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死寂
光龍消散,煙塵漸落。
靈玨宗,浮雲峰。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連風聲都停了,連鳥鳴都絕了,連呼吸聲都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所有人,清虛子、蘇顏、遠處趕來的靈玨宗弟子、執事、長老,甚至躺在深坑裡重傷的李重光。
都保持著同一個動作。
仰頭望天,目光獃滯,表情凝固。
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隻是一場荒誕的夢。
但天空中那道正在緩緩閉合的空間裂縫,以及千裡之外隱約傳來的、如同悶雷般的轟鳴聲,都在提醒他們。
不是夢!
是真的……
那個病弱的大師姐雲疏月,體內衝出了一道光柱,光柱化龍,穿梭空間,去了千裡之外的天劍宗。
證據就是,李重光腰間掛著的一塊玉佩,此刻正瘋狂閃爍,發出急促的嗡鳴聲那是天劍宗的緊急傳訊法器,隻有在宗門遭遇重大危機時才會被觸發。
李重光躺在坑底,看著那塊閃爍的玉佩,表情從獃滯變為驚恐,從驚恐變為絕望。
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天劍宗……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
聯絡剛才那條光龍消失的方向,再聯想到光龍中蘊含的恐怖劍意……
答案,呼之慾出。
李重光猛地轉頭,看向淩雲閣前那個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身影。
雲疏月。
這個他之前視為廢物、視為螻蟻、視為可以隨意拿捏的病弱女弟子。
此刻站在那裡,低著頭,輕輕咳嗽,咳出的血滴落在地,濺起細小的塵埃。
她還是那麼虛弱,那麼蒼白,那麼不堪一擊。
但李重光看著她的眼神,已經變成了最深的恐懼。
怪物。
這是個怪物。
不,不是怪物,是……魔神!
能一言破他劍陣,一字將他重傷,隨手召喚光龍跨越千裡抵達天劍宗不是魔神是什麼?!
李重光想逃,想立刻逃離這裡,逃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再靠近靈玨宗,永遠不要再見到這個可怕的女人。
但他動不了。
重傷的身體不聽使喚,更重要的是……他不敢動。
萬一他動一下,那個魔神再看他一眼,再對他吐出半個字,他可能就真的死了。
所以,他隻能躺在坑底,像條死狗一樣,瑟瑟發抖。
而此刻,淩雲閣前。
清虛子第一個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看了一眼雲疏月。
她還在咳嗽,咳得越來越厲害,身體搖晃得像是隨時會倒下。
又看了一眼遠處那些目瞪口呆的弟子長老,最後看了一眼坑底的李重光。
腦中飛速運轉。
這件事,太大了。
光柱衝天,劍氣化龍,跨空而去……這是瞞不住的。
很快,整個修真界都會知道。
而知道之後,會引發什麼後果?
天劍宗必然震怒,必然會聯合其他宗門施壓,甚至可能直接開戰。
其他宗門也會警惕、猜忌、試探,靈玨宗什麼時候有了這種級別的手段?
是隱藏的老祖?
還是得到了上古傳承?
還有那些一直盯著靈玨宗的暗處勢力,比如……軒轅氏。
清虛子眼神一凝。
必須立刻處理,把影響降到最低!
而處理的關鍵,在於……定性。
這件事,必須被定性為“意外”,而不是“人為”。
至少,不能和雲疏月直接聯絡起來。
念頭至此,清虛子瞬間入戲。
他臉上的震撼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焦急、擔憂、甚至……一絲慌亂。
“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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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叫一聲,撲到雲疏月身邊,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老臉上滿是“驚慌”。
“你怎麼了?!你的舊疾怎麼又發作了?!”
聲音很大,確保周圍所有人都能聽到。
雲疏月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瞭然,然後配合地身體一軟,倒在清虛子懷裡。
“師父……”
她虛弱地開口,聲音輕得像蚊子。
“我……好難受……”
說完,眼睛一閉,“昏迷”過去。
演技逼真,毫無破綻。
清虛子“大驚失色”,一把抱起雲疏月,對著周圍還在發獃的弟子長老吼道。
“還愣著幹什麼?!快!快去請葯堂長老!疏月舊疾複發,情況危急!”
又看向蘇顏。
“蘇顏!你還活著嗎?
活著就趕緊過來!給你師姐看看!”
蘇顏還趴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
但聽到師父的話,本能地掙紮著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跑過來,跪在雲疏月身邊,顫抖著手給她把脈。
脈象……很奇怪。
表麵看,確實是重傷瀕死,經脈紊亂,氣血虧空。
但深處,又有一股磅礴到無法理解的力量在緩緩流轉,修復著一切損傷。
這不是舊疾複發。
這是……突破後的虛弱期?
蘇顏不明白,但她知道現在該做什麼。
“師父,師姐的情況很危險!”
她擡起頭,臉上滿是“焦急”的淚水。
“必須立刻送回小院,用最好的丹藥溫養,不能受任何打擾!”
清虛子重重點頭,抱著雲疏月就往她的小院方向飛去,同時不忘下令。
“所有弟子聽令!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傳!違者,逐出宗門!”
“執法堂長老,帶人封鎖浮雲峰,禁止任何人出入!”
“葯堂長老,立刻帶上所有珍藏丹藥,來疏月小院!”
一連串命令,雷厲風行。
靈玨宗的弟子長老們這才如夢初醒,雖然滿心疑惑、震撼、難以置信,但宗主的命令不敢違抗,紛紛行動起來。
執法堂長老帶著弟子開始清場,葯堂長老急匆匆往小院趕,其他弟子被驅散回各自住處。
現場很快隻剩下幾個人。
清虛子抱著雲疏月已經飛遠,蘇顏跟在他身後。
墨辰、淩霄、石破、白薇薇還昏迷著,被趕來的執事弟子小心擡走救治。
李重光還躺在坑底,沒人管他,或者說,沒人敢管他。
那兩個跟他一起來的金丹修士,早在光柱衝天時就嚇傻了,此刻癱坐在不遠處,麵如死灰。
清虛子在飛走前,最後看了一眼李重光,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李長老,今日之事,你我兩宗,扯平了。”
“帶著你的人,滾吧。”
“如果天劍宗還想繼續……靈玨宗奉陪到底。”
說完,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李重光躺在坑底,聽著這話,心中五味雜陳。
扯平了?!
但他不敢出聲質問,也不敢反駁。
因為今天,他親眼見識到了靈玨宗的“底蘊”,或者說,雲疏月的恐怖。
如果那個女弟子真的是隱藏的老怪物,那別說三座主峰,就是天劍宗全滅,也不是不可能。
今天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萬幸了。
還計較什麼扯平不扯平?
李重光艱難地動了動手指,從儲物袋中取出療傷丹藥服下,然後掙紮著坐起來,對那兩個金丹修士說。
“扶我……回去。”
聲音嘶啞,滿身狼狽。
再沒有來時那種高高在上、盛氣淩人的氣勢。
有的,隻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兩個金丹修士連忙過來,攙扶起李重光,三人踉踉蹌蹌地飛起,朝著靈玨宗山門外飛去。
背影淒涼,如同喪家之犬。
而靈玨宗內,隨著他們的離開,漸漸恢復了秩序。
但空氣中,那股淡淡的、淩厲的、彷彿能切割靈魂的劍意,依舊殘留。
提醒著所有人,今天發生的事,不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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