喳輕鳴了幾聲。她輕聲道。
“我已經讓小灰先行飛往京城探路了,等它回來,咱們就能知曉京城的局勢,還有王朝那邊的動靜了。”
淩霄一拍手掌,喜道。
“還是薇薇想得周全,知己知彼,方能有備無患!”
石破也套好了素色外衫,撓著頭憨憨地問。
“那咱們是不是都要去?大師姐會不會也去?”
眾人的神色,瞬間沉默了下來。
他們的大師姐雲疏月,至今還在對外宣佈閉關。
自從上次一劍蕩平天劍宗三座主峰後,雲疏月便一直對外宣稱舊疾複發,閉關靜養已經月餘。
就連清虛子有事都是來到攬月小院,雲疏月卻始終未踏出房院門一步。
“師姐的身體……”
蘇顏咬了咬唇,語氣滿是擔憂。
“京城路途遙遠,萬一路上顛簸……”
“絕不能讓師姐去,她的舊疾!”
一直沉默的墨辰,突然開口,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淩霄也重重點頭。
“沒錯,師姐安心留在宗門,我們去就夠了。”
石破攥緊拳頭,甕聲甕氣地說。
“師姐在哪,我在哪!我聽師姐的!”
白薇薇雖未言語,可眼中的擔憂與贊同,已然說明瞭一切。
就在這時,清虛子的聲音突然從殿門方向傳來。
“都別杵在這裡議論了,各自散去歇息吧。”
眾人回頭,隻見老道士不知何時又站在了殿門口,正揮著拂塵佯裝嗔怒地趕人。
待所有弟子都散去後,清虛子擡眼望向雲疏月閉關的後山小院方向,望著那方靜謐的院落,眼神波動。
這幾個小傢夥,演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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